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逃
我 ...
-
我又被带回那间能躺着的屋子,老保安没有一句话,只有他挂在腰上的一大串钥匙,挂啦挂啦的响声。
夜已深很深了吧,我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闻到老保安身上浓重的烟味儿和好像长久没洗的灰色制服上散发出来的类似老人味儿的一股馊了的味道。
那种味道,使我想起了很久前的二爷爷,他给生产队赶大车累病了,又嗜烟,一说话就能听到肺叶子里咯喽咯喽的喘息声,五十来岁就落了炕,长年偎着一铺脏被子,不到六十就没了,他屋里的味儿,就像此时此刻的味。
老保安把我放下,关上玻璃铁门,拉了一把楼道的蓝布椅子,专门坐在我的门外。灰布帽的帽檐挡住头顶的白炽灯灯光,我只看清他的嘴巴,干裂的嘴唇中央,一颗暗暗的红点亮着,每隔一会儿就由暗红变亮红,一股轻飘飘的烟环绕着他的脑袋,再加上他肥胖堆积的大肚子,双手按在大腿上正襟危坐,我仿佛看到了寺庙大殿上的铁头佛爷。
本来我是受不了这不停的烟味儿,屋子里有一种长年阴潮环境下用从没干透的墩布拖过一遍的那种腥气,借这干冽的烟味,正好压一压。
我听见外面有轻轻打电话或是聊天的声音,“不行…没戏了…押回去吧…”
我懂一点点法律,甚至在汤的鼓励下,还考下了那个什么貌似有点含金量的司考证。他们可能要把我押回案发地调查,他们在这儿的证据显然不够,何况,我什么也没干,他们就什么也问不出来。
我都面对着一团乱麻,他们更不可能捋顺。如果回去,即使我不开口,他们只要用足够的合理的间接证据来硬砸,比如,监控中的“我”,门口的鞋印,汤家周围我掉落的毛发,路人甲的见证,邻居乙的回忆等等,还有我的动机——因妒生恨…如果我是制服,我也会怀疑是我自己梦游或精神分裂干的。
所以,我不能回去。万一我没有能力证明清白呢?按现在的情况判,无期算是保底。
天还黑着,我准备睡一会。
早上,我被铁门开关的刺耳声音吵醒。一个制服让我取出所有的东西,跟他走。
我说:“能去个厕所吗?”
我让他帮我找出随行的用具简单洗漱。黄不拉几的的蹲便池,明显刚刚打扫过,破旧的瓷砖上全是水渍,好歹是干净的,我感觉有点便秘,结束之后,用纸一擦,疼,低头一看,嚯,痔疮犯了。我咬咬牙提好裤子,看着洗漱池镜子里的我,活脱脱一副毒瘾发作后的模样,头发抓的像鸡窝,眼晴又红又肿,眼窝又黑又陷,脸上已经嘬了腮,嘴唇干裂爆皮,本来就稀的牙齿,还配上了一片长满白苔的舌。我狠狠地用水打了打头发,脸,嘴巴,用牙刷蛮用力的刮着舌苔。
我从厕所已经很久了,也没有人来催我,我出来一看,就一个保安看着我喊:
“出来了,出来了。”
然后两个制服擦着嘴,从一个楼道拐出来,估计是吃早饭去了。
“走吧。”
我问,“去哪?”
“坐火车,送你回去。”
派chu所门口已经停了一辆启动着的吉普车,尾气突突的冒着,估计是发动机不好,车周围已被没燃烧完全的尾气包着,一闻就恶心想吐,我肚子里空空的,强行忍住。
三个制服一个我,一个开车,两个仍把我夹在后排中间。我开始讨好的问:“我看电影里演,你们给嫌疑人都上个手铐啥的?”
左边的制服说,“你想上?”
“不想,是问问。”
“老实点配合,我们不难为你。一会儿买票,上了火车再说。”
“醒合,肯定配合,”我点着头保证。
我没看清是哪个火车站,反正他们留下一个人看着我,剩下的两个人说去买票。那个人把我的行李包放在他脚下,心不在焉的看着大厅的人们。
“大哥,我包里有点现金,我怕火车上丢,能先拿出来,揣兜里吗?”
他点点头,轻轻踢了踢包,表示允许。
我拉开行李包底下夹层,因为担心大西北不好找银行,所以我准备了不少现金。还有手机,也随手放进了上衣口袋。
看我的人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买票的方向,大厅里陆陆续续上人,背着大包小包的,扛着麻袋铺盖卷的,拉着大拉杆箱的,拎着塑料水桶的,显然,这是一帮农民工的集散地,一帮一帮的,说着我听不太懂的方言,走过来,找过去,聚一帮,又散开。大厅乱哄哄的,我退一步,又退一步,没有人发现,再退一步,他还没看见,直到我悄悄的向一个侧边门口跑去。
火车站往往是城市最乱人最杂的地方,我直奔像是早市的一条人最多的小街跑去。穿过人群,看准一条没人的小路,折进去。
他们仨肯定会上报然后布控,再到卡口,卡口的人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反应迟顿,我需要考虑一下,怎么跑,往哪跑。
在这种三四线城市,我这样外地口音的人不太多,好在旅游经济已经发展了起来,人们流动性越来越大,我得抓紧时间跑,尽量不在白天往村里跑,我印象中,我们村子,每个路口都会有一堆扎堆看街的老头老太太。
火车不能坐了,没有身份证,有也不敢。
老家不能回,兴许协查的电话已经提前打到老家乡镇派chu所。
我糊乱跑了几条街,后面没有人追我。小城市的早晨是很忙碌的,也许并没有人关心我是谁,干嘛的。
我路过一个小学门口,小学门口不少家长送孩子。我拐进门口的晨光文具店,买了一支笔,一个塑料皮的手心大小的笔记本。
我掏出手机,抄了几个关键的手机号,拔出拓展卡放到笔记本皮里,然后清空手机,恢复出厂设置,还剩百分之八十的电量。门口有一个送牛奶的厢式货车,车厢里堆着满满的牛奶箱。借他往学校里头拉奶的功夫,我侧身,把开机的手机,扔进他车厢的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