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本》鸭腿又晚睡

8、第 8 章 那

　　那晚的事情像没发生过，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没再提起过。

　　第二天来电了之后，万纭就被赶回沙发上睡了。两人之间仿佛明亮了不少，万纭稳当当的觉得，身上的重担轻了不少。

　　时间就在这种相处中度过，万纭看中了一套房子，全款买下也不贵，就是有些破旧。

　　她准备等工资下来之后分期付。

　　太想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孟寻和开始疯狂做代练，她想给饭团买点健康的狗粮，卖的死贵，听说用料就很豪华。万纭却觉得自己吃啥给它喂点啥就够了。

　　上班的时间很忙碌，也过得很快，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

　　不过万纭觉着很烦，她工作的饭店是夫妻店，店主挺和蔼的，知道她暂住朋友家都想给她提供员工宿舍了。

　　烦在这么好的夫妻却有个跟精神病似的儿子，三十岁了不务正业，整天闹到店里去要钱。

　　脾气也很大，不顺着他的意就又打又砸。

　　发工资那天，万纭盯着手机上的余额看了半晌，最后点击购票软件。犹豫许久还是咬了咬牙，点击去天海方向的车票。

　　孟寻和没去过海边，万纭忽然就想带她去看看。

　　“你明天有事儿吗？”万纭订好票后抬头看了眼在对着电视做瑜伽的精致版孟寻和。

　　“没事儿。”孟寻和抽空瞥了她一眼：“约我？”

　　万纭点点头：“差不多，明天晚上等我下班，带你看海。”

　　嗯？

　　孟寻和愣住了，扭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笑的前仰后合，给万纭整懵了，怀疑这人可能激动的……精神错乱了？

　　“哎呦。”孟寻和有点欣慰，在心底给她竖起了个大拇指，这人终于知道浪漫点儿了，还知道选在海边儿表白。

　　其实这些天孟寻和早就等急了，从做完之后，她就觉得两人距离已经很近了。

　　就差打破这一步之遥。

　　她总是在想，如果那晚她踏出了那一步，提出复合，万纭会答应吗？大概会的，但是倒数日的时间还不到，她不敢打破这个规矩。

　　所以跟个忍者神龟似的憋到了现在。

　　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两人复合之后，她就跟万纭在小镇里打拼，至少让万纭活得轻松自由点。

　　迄今为止，万纭头顶的数字仅剩下1。

　　最后一天，明天就归零。

　　海边儿表白，真有她的。孟寻和冲着她又竖起了大拇指。

　　“看海而已，不用那么激动，就当我报答你这么久的收留之恩。”万纭双手环胸，挑眉：“以后再去带你爬山。”

　　“知道了，知道了。”孟寻和笑着说：“好了我要去洗澡了，你待会儿记得给饭团添点水。”

　　“就这么几步路你怎么不过去。”万纭叹了口气。

　　“我懒。”

　　“好的，懒蛋大王。”

　　累了一整天，基本是收拾洗漱后两个人都困的迷迷瞪瞪的，孟寻和直接沾床就睡。万纭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许久后才缓慢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时间从1，跳到了0。

　　第二天一早，万纭起的老早，她给孟寻和做好了早饭，虽然孟寻和肯定早起不来，但也还是做了。

　　都养成习惯了。

　　反正到中午孟寻和醒过来之后会去客厅摸索的，即使面包硬成鞋垫子了也会被消灭干净。

　　吃货的自觉。

　　“小纭，今天这么高兴？”店主夫人郑静一脸诧异，万纭平常都是冷着脸，虽然知道不是故意的，那也是天生臭脸。

　　结果今儿过来居然带着笑意。

　　“老板娘，我要请两天假，今晚去旅游。”

　　“可以啊，跟朋友？请几天啊？”

　　“嗯，朋友。”万纭想了想：“三天。”

　　“行，好好玩儿哈，有啥困难记得给阿姨发消息。”郑静说。

　　扫地拖地擦桌子这些活儿每天重复干，万纭习惯的累弯了腰，她轻叹口气，将拖把放回原位后洗了洗手。

　　就这样，钟表转着。

　　下午四点竟然没那么寒冷，太阳高高悬挂着，罕见的有了些暖意。万纭心里暗笑了两声，天气就像有如神助。

　　至少显得她们大冬天去看海不那么神经。

　　客人走了一批又一批，下一批估计就要到晚上饭点差不多了。

　　万纭去了后厨忙活着刷盘子。

　　没过多久，门外的吵闹声又开始了。郑静的儿子，刘嘉鑫。他刚走进门就恶狠狠的把旁边上一桌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盘子猛的甩到柜台前：“老太婆，你跟那死老头子见不得我好是吧？我好不容易跟朋友吃一次饭，付钱的时候才发现你停了我的卡，让我丢人丢大发了。”

　　盘子碎裂，剩下几个原先还在吹牛唠嗑的客人都默不作声的起身离开。

　　桌子，椅子，都被刘嘉鑫踹的到处都是。

　　饭店里轰隆作响，没一会儿就一片狼藉。

　　刚从后厨走出来的万纭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没有讲话。

　　“看个屁看啊，我操你大爷。”刘嘉鑫伸手指着万纭的脑门儿：“再看老子一脚踹死你。”

　　“你闭嘴！”郑静声音颤抖着吼了回去：“还嫌不够丢人吗？马上你要把这里的底子都挥霍干净了才算满意吗？！你爹都被你气住院了……”

　　万纭眼眸微垂，不再想听这些争吵，随后转过身准备回后厨。

　　“住院就住院，是他身子骨不好，别啥事儿都往我身上怨。”刘嘉鑫气笑了：“给钱！”

　　“没钱！”

　　“我操？”他猛的上前两步，一脚踹在了柜台旁的饮料冷藏柜上。这一脚没控制住力道，柜子晃荡一下，被猛的踹倒。

　　万纭正要路过柜台旁的过道，耳边只剩风声。

　　嘎吱……砰！

　　眩晕感立马涌上头，万纭被冰柜砸了个结实，这么一下整个腰肢都麻木了。后背被铁块儿压的动弹不得。

　　冷藏柜里的饮料蹦了好几下，恍然间，意识模糊。五脏六腑像是挪了位。

　　“啊！！！”郑静发出一声尖叫。

　　刘嘉鑫整个人懵了，双脚止不住的打颤，他哆哆嗦嗦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嘴唇蠕动：“血……血……”

　　“过来帮忙啊！”郑静带着哭腔跑过去试图推开冰柜，回头向他寻求帮助。

　　其中一下砸到万纭的后脑，血液流淌在地上，细水长流，蔓延着越来越长，越来越远。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刘嘉鑫瞪大了眼，根本没管什么帮不帮忙，转身夺门而出：“我不是故意的！”

　　好疼，眼前只能看到被血液吞噬的地板，身体已经开始逐渐麻木。她抬头费劲的看着自己的手，喃喃着：“好疼……”

　　“你坚持一下，我打120了……”郑静的声音抖个不停，依旧用力翻着冰柜，可冰柜纹丝不动：“再坚持一下，马上就……”

　　“救救我……救救我……”万纭每说一句话，剧痛就增加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万纭挣扎的动作停下了。

　　郑静找来的几个街坊邻居的帮手一同发力，冰柜终于被翻开。肋骨被砸的扁了下去，几个人都哆嗦着后退好几步。

　　孟寻和在收拾衣服的时候，接到了个电话。医院的。

　　万纭的紧急联系人是她。

　　从出租房到镇医院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孟寻和跑了不到七分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的，只记得路上好像撞到了什么人，对方骂了一句，她没停。

　　她的拖鞋跑掉了一只，后来另一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等她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脚底被冰碴子和碎石子硌破了皮，血混着泥水，她感觉不到疼。

　　镇医院里病房门口都坐满了各种病人或者病人家属。

　　郑静也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身上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上面沾着大片大片的深色血液，是万纭的。

　　“万纭……”孟寻和眼泪滑落，整个人往急诊室的方向就要扑过去，却被安保拦住。

　　郑静看到孟寻和，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小姑娘，我真的对不起……我真的……”

　　“万纭，她明明好好的，昨晚还好好的。”孟寻和声音很哑，手要伸过去够门扶手，却被拽的死死的。

　　“放开我！”

　　“别捣乱，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三个保安差点拉不住她一个人。

　　孟寻和几乎是被按在椅子上的，她这会儿冷静了不少，可双腿还是一直在抖，手指交叠相扣着，扣到指尖血肉模糊也不肯松开。

　　她不能捣乱，不能打扰到最后的救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多久，急诊室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时沉默了一下。孟寻和走了两步，语气压抑着哽咽：“医生，怎么样了……”

　　“抱歉，我们尽力了。”医生摇了摇头。

　　然后是一长串的话。

　　失血过多，多器官损伤，脊椎断裂，抢救无效，送医时已经太晚了之类的巴拉巴拉。

　　每个字孟寻和都听进去了，但没有一个字能连成完整的句子。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吵闹。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万纭，是冰凉的遗体。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闭上了眼。可万纭怎么会这么乖，为什么会闭上眼？她不是应该睁着眼睛吗，不应该因为还没有见到自己而死不幂目吗。

　　床上的人盖着白布，孟寻和颤抖着手将白布打开，看着眼前的尸体。

　　任何物种都会对同类的死亡而心生恐惧。

　　孟寻和走过去，握住那只手，她的指节还有些僵硬，但手指的形状她太熟悉了。她握着那只手蹲下来，把额头抵在床沿的铁栏杆上，不出声，也不动。

　　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很凉，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凉。

　　连带着孟寻和的心脏跟着凉了。

　　万纭头顶上漂浮了三十多天的倒数数字，已经彻底消散，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万纭。”孟寻和声音很低：“是不是好疼啊……”

　　遗体被推走了，被通知了家属。此后的孟寻和没有了万纭的消息，只有参加她的葬礼时，再次见到了万纭的父母。

　　她们发丝已经发白，哭的很是难过，像是要把心肺都扔到眼泪湖里浸泡一样。她们对孟寻和恶语相向，却没赶她走。

　　盯着墓碑，孟寻和的眼睛开始发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