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一整个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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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下午，林时一直处于“我把暗恋十年的对象睡了”的宕机状态。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
沈衡昨晚来找他了。
沈衡在门外等了很久。
沈衡释放了安抚信息素。
沈衡还给他买药了。
林时感到巨大的震撼。他又想起自己还没找到那支药剂，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寻了几次，最后瞥见垃圾桶的杂物里有一角熟悉的针管。他轻轻扒拉了下上面覆盖的塑料袋子，被遮住的药剂露了出来。
看来沈衡没发现。他松了口气，想来自己约莫在迷糊中将药丢尽垃圾桶了。
心头一大隐患解除，林时重新回到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断断续续做了几个梦，梦里他挨了一个耳光，听到的无非是反反复复的那几句“你不是小时，小时很乖的，不会做这样的事”，“你怎么可以瞒着我去做这样的变性手术，你把你自己和我的一生毁了你知道吗，走开，我不要你照顾”，可转眼间那个omega又换了性子，眼神里尽是温柔和心疼，“小时，你打针的时候疼不疼”，“这里的费用这么贵，他们欺负你没有”，“小时，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相当记者的，怎么选了理科呀”...
林时感觉头很痛。自己没有逻辑地低声喃喃着，“妈，我没有，那不是变性手术”，“我自己愿意的”，“妈，他们说在研究特效药了，你的病会好的，你不要放弃治疗”...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满目血痕，从omega的脖子处蜿蜒至锁骨。
“妈！”他大声呼唤着，仪器的警报一直响着，是那么的尖锐刺耳，他几乎不能思考。有人进来把他拖走。
“妈！”他不管不顾地看着床上的人，向前扑去，“你们都滚啊！”他奋力挣扎着。
...
林时睁开眼，很快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很快，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有黏糊糊的泪痕。
他缓了几秒。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梦。
林时有些麻木地走下床，将桌上的药吃了，前去卫生间洗把脸。
门外有敲门声。
“外卖吗？马上。”他含糊着，用力地揉了几下自己的脸颊，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走过去开了门，愣了愣。
沈衡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着林时没擦干的脸和湿了的额发，眸色动了动。
林时蹲下腰把拖鞋放到他脚边，沈衡却先他一步换上了。
“点外卖了？”他问。
“刚点的。”林时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打了个喷嚏，“我不知道你买晚饭了。我去退了吧。”他小声道。
“嗯。”沈衡淡淡。随后又道：“下次少点外卖，送过来都凉了。”
“哦。”林时看到眼前递过来两张餐巾纸，疑惑抬头。
“把头发擦干。”
林时很听话地照做。
“新开的一家连锁牛肉面店。我先前尝过，挺好吃的。”沈衡打开袋子。
林时点点头，其实只要是沈衡带来的，不管什么他都吃。
“你今晚什么时候走？”林时嗦着碗里的面，他的镜片爬上了一层白雾。
“很想我走？”
“没有没有，”林时差点呛了一口，慌忙解释，“我只是...想着多留你一晚不太好意思。”
沈衡突然不说话了，桌边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林时有点疑惑，待到镜片上的白雾消散后，才发现沈衡正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又说错什么了吗。
林时拿着筷子的手僵了僵，想说“对不起”，又怕沈衡更加不高兴，只好转移话题道：“那个，剧本我在看了，最近手头任务有点多，我还没看完，看完了马上给你反馈。”
“不急。”沈衡说。
“哦。”林时觉得自己真的很不会接话。
“八点。吃完饭。”沈衡开口道，“吃完饭回去。”
林时又点点头。沈衡手上有继承的股份，不可能真的像表面那样每天只写剧本吃喝玩乐什么也不做。他默认沈衡有自己的事要忙。
“对跳伞感兴趣吗？”沈衡忽然道。
“跳伞？”林时不清楚沈衡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和沈衡这类寻求刺激的富家子弟不同，他其实不太敢做极限运动，尤其是跳伞这种某些地方可能需要签生死状的。他实在不想再经历多年来午夜梦回时惊醒的失重感。
“我...”他指尖抠着桌面，有些微微发抖，可还是问：“什么时候？在哪里啊？”
“下周三上午8点。首都北郊。”
“周三？”林时喃喃。周三不是工作日吗。
“你手里头那个项目这两天应该结项了吧，”沈衡语气很平静，“先前不是加班了很多天么，结项后应该有个短假，算是奖励。你可以调休。”
“好像也是。”林时应着。
他第一反应是沈衡查自己，可随后又想起曜能是沈家名下的产业，沈衡说不定还有股份。董事长的儿子了解些项目进度，似乎并不稀奇。
沈衡瞥了眼他仍旧抠着桌面的手指，指节已经隐隐发青了。
“害怕？”他问。
“也不算吧...”林时下意识辩驳着，“我只是——”
“实在不想去的话可以不用勉强。”沈衡说着，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不想去。林时不想放弃可以和沈衡待在一起的任何机会，他犹豫后开口，“其实...我也可以去看你跳伞。”
沈衡没说话。
“看跳伞也很有意思的。而且你跳起来肯定很帅，我到时候带上相机。”林时很认真地解释着。
沈衡看了眼他。他不知道林时是怎么用这么认真诚恳的语气说出夸人的话的。
他嘴角抽了抽，最后道：“你确定要看卓承应这种废物的跳伞姿势吗。”
“啊？”林时不解。
“先走了。”沈衡收拾了下东西，起身向门口走去。
“哎？”林时追上去，“等等，我送你吧。”
“不必。”沈衡走进电梯。
林时看着电梯的门缓缓合上，Alpha的身影很快只剩一条缝。
沈衡看着下沉的电梯，脑子里响起沈至泽的话。
“懒得提醒你，父亲最近盯得紧，你要是还想逍遥自在的话，小心点。”
他默默敛去了神色。回到家的时候，他隐隐瞥见了徘徊在附近的几个陌生Alpha的身影，冷笑一声。
最近跑得太频繁，是该收敛点，每晚回家了。
“哎哎哎沈衡——不是我说你，大早上干嘛来受这种罪！”卓承应站在机舱口，看着底下翻腾的云海，一阵反胃。
“喜欢，”沈衡淡淡道，“下面的风景不是挺壮观的么。”
首都北郊多山。从直升机所在的高度望下去，田野被切割成一块块金色的钻石，城区的高楼冰晶般矗立着，被横平竖直的柏油马路包裹。
卓承应根本无心观赏，他看着沈衡平稳如老狗的样子，忿忿地抓紧了自己的背带。呼啸的风拍打着脸颊，卓承应忽而意识到了什么。
“我靠沈衡，我差点忘了，”他破口大骂，“你们飞行员对这种场景特熟悉吧！你一个专业的耍我这个业余的要脸吗！”
沈衡唇角微勾。
“你也算不上业余。”
他没再看疯狂心悸的卓承应，而是低头望向了观景台的某个位置。
太高了，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他能想象到那人被风吹乱的头发，浅色的眸子仰望着天空。
“跳吧。别挣扎了。”他推了把身侧的人。
“啊~~！”身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我艹沈衡你不是人！”卓承应的身体飞快向下坠去，声音越来越轻，很快消失在微薄的云层中。沈衡眸色微动，调整了下背带到最舒适安全的位置，随后纵身一跃。
凛冽的冷风在耳畔刮过，撞到护目镜上，身体的失重感越来越强，下降速度也越来越快。沈衡的心里却很平静。
你呢。他默默问着。
乔峥，你从高空坠落的时候，是何感受，又在想些什么。
身体的极限让大脑很难思考复杂的事情。沈衡觉得乔峥当时甚至来不及思考什么，他路过那个地方，只有燃烧的熊熊火焰，乔峥的身体也顷刻被高温蒸发为气体。
但此刻沈衡的身体很冷，风很冷，穿过的云雾也很冷，冷到骨子里，血液都在凝结。
他伸展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降落到一定高度时，背上的降落伞“砰”的一声缓缓打开了，渐渐拉住了正无声坠落的人。
沈衡看到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感受到了一道目光。那道目光很认真的、很平静的、带着欣赏和赞叹的，穿过镜头和冷风，与他四目相接。
沈衡眨了下眼睛。身体很快越过观景台的位置，降落伞完全打开，下落速度显著放缓，沈衡看清了蜿蜒的山谷和广阔的平地。
“跑两步！”他向先一步手忙脚乱落地的卓承应喊道。
卓承应跑了几步，顺势拉下了伞绳泄力。
“干得不错。”沈衡解开胸部和腿部的袋子，卸下伞包，向他走去。
“我去吓死我了。好久没玩了。”卓承应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下次我可不答应你。”
“嗯。”沈衡心情还算不错，拍拍他的肩，看着地面的引导人员向这边挥了挥手，“先上去吧。”
“啊？”卓承应边喘边走，“你还打算去哪里啊，我下午可还有工作。”
“观景台那边。你车不是还停在附近。”
林时小心将相机从三角架上拿下来。
他拍了很多照片。山谷的，天空的，峰顶的，还有沈衡的...很多很多张。
他按着按钮，一张张查看拍摄的角度和光影，一只手忽而拍了拍他的肩。
林时以为是沈衡，他飞快地关了相机屏幕，控制好嘴角的弧度，转身时，笑容却僵了僵。
“拍到什么了，这么开心。”Alpha笑着看他，表情很自然。
林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言。
顾言穿了件灰蓝色格子衬衫，他的脸已经褪去了学生时代的稚涩，是很疏朗的长相，笑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能天然卸下来几分防备。林时觉得他的个子蹿得很高，身材也练得更好了。
“顾言？”他眨了眨眼睛。
“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顾言笑道，“看你犹豫了几秒，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林时微笑。
“我来爬山。你今日怎么来这里？”顾言递给他一杯果汁，杯壁凝结的水珠正往下滴，冰冰凉凉的，在夏日里很舒服，“景区鲜榨的，尝尝解暑。”
“谢谢。”林时接过，说：“看...朋友跳伞。”
“朋友？工作后交的吗？我认不认识？”顾言好奇。林时高中时候每日埋头刷题，和身边人也沉默寡言，朋友少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不是。是高中的校友，你应该也认识的。”他说罢，又补充道：“不过那时候不熟。”
“那就是后来交的喽。”顾言笑笑。
“嗯。”林时点点头。
“那我高低得见见，能让你给他当摄影师，应该很合得来吧。”顾言吸了口果汁，额间的汗液从眼角流淌下来，很阳光。
林时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只是点点头。
“能看看你的大作吗？”顾言看着他手里的相机问。
林时把相机捧得很紧，闻言犹豫片刻，还是低头调了调按钮，页面跳转至山峰和峡谷的那几张，递了过去。
“多谢。”顾言来回翻看着，眼角露出一抹赞赏，“你的拍照技术比高中上了好几层楼。”
“没有那么夸张。”林时谦虚得说。
他觉得顾言说话让人很舒服，连他这样的人都不会感到压力，聊天总是很愉快，于是顾言也成了他高中文理分科后唯一能讲得上几句话的人。
“很壮观。”顾言笑着问，“你导出来后能发给我几张吗，我想拿这些做电脑壁纸。”
“当然——”
“你们在做什么。”沈衡走过来，看到顾言拿着林时的相机，眉眼动了动。
“不是说来拍摄么，我看看。”他向顾言伸出手。
顾言却没把相机递出去，他转头看林时，饶有兴致道：“原来沈少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啊。”
林时看出二人的氛围有些僵，忙打圆场，“沈衡，我刚偶遇到他的，他来爬山，叫——”
“认识。顾言，顾家的独子，高中也在省高。”
“噢，果然认识啊。”林时讪讪。
“你们很熟？”沈衡拿走了顾言手上的相机，看了眼屏幕中的照片，皱了皱眉，随后向后跳了几张。
林时立在一旁，有些尴尬。他问：“是拍得不好吗？”见沈衡不回答，他解释着，“这个相机是三年前的款式，可能变焦不够远，远景不是很清晰。”
“倒也没有。我觉得挺好的。”顾言说。
“哎沈衡你走那么快干嘛？我都追不上了，”卓承应喊着，从水果铺子那边赶来，见到三人时愣了愣，随即道：“林时和顾言也在啊？”
“卓少好啊。”顾言笑着打招呼。
“沈衡你约了他们居然不告诉我，不太地道吧。”卓承应装作一副不悦的样子。
“没约他。”沈衡声音很冷。
“哦，那就是巧遇了，”卓承应笑着凑过去看相机，“林时拍得么，好清晰啊。”
林时：...
沈衡向下翻的手在某一页忽然停下来了。他默默看着那张照片。
“哇，是你降落伞打开那刻抓怕的，角度卡得真好，这个姿势帅啊。”卓承应酸溜溜，“居然没有拍我。”但他很快不说话了，因为接下来的几十张照片都是沈衡。
“你...”卓承应有些震惊地看他，随后又扭头看林时。
林时大概猜出沈衡翻到后面的照片了，此刻有些紧张，鬓角几滴莹润的汗珠坠了下来，挂在下巴上。
他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表情有点难以描述。
顾言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我下次换个好点的相机，”林时轻声，“说不定...可以拍清表情。”
他没有说是谁的表情，但在场的几人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