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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墨痕之后 “傅氏追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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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天,陆野把自己关在家里。
图纸上的最后一笔悬挑连廊引发了项目组的轩然大波。华建那边的张总直接打电话过来,嗓门大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陆设计师,你这个方案造价翻了多少你算过没有?我们是搞商业项目,不是搞艺术!”
陆野平静地听完,平静地解释结构可行性和空间溢价逻辑,平静地挂了电话。
然后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上摊开的图纸发呆。
他知道那个方案会被甲方砍掉。那本就不是一个商业项目该有的手笔,那是——那是一个人在凌晨的办公室里,握着他的手画下去的一笔。那一笔里有太多图纸以外的东西。
手机震了。
F:【被砍了?】
陆野:【意料之中。】
F:【甘心吗?】
陆野盯着那三个字。甘心吗?当然不甘心。那是他职业生涯到目前为止最大胆的一笔,是他被一个人握着手冲破的最后一道枷锁。它被砍掉,像翅膀被人折了。
陆野:【不甘心也没办法。甲方不买单。】
F:【我来买单。】
陆野:【什么意思?】
F:【明天上午十点,华建会议室。我替你谈。】
周一上午十点,陆野抱着图纸筒站在华建地产的会议室里。张总和三个甲方代表坐在对面,表情都不太好看。
傅斯年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凝滞了一瞬。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整个人像一把被收起刀鞘的刀——看起来随意,实则锐利。
“张总,方案你看了。”
张总点头,语气客气但立场坚定:“傅总,方案确实好,但这个造价我们真的吃不下。陆设计师的方案我们一直很满意,唯独这一笔——”
“这一笔才是这栋楼的灵魂。”
傅斯年打断他,语气平静。他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封面上印着四个字:追加投资。
“傅氏追加四千万,专款专用,只用于悬挑连廊的施工。”
张总瞪大了眼睛,旁边的三个代表面面相觑。
“这笔投资不占股份,不算借款,不计入项目成本分摊。唯一条件是——施工全程由陆野亲自监造,任何改动必须经过他的手。”
傅斯年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钉进桌面。
“他画的,就得按他画的来。”
陆野站在旁边,手指攥紧了图纸筒的带子。四千万。傅斯年为了他画的一笔弧线,追加了四千万投资。不占股份不算借款不摊成本——这不是商业决策,这是用真金白银在说三个字。
我挺你。
张总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伸出手:“傅总,成交。”
傅斯年握了一下他的手,起身离开。经过陆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笔弧线,我说值四千万,它就值四千万。”
他微微低头,声音压到只有陆野能听见:“下次有人砍你的方案,让他来找我。”
他走了。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张总和三个代表同时松了一口气,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文件。
陆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傅斯年走出大楼的背影。他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隔着二十层楼的高度听不见,但陆野脑补出来了——那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像他心口被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道墨痕已经完全消掉了,但那个位置好像还残留着什么——一种被握过的触感,被包裹过的温度。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三次。
当天下午,傅斯年为陆野方案追加四千万的消息传遍了公司。
茶水间的议论换了一种声调。上次是说陆野靠关系、靠上位、靠不知道什么手段勾住了傅总。这次变成了——那可不是随便玩玩的程度,四千万,谁玩得起?
小周滑着办公椅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
陆野难得没有说“不是”。
他说:“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真的还没到那一步。”
小周瞪大眼睛:“‘还’没到?你这个‘还’字信息量很大啊兄弟!”
陆野把他推回去,戴上耳机假装画图。手指在鼠标上移动,脑子里却全是刚才会议室里傅斯年说的那句话——“他画的,就得按他画的来。”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挺过他。他父母是普通的中学老师,对他搞艺术设计的选择一直不温不火,觉得男孩子应该学理工科。大学同学觉得他太高冷,谈过的女朋友觉得他太沉浸工作,没有人真正理解他对建筑设计的执念。
可傅斯年懂了。
不仅懂了,还把它护住了。
晚上下班,陆野站在公司大堂门口。天又下雨了,不大,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银色的网。他掏出包里的伞——那把黑伞,伞柄上刻着“FS”,是傅斯年一个月前给他的。他一直放在包里没还,不是忘了,是没舍得还。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手机响了。
F:【明天降温,多穿点。】
陆野站在雨中,盯着那行字,慢慢打了一行回复。
陆野:【傅总,你的伞还在我这里。什么时候还你?】
F:【不着急。】
F:【留着你用。反正以后下雨的时候,我都会在。】
陆野把手机塞回口袋,撑着那把黑伞慢慢走回家。伞面遮住了路灯的光,也遮住了他脸上不自觉浮起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步走向一个回不了头的方向。
但那个人说了——“你的一辈子,我负责。”
他还没到那一步。
但他开始相信那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