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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彼得潘的谎言-2 你喜欢谢淮 ...

  •   “老大。”张阿姨上来敲响谢峥的挡门。她站在门口,探着身子往里面看,不好意思进来,就站在走廊那里朝谢淮招了招手,示意他先出来。

      “怎么了?”谢淮走过去问。

      张阿姨冲里面笑笑,把人拽出门口,反手带上谢峥的房门。她压低声音,生怕打搅屋里正在上课的两人,“家里的盐快用完了,你去外面超市买两袋回来。”

      “我这还有事情呢。”

      “有什么事。”张阿姨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楼梯那送,半推半就,“老师在给幺儿上课,你别没眼力见地在那杵着,快去快回,我那边菜都要下锅了。”

      谢淮拗不过她,只好接住张阿姨拿给他的电瓶车钥匙,认命地下楼出门。

      他刚坐在门口的那辆电瓶车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谢淮掏出来,屏幕上闪烁跳动着沈聿的名字,手指一划,他接通电话。

      “你人跑哪去了,不是说回办公室吗?”手机刚贴近耳朵,对面就立马传出沈聿那吊儿郎当的调侃声。

      “回家拿个东西。”谢淮单腿支起那辆电动车,手搁在电瓶车把上撑起下巴,他低着头,懒洋洋的回答。

      “明着旷工是吧,当心我整理材料去邵局那里告你一个黑状。”

      谢淮打了个哈欠,懒得接他这个无聊的玩笑。他又换了个姿势,身体靠在后面的垫背,“少说这些没有用的,找我什么事?”

      一听到他开始问自己事情,沈聿立马换了副状态,和刚才嬉皮笑脸的轻浮感完全不同,“邵局专门让我来提醒你,明天早上的联合例会别忘记参加。”

      谢淮拧起眉头,眼底漫开层明显的不耐烦。

      “不去。”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手上还压着那么多件没完结的案子,哪有闲工夫坐在那里听半天空话。”

      “一堆陈年老案子,放仓库那么多年了,你就算和王博洋翻出来也没什么用。”

      “放在仓库里积灰才是真的没用。”

      “别找借口。”沈聿还不知道他真在想什么。

      张城那桩案子办完,卷宗和资料一起打包送给检察院。谢淮难得有了几天正常的朝九晚五打卡作息,邵局逮着空就给他安排上了。让他去市里其他支队参加座谈交流,美其名曰增进各支队之间的团结友爱,取长补短,互帮互助,其实就是变相在各支队间炫耀他们一队今年又破了多少案子。谢淮被邵局的那些会议折腾得实在没招了,这才和王博洋一起把仓库里那些陈年老案子都翻出来,邵局再来说,他也有个明晃晃的借口好拒绝。

      沈聿笑了两声,“邵局早猜到你要想借口溜号,特意交代了,明天是多部门的联合例会,你必须到场,禁止缺席。你也别想用那种手疼脚疼胃疼的没用借口,除非你打电话跟邵局说你屁股疼,或者是你明天要结婚了,不然他绝对不会给你批假。”

      “哎老大,要不我现在就去跟邵局说你明天被家里安排了要去相亲,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去了,邵局也不会多说什么。”

      “我今天敢说去相亲,他明天就能给我介绍七八九十个合适的对象。”谢淮一阵头疼,两侧的太阳穴也隐隐胀起来,迟钝的疲倦感悄悄涌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明天再说吧。”

      挂断电话,拧动电瓶车钥匙,他抓紧去门口的小超市把张阿姨要的盐买回来。

      他刚拎着塑料袋子进门,就听到楼上房门关住的声音。紧接着,细碎规律的脚步声沿着木质楼梯从谢峥的房间门口一步步往楼梯靠近。

      “周哥你肯定猜错了,凶手绝对是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怎么可能是黄衣女人。”

      还没看到人就先听到谢峥的声音,谢淮抬起头,谢峥和周天俭一前一后地下来。少年完全沉浸在刚才和周天俭的讨论里,虚虚抓着楼梯扶手,嘴巴不停,叽叽喳喳地和周天俭讲其他话。

      周天俭走在他后面,声音温柔,慢慢和他讲自己的分析,“从动机和死者的死亡状态来看,黄衣女人的疑点是最多的。”

      “她的不在场证据也是最充分的啊。”谢峥不服气地反驳,“而且要把一个成年男性的尸体从楼上搬下来,还不被其他人发现,女人的力量根本就做不到。”

      “柯南看少了吧,谁告诉你搬东西就一定要靠蛮力。”

      “现在的柯南都快拍成玄幻片了,根本不能相信。”

      看着两人下来,谢淮问了句,“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我前两天追了部悬疑剧,没想到周哥也在看,我们就顺便讨论了一下谁是凶手,哥,你怎么还没走啊?”

      “就这么想让我走?”谢淮停下脚步。

      “你不是还要回去上班吗,我以为你待一会就走了。”

      话音刚落,张阿姨擦着手上的水渍就从厨房出来,笑着替谢淮说:“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怎么着也得吃了饭再走啊,我让你买的盐呢?”

      “这。”谢淮把手上的塑料袋拿给她。

      张阿姨看着站在兄弟两后面的周天俭,笑声问:“老师下课了。”

      “今天的内容讲得差不多了。”

      “那正好,周老师也一块留下来吃个晚饭吧,我菜都准备好了。你们先去洗个手,看会电视,马上就能吃了。”张阿姨格外热情,当即开口留人。

      “不用了阿姨,我家里还有点事,得早点回去。”

      “什么事这么着急?”谢淮直接问。

      “搬家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晚上约了快递师傅上门取件,得先回去等着。”周天俭笑着说出理由。

      “你怎么回去?”谢淮又继续问。

      “门口有到地铁站的公交车,那我先回去了。”周天俭微笑着和其他人点头道别。

      “我送你。”谢淮完全没有思考,几乎是凭借本能的反应脱口而出。话都说完了,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句话说得实在迅速,他又连忙补了句解释,“门口的公交车不太好等,你坐地铁也挺绕的,正好我也要回家。”

      “你怎么又说要回去了?”张阿姨立刻瞪了他一眼,声音不满,“你刚还跟我说今晚留在家里吃饭的,我菜都准备好了,你又要走?”

      看着张阿姨不满失落的表情,谢淮心里涌上一阵愧疚,“刚才同事打电话过来,局里明天给临时安排了一场例会,每个人都要上去做汇报,我得先回去看资料,来不及在家吃饭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

      张阿姨一听说是和工作有关的事情,顿时就没了脾气。谢淮早出晚归,工作性质特殊,在家,什么时候在家,能不能在家都身不由己。自己心里就是再想留他吃顿热饭也不敢耽误他工作。只好憋着满肚子的委屈和闷气,悻悻地走回厨房。

      谢峥看到张阿姨那明显是不高兴的样子,又偷偷瞄了眼自家哥哥。他趁张阿姨往厨房走的时候,悄悄凑到谢淮身边,把人拉过来,压着声音跟他说:“张姨盼着跟你一起吃饭都盼了好久了,你这两个月不是出差就是要加班的,难得回家来一次,这次又没时间跟她吃饭,张姨心里肯定难受,晚上又要躲在房间里哭了。”

      谢淮眼眸微动,他揉了揉谢峥的头发,径直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几盏暖光灯落在张阿姨身上,她蹲在橱柜前翻找东西,余光瞄到谢淮走进来,她没回头,故意装成没看到他的样子。

      谢淮靠近她身边,放松了语气,诚恳道歉,“张姨对不起,这次是真的有事,下次我一定提前空出时间,专门回家来陪你吃饭。”

      “我知道你忙。”张姨找到几个保温盒站起来,转头就看到谢淮眼睛下面的那点乌青,心里就算有再多的埋怨,看到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掺了点无奈又满是心疼,“你这工作上班没个时间,下班也没个定数,催了你这么多年,你也不晓得找个对象,一个人在外面这么连轴转起来,身体是要垮掉的你知不知道。我老看新闻上说,一个人干活时间久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猝死,你这……”

      张阿姨实在说不下去。

      “是我不好,是我让您担心了,不过您放心,单位每年都有安排我们去做体检,我这个身体可好着呢。”谢淮死皮赖脸地凑在张阿姨旁边,姿态放低,没有平常办案时的凌厉和严肃,反倒像个犯了错误要求讨饶的小孩,软着声音和张阿姨道歉赔不是。他轻轻握住张阿姨的手臂,不停地撒娇说好话。

      周天俭静静看着,突然对眼前这人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很像小孩子吧。”

      “嗯。”周天俭应声,目光始终留在那不远处的谢淮身上,不曾挪开半点。

      谢淮偷眼打量着周天俭,和自己平常看到他温柔但是有着明显疏远客套的样子不同,他望向谢淮的眼神卸下了所有的分寸,眼里浮现的向往还掺着一点淡淡的羡慕。身上那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壁垒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化开,大概连周天俭自己都没发觉,在他每一次看见谢淮时,他一贯克制的眉眼都会不受控制地悄悄松展,潜移默化地浸上一层温柔。

      厨房里,谢淮又凑在张阿姨耳边,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

      张阿姨脸上的烦恼和闷气一扫而空,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连忙扒开挡在自己后面的谢淮看向客厅。眼神由诧异慢慢转向恍然,到最后变成连谢峥和谢淮都很少见到的意味深长的柔和笑意。

      “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干嘛。”谢淮声音笃定。

      两人小声密谋,似乎达成了某种约定。

      谢峥看得一头雾水,他转脸问周天俭,“我哥和张姨说什么了,怎么偷偷摸摸的?”

      周天俭也看不懂,“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张阿姨把装好东西的保温盒找了个布袋子装起来,“晚上回去热热再吃,别老点那什么外卖,鸡翅我煮熟了,味道还没怎么进去,你回去用小火焖个几分钟,汤趁热喝,喝不完就放冰箱,明天早上可以下面条。”

      “谢谢张姨。”谢淮接过袋子,心里一片柔软。

      傍晚的风依旧闷得人心里烦躁,风里带着盛夏独特的潮热,吹在身上黏黏糊糊,全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来的憋屈。暮色一点点漫上来,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铺在路面,柔和了周围的黄昏。

      两人走到车旁边,谢淮解锁车门,将袋子放在后座,他又把谢峥刚推出来的那只灰色行李箱塞到后面。

      “那是什么?”周天俭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换季的衣服。”谢淮盖好后备箱,走过来解释,“上回搬家搬到一半就去出差,好多东西都没时间拿过去。”

      周天俭坐进车里,车上提前打开了空调,凉爽的空气隔绝了窗外的燥热,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短暂的沉默后,谢淮率先开口,“你怎么会想到要租那里的房子?”

      “室友原本的合租对象临时跑路,他拉我过去,正好我也在找房子。”周天俭看着从窗外掠过的街景,傍晚喧嚣的车流映在他干净的眼睛中,“那边离我上班的地方不远,坐几站地铁就到。”

      他怕谢峥觉得自己既要上班又住得比较远会耽误给谢峥补课,连忙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上班的地方跟你家是同一个方向,下班赶过去,绝对不影响晚上给谢峥补课。”

      谢淮听出了他的小心翼翼,嘴角露出抹很淡的笑容。他转头看了周天俭一眼,声音轻松随意,“我没那个意思,要是你平常上班忙,想要休息,你提前跟我说。实在不行,你周末免费给谢峥多补两个小时也不是不行。”

      周天俭一愣,还以为他会说出别的办法,没想到就是让他在双休日多花点时间给谢峥补课,果然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但也好,自己多付出时间,那谢淮给他的工资他也能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车厢里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谢淮握住方向盘,趁着眼下这份难得的放松时刻,他有意拉近和周天俭之间的关系,主动找话题聊天,“学法是不是挺熬人的?”

      周天俭靠在座椅,稍稍松了松肩膀,“任何一种学习都是煎熬,谢警官那会不也是吗?”

      “说起来,你学法律,我做刑侦,咱们这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殊途同归?”

      “老话不都说法律刑侦不分家,你们判断是非,我们寻找坏人,说到底都是为了守住这个社会应该有的底线。”

      周天俭果然被他的这句话勾得来了兴趣,目光落在谢淮的侧脸,“那我认识你,也算认识对了?”

      谢淮瞥了他一眼,带着调侃,“你现在才觉得?”

      “如果谢警官上个月没有把我当成嫌犯一样审问的话,说不定我们的关系还会更好一点。”

      “我只想问清楚情况,警民合作,也是你应尽的义务。”

      “那需要问两遍情况吗?”周天俭反说。

      “是我考虑不周到,没想到你当时的感受。”谢淮望了他一眼,很认真的给他道歉。

      “跟你开玩笑呢,你听不出来啊”周天俭笑着说。

      路灯变化,谢淮再次转头,目光不经意地撞进他那双干净的眼睛,沿途的路灯光影错落,透过车窗落在周天俭的眼睛上,他看了好几秒,直到后面的车鸣笛,路灯跳转,他才笑笑继续说:“现在听出来了。”

      一路行驶,夜晚越来越浓。

      周天俭洗漱完躺在床上,房间里留了盏落地灯。微弱的光线照见那一处角落位置,疲惫感席卷全身。他原以为自己会沾床就着,可闭上眼睛,脑袋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起傍晚的那些画面。谢淮温柔的眼神,他好听的声音,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相处画面,可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印在他的脑中,反复翻涌,刻骨铭心。

      就在这时,一道很轻又很遥远的说话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耳边。

      那声音空灵又很诡异,缠缠绵绵,就像生长在他皮肤下的血肉,藏在他每一个似有若无的潜意识当中。

      「你喜欢谢淮。」

      声音的问题,周天俭瞬间清醒。他下意识要反驳说话,可心里那份不断攀升起来的悸动感却让他无法掩藏。

      声音开始控制了他的身体和意识,他要抬起手,四肢纹丝不动,明明头脑无比清醒,灵魂却仿佛被困在了躯壳的某一个地方。他很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现在就平躺在床上,房间里的每一处摆设都很清晰。落地灯的亮光,窗外的街景,安静的空气,那所有的一切都无比真实,但是身体却逐渐变得沉重和僵硬,如同坠入深渊的梦魇,窒息感正一点点将他吞没。

      「你不能喜欢他,你是我的。」

      「他们都会伤害你,只有我不会。」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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