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蔓野》易本殊

25、动情 桑之

　　桑之晔深深觉得被孤立了！
　　最近谢枕河常常带秦漱出去，美其名曰给她加课，而小师妹似乎也不总是和他背地里讲谢枕河的小话了！
　　但怎么琢磨也琢磨不明白，只能当是两个人斗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谢枕河察觉出了自己的变化。
　　他总是因秦漱在身边而想笑，会在她不在身边时反复想起她，会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向她，会竖起耳朵听她和别人讲什么，会对比她对别人和对自己有什么区别。
　　这有悖于他本身来长云峰的目的。

　　“师父，为什么神不能动情？”谢枕河收剑，忽然问师父。
　　南喻愣了一下。
　　谢枕河是他教过的有天赋的徒弟里最一丝不苟的一位，比如今天的加练，是其他徒弟很少申请的，如今却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令人费解。
　　但本也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他笑：“神要掌管三界，若动情了，偏私一人，可不是要天下大乱了，无情方能大爱。”
　　谢枕河沉默。
　　他何尝想不出这个答案……
　　就在南喻以为他已经跳过这个事了，他又问：“师父，那你动过情吗？”
　　“哈？师父我已是上神，怎么可能动过情？”南喻疑惑，“你今日怎么了？”
　　“……那就没有动情了却飞升上神的吗？”谢枕河再次追问，“倘若能瞒天过海呢？”
　　南喻沉下脸，警告：“枕河，就算真有这样的上神，也必将闯下大祸被反噬，自食其果。”
　　谢枕河垂下眼，点头：“谢师父教诲。”

　　秦漱这几天心情很烦。
　　谢枕河突然不理自己了！
　　说不上是什么，也不算无视，就是突然变得冷淡了下来，对她和对其他师姐师妹差不多，甚至……甚至还不如呢！她那么热情去叽叽喳喳，他却不为所动。
　　她绞尽脑汁想不通自己怎么惹他不高兴了。
　　甚至在一对一训练里他们被分到一组，谢枕河也以两人练习太多对彼此能力太熟要求更换了练习对象……
　　这让秦漱原本平静祥和的心境有了巨大的波动，她感觉自己整日都在想他，整日都因为他的冷漠难过。

　　“桑师兄，你有听谢师兄说我哪里做错了吗？”草地上，秦漱坐到桑之晔身边，抱着膝，难得的沮丧。
　　桑之晔摸不着头脑：“没听说啊！你俩不是关系好得很吗？”他想到这里语气有点酸溜溜的，“你们真有什么事都跟彼此说，桑师兄哪里能知道啊……”
　　秦漱瘪瘪嘴，有点要哭了。
　　桑之晔听她没吭声，正打算继续揶揄几句，回头一看她泪眼朦胧，赶忙拍拍她的后背：“怎么了师妹这是？”
　　“我觉得谢师兄要疏远我了……”她难过道，“他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和我关系好了。”
　　他“呸呸呸”：“怎么可能？谢枕河不是那种人，况且他还没成上神呢，有什么可傲的？估摸是最近练法术太累了吧？你别放在心上，终日开开心心的，冷不丁一要哭，我还真不知怎么应对。”
　　“我也不想放在心上。”秦漱轻声抱怨，“可我做不到，我明知道长云峰不只有谢师兄，你和其他师姐师兄都对我也很好……温景哥哥也对我很好……能陪我的人很多，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谢师兄不理我，我就格外难过。”
　　桑之晔放在她后背的手猛地一顿。
　　她察觉到，迷茫看他。
　　他认真盯着她的眼睛：“小漱，你是不是动情了？”
　　秦漱被问得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她问他：“师兄，动情，是什么症状啊？”
　　“这个嘛……”桑之晔想了想，凭借自己为数不多的人间经验，给她讲，“大概就是你想不想和谢师兄永远在一起？嗯……或者说个直观的，你想不想亲谢师兄？”
　　她瞪大眼睛：“桑师兄！”
　　他见她不回答，继续说：“你回去好好想想，对谢师兄是什么感觉，不过啊师兄还是想劝你一句，你谢师兄那种天之骄子，以后定然是要走成神之路的，我看他最近疏远你许是已经有了避嫌的心，你若是真对他动了情，趁早放下可能更好，出了长云峰，世间美好的男子很多，你的生命会很长，总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

　　谢枕河鬼使神差地想用定位咒偷偷看一下秦漱在哪里。
　　只是……只是尽一下师兄的关怀，并非想见她。他在心里对自己这般讲。
　　遥遥看到她坐在桑之晔身边。
　　桑之晔对她在说什么……这该死的桑之晔，竟然如此细心，设下了一层秘密结界，若外人想探听他们的对话就会被他得知……谢枕河皱眉，看着他们的口型。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手落在她背上……谢枕河咬着后槽牙，却又自己心里骂自己：是你退缩了，是你不想和她最好了，那她和别人更好的时侯你怎么有脸生气的？
　　但是，你们能不能坐远点啊？
　　他看着口型，看到他们似乎在谈论自己。
　　说他什么呢？
　　谢枕河看见桑之晔问了什么，秦漱露出惊异神色。
　　然后那层结界无声无息碎裂。
　　谢枕河听见桑之晔在劝秦漱去找别人。

　　说到一半，桑之晔说他想吃好吃的了，于是先走了。
　　秦漱坐在原地，傻傻思考他对她说的话。
　　想不想和谢枕河永远在一起？她忽然意识到自从那天的庙会后，她几乎没想过有一天和谢枕河会分离，入睡前也会期待第二天见到他，至于想不想亲他……她耳根红了，不愿承认自己有几次梦里埋头在他怀里，梦见他用平时那一副一本正经的冷脸亲下来……
　　原来，这是动情吗？
　　秦漱倒吸了一口冷气。
　　自己动情了，对谢枕河动情了……
　　这在凡间原是不打紧的，可是这是长云峰，如果谢枕河知道这些，恐怕会更加对她避之不及。
　　不能被他知道。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手腕上的手链传来异样的温度，下意识看向身侧那边。
　　空无一人，只有叶子旋落。

　　谢枕河从没施过这么狼狈的法术。
　　为了躲开秦漱看过来的视线，他迅速施法闪开了。
　　心跳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