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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会让你看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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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博物馆主楼大门,晚风正好,凉意也恰到好处,刚才的燥热瞬间被吹走了大半。
“现在好了吗?”
“还没好,还有人看,再等等。”裴崎说。
安梦生假装不经意,悄悄将自己贴的更近一点。
私人博物馆最大的优势就在于私人。展览不对接游客,老馆长因此可以随心所欲布置,甚至在展馆外又修了一片园林。
碎瓦片的灰色地面,手工拼的,并不严丝合缝,缝隙里长出细密的草叶,踩在上面,崎岖的坚硬里混杂着不可言说的细腻。天边只能看见一点点的光,安梦生挽着裴崎的胳膊,抬头看见路边的树已经变成黑色剪影。
“现在呢?”
“再等等。”
水流声,甲虫声,树叶摩擦,像是满足的喟叹,也像安梦生耳边的呼吸声。
“已经没人了。”
“嗯。”
昏暗中,裴崎答得敷衍,安梦生也没放开手。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拐过一处怪石,老馆长修的园林到此为止,面前是她给客人留的停车场。嗡鸣声突兀响起,裴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工作上的事,我接个电话。”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几个回合后,他低声问:“这个逻辑链条能说服你自己?理由?”
电话那头言语冗长,裴崎耐心听完了。
“第一,你引用的案例是被推翻的,你没有查证。不管你熬了几个通宵,出现这种低级错误,本质就是自我感动的懒惰。第二……”
裴崎语气还和平时一样,沉着稳定,但他的分析却刀刀见血。
他果然和以前是有差别的。
安梦生见他在气头上,缩回手,识趣地站在旁边,裴崎没说什么,他抬手解锁了车门,示意安梦生先上车。
风吹得远处树尖摇摇晃晃。
裴崎倚靠在车头旁,他单手插兜,手臂搭着外套,衬衫上的线被微弓的脊背绷紧,他一直在说话,头微微低着。
有些疲惫,像她师傅在应付难缠的客人。
看来他的工作也只是外人看着光鲜,这么晚了还要操心别人的工作。
突然,停车场亮起路灯,将两人一车拢在光里。安梦生被惊醒,裴崎也打完了电话,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是我带的新人,刚才工作上出了点问题,有点紧急,不过好在已经解决了。”
见安梦生不说话,裴崎有些没底气:“我刚才那样对他说话,是不是太凶?吓到你了?”
“……害,带徒弟嘛,师傅哪有不骂人的,其实你骂那两句还挺有架势……”安梦生低头搓着手指,语气漫不经心:“听陈总说,你现在是律所合伙人?可以啊,裴律师,一看就知道这几年没少下功夫。”
裴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自在,路口红灯,他把车缓缓停下。
“合伙人只是工作的一个阶段,这种事其实也没必要拿出来说,人生中比它重要的事还有很多。”裴崎回头笑着看她:“比如来老夫人的展览,听你讲故事。”
安梦生瞪大眼睛,忍不住笑出声。
“……我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据说律师手里的八卦最多了,你还差故事听?”
裴崎没说话,绿灯亮起,车缓缓滑入夜色。
安梦生转过头看他。
成为邻居的第二个月,她终于没躲,也没骂自己又色令智昏,而是第一次认真的端详他,看他的一举一动,看他脸上笑容下的细微表情,就像一封看不明白的加密信。
“裴崎,刚才在博物馆,你跟陈总说的那些话……”
裴崎看着前路,头微微朝她偏过来,微笑着:“怎么了?”
“你刚才对我的评价,都是真的吗?”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安梦生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她在今天太过飘飘然,以至于忘了自己现在只是裴崎的朋友,怪不得被纪岑骂,她这就是在得寸进尺。
车里很安静,没有音乐,只有偶尔转向灯的声音。
“哎呀,我瞎说的,你就当我发癫,刚才的问题不算数。”
又是一个红灯。
“今晚的红灯有些多啊,哈哈……”
裴崎单手撑着扶手箱,对安梦生若有所思。
她歪头,笑嘻嘻的:“我刚才是随便问的,你不会生气吧?”
“不……我其实在想,这个时候我应该发誓,还是表忠心,还是直接承认,你才能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明明没有动,还只是撑着那个扶手箱看她。
安梦生双手抓住安全带,眼神躲闪,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最后索性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低沉温柔的声音:“直接说出口的承诺往往显得廉价,而时间能证明一切。梦生,我会让你看到。”
安梦生打了个哆嗦,再睁眼时,裴崎已经坐回原处,安静开车。
眼前就是小区了,安梦生缓了会儿情绪,试探着问:“今天纪岑又骂你了?”
“没有。”
“那你是不是今天工作压力太大?”
“……谢谢关心,我很好。”门禁护栏抬起,裴崎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刚出电梯,安梦生就听见裴崎家里传出“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裴崎过去把门打开,发福探出头,乐呵呵地看她。
“你把发福接回来啦?”
安梦生蹲下身,叫它的名字,搓它的狗头,又摸它的肚子:“瘦了,真的瘦了。”
裴崎跟着在安梦生身边单腿屈膝蹲下,他见她高兴,也不禁跟着高兴。
“上周我们都忙,发福就在托管那里呆了一个星期,我猜你会着急见它,其实我也想见它,就让人把它接回来了。”
“有心了,我一定要好好谢你。”
“还跟我客气吗?呵,不用谢,今天你就把它带回家吧。”裴崎略微停顿,轻声说:“它最近很想你。”
“那怎么能行,发福能瘦下来,你贡献最大,按理它今晚应该跟你走。”
发福看看安梦生,又看看裴崎,尾巴噼啪乱甩。
“托管所今天和我说,发福这几天可以在家休息,周末要去做换课训练。不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没准你还能帮忙,就当……你的谢礼。”
安梦生挑起眉毛:“就这样?”
“嗯……难道说我还能得到别的?”裴崎垂眼,顺从中隐约有期待:“如果有别的,也好,我都行。”
自从听到裴崎训下属,安梦生百分之一万笃定,现在他这种绝对是装的!
他才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人哄的男孩子!
可偏偏裴崎已经进化成这样了,还愿意费尽心思示弱、帮她,反而更让安梦生更加心慌意乱。
“这样就挺好的!你好我好发福也好大家都好!”
安梦生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十分后悔,她快速道晚安,拉着发福回家。
发福不明白,为什么它不能像以前那样,和两个人同时过夜。它趴在门垫上不住地叹气,嘴皮子呼扇着。
“急什么?过几天就又见面了。”
安梦生把外套挂好,把刚买的窝拿出来。发福走到近前反复闻着,一屁股坐进去。
“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正好还能跟我说说托管班怎么样……他变了还是没变?”
她撑着头看发福在窝里乱蹭,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他不是坏的,退一万步还是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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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展览上拉到几个客户,纪岑忙的脚不沾地,最后还竟然真谈到了订单。这天安梦生正在操作间工作,手机在兜里震动,她拿出手机,以为是裴崎打来的,发现是纪岑。
她摘下口罩,拿着手机出去。
“你现在把手上的活儿放一放,来园区,我有个事着急。”纪岑语气听着很疲惫:“客户要看你师傅的合同。”
“……不是没签合同吗?都是按件现结的,直接跟他们说呗。”
“客户家有律师,指名要看,其实想想也是,得有个合同,不然让人说成外包的,我也没处说理去。”
安梦生叹了口气。
公司事大,她只好收了工具,赶紧去找纪岑。
刚进纪岑的办公室,一股烟味扑面而来,安梦生皱眉后退:“你怎么不开窗,你要毒死自己吗?”
纪岑叼着烟,从文件堆里抬头看她,这才终于舍得把烟从嘴里拿出来。
师傅们都不跟着过来,他租的办公室很小,这半个月就一直住在这里。布置简单,除了必要的陈列什么都没有。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资质证明,中间放着一套会客的沙发茶几,角落里放着还没收起来的行军床。
他指着一边的沙发,茶几上放着老款笔记本电脑,还是他从县城拿过来的:“来了就赶紧开始干活,客户要的急,怎么着得拿出来一套才行。”
“你把大伙的合同都填一填。”
安梦生打开电脑。
“这合同得本人签字吧?”
“这你就别管了,我到时候让他们签完寄过来,你把活干完就行。”
纪岑把烟按在烟灰缸里,起身穿外套:“不只是合同,还有别的文件,客户律师给的清单挺多,我先出去一趟。”
安梦生问:“你这个合同是从哪找的?”
“百度,怎么了?”
“……要不要找裴崎看看?”
“找他干嘛?”他面露鄙夷:“这是我公司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纪岑从文件盒里抽出几个文件:“把合同填完再把这些给我复印了,都得要,回来我盖章。”
安梦生把手放在键盘上,假装生气,朝他不耐烦挥手:“实在不行你雇个秘书吧。”
纪岑被她说的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最近确实乱了章法,安梦生是他的小师傅,当杂工用得也太顺手了,难怪她不高兴。
他表情庄重,胳膊轮圆了,朝她双手合十:“好妹妹,拜托拜托,哥现在就只得靠你了,这事成了回头哥给你发红包。”
安梦生“哼”了一声,这才作罢。
纪岑忙到晚上才办完,手里拎着饭菜和文件回来,看见安梦生正挽着袖子打扫办公室,角落空地上放着一个储藏铁皮柜。
“你自己装的?”纪岑过去把柜门拉开:“呦,田螺姑娘,没给我装坏吧?”
安梦生抬头看见他,白了一眼。
“这种专业的东西,为什么不摆出来?有东西就要大方展示。”
两人又熬了一会儿,总算把客户律师要的东西都准备齐了,纪岑把合同装进文件袋里:“明天一早我就寄回去,后天等师傅们签好的合同一到,我就能交差了。”
后天是周六。
也是安梦生和裴崎约好去陪狗的日子。
她不动声色,问:“后天你签合同,我一个手工师傅,不用跟着去吧?”
“不用,最近你也忙,有点时间多休息。”
安梦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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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天气很好。
和托管所约的时间在下午。
上午安梦生突然说公司有事,和裴崎要了托管所的地址,把狗塞给他就走了,他只好自己带着发福先过去。
托管所的人看见裴崎自己来了,有些意外:“发福爸爸,您说今天还有一个人要来,怎么您自己来了?”
裴崎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把狗绳递过去。
周六下午的训练场上很热闹,发福和几条狗朋友玩的不亦乐乎,裴崎在一边的椅子上拿出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开始训练,裴崎看了眼时间。
发福得到了奖励,在裴崎面前炫耀。
裴崎拿出手机,发现安梦生聊天框没动,还定格在托管所的定位上。
他沉默地收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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