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蔓野》易本殊

24、庙会 “听

　　“听说了吗？山下最近有庙会！”桑之晔抓着一包红薯干趁着下课人多嘈杂小声在秦漱耳边道。
　　秦漱也把脑袋凑过去：“什么是庙会？”
　　“我也不太懂，但就是两个字，‘热闹’！我之前去过，可好玩了！”他一边追忆一边教唆，“要不要和师兄去见见世面？”
　　“好啊！”她眼睛一下就亮了，“有好吃的吗？”
　　“当然啦，要什么有什么。”桑之晔也喜笑颜开，“以前总找不到人陪我去，师妹你和我就是伯牙子期。”
　　“那是那是……诶？那谢师兄去吗？”毕竟平时三人总是同进同出，秦漱想问问也正常。
　　桑之晔大手一挥：“他不行，他老古板，不会玩，咱们自个儿玩去。”

　　庙会当日，秦漱早早就换上了桑之晔偷偷给她买的人间姑娘爱穿的衣裙，粉衫绿裙，鲜艳极了，她对着镜子满意转圈，想把庙会所有美食吃个遍。
　　然而刚出门就碰到了被师父摆手叫去的桑之晔，他对着她使眼色让她离开，口型“活动取消”。
　　这对秦漱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天知道昨夜她想到这难得的外出娱乐是多么激动。
　　垂头丧气往回走的时候“砰”地撞上人，熟悉的气息让她猛地抬头，对上谢枕河疑惑的目光。
　　“你在男寝这边做什么？”他问她。
　　“我……我有一些没学明白的地方想找桑师兄精进……”秦漱想着谢枕河作为师父的得意门生，绝对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虽然大家关系不错但还是别让他知道为妙，谁知道他会不会告状或者严肃教导。
　　谢枕河挑眉，探究地盯着她的眼睛：“找桑之晔精进？”
　　“……找谢师兄……自然这种法术上的事是要找谢师兄呀。”秦漱心虚，立马堆砌出无限崇拜的眼神，“不过刚才兜了一圈没看到您，就想着问问桑师兄没准他也知道，但师父好像找桑师兄有事，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先回去吧，求学也不差一时片刻……”
　　他看着她这般话多，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故意：“哦？看见师父了？那怎么不直接去问师父？”
　　“谢枕河！”她忍无可忍，怒目而视。
　　“那天你们嘀咕，我听见了。”谢枕河也不装了。
　　“你要是敢去告状——”秦漱挥挥拳头。
　　谢枕河靠近：“怎么？谋害同门？”
　　她退后一步：“反正你也没证据。”
　　“那你穿这么奇怪干嘛？”他上下打量。
　　秦漱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穿着，怕还有别人看到，一把把他拉到了角落。
　　她被他气得脑子一片空白，竟然直接问出：“要不你陪我去吧？”
　　“发烧了？”谢枕河把手背放在她额头。

　　桑之晔在师父那里被抽查功课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谢枕河穿上他原本给自己准备的衣服，和秦漱去了庙会。
　　“还蛮合身的嘛！”秦漱绕着圈圈看了看谢枕河，“嗯！挺好看的！”
　　他耳根微微泛红，抬手遮挡她的视线：“快走。”
　　不用他催，她也很急，一路上的糖糕炸物冰糖葫芦手里抓一把，嘴里嚼不停，山上的一日三餐都循规蹈矩，很符合神仙的标准，清清淡淡，人间的食物实在是太美味了，她不禁想到以后真成了仙，游历人间，不知会快活成什么样，深深感恩自己只有一半的神骨，彻底断了成神之路。
　　谢枕河无奈地跟在她身后，抱着她买的吃的，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就跑丢了。
　　自己只是为了监督她，对，她性子那么活泼好动，对这个庙会充满了期待，年纪又小，如果没有他来盯着她，出什么岔子师父会生气。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一抬眼，人丢了。
　　谢枕河觉得自己上辈子欠秦漱的。
　　一路寻去，问路人有没有一个粉衫绿裙的姑娘，但庙会上这种打扮得实在是太多，他觉得练功都没这么累过……
　　“公子公子……”大娘在旁边唤他。
　　他以为是她看到秦漱了，赶紧过去。
　　大娘神秘兮兮：“公子，惹小姐不开心了对吧？一会儿找到了总得送人家点什么赔不是才对……”
　　“不——”谢枕河刚要解释，看到大娘摊上的首饰，有用红绳串起的月光色珠子和小银葫芦，想到她今日的装束，戴上一定娇憨可爱，“这个，我买一条吧。”
　　大娘觉得小伙子颇为上道，喜笑颜开，递给他：“公子好眼光，这是孤品，葫芦啊代表着福禄，寓意极好的，小姐收了一定欢喜。”
　　跟大娘结完账，谢枕河又一路寻找，终于在庙前的树上听见了女孩的声音。
　　秦漱坐在树上，吃的东西所剩无几，有点郁郁寡欢。
　　他仰起脸：“又怎么了？”
　　“我刚才去求签……”她带着点委屈。
　　“嗯？”
　　“给咱们三个求的，但签文不好……”她看上去十分失落，“早知道就不求了。”
　　谢枕河叹气：“修仙之人还信这个？”
　　秦漱轻声：“我希望我们仨都好……我方才想以后我去当个散仙应该还是很快乐的，也希望不管以后天涯海角，你们都能快乐。”
　　“下来。”他伸手，准备接她，“谁说我们会不好？我算过了，我们都会很好。”
　　她惊讶：“你还会算这个？”
　　“对啊，下来吧。”谢枕河哄她，“送你个礼物。”
　　秦漱这才又换上笑脸，准备跳下来。
　　晚风摇曳，月色正好。
　　她没想过她跳下来的时候他没收手，一头栽进他怀里，把他撞了个踉跄，他也没想到她会毫无顾忌不用任何轻功纵身一跃，她的衣料在他指尖柔软掠过，树叶的气味由着她的贴近占据他的呼吸，像有火苗点燃他的心脏，心跳快得如逃跑。
　　秦漱摊开手，眼睛亮晶晶看他：“礼物。”
　　谢枕河拿出手链，低头系在她手腕，又捏了个诀，半开玩笑问她：“要不要我给你施个定位咒在上面，省得你以后乱跑又找不到。”
　　她看着他给自己系手链，鬼使神差晃了晃，问他：“那这个咒我也可以知道你在哪儿吗？”
　　“双向咒应该可以。”他竟然乖乖回答了，脱口而出后自己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
　　她点点头：“那就施个双向咒吧。”
　　他手上的光点落在小小的葫芦上，忽然想到那个大娘的祝福，莫名温暖。
　　“好了。”他收回手，故作淡定，“玩够了吧？回去吧。”
　　她把糖糕塞他嘴里一块，嘟囔：“可惜了桑师兄没来上，真好玩！”
　　他没回答，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她什么意思？对她来说，他和桑师兄是一样的吗？还是说，她更想和桑之晔来……她的衣服也是桑之晔送的，他们更亲近吗？如果桑之晔想在她身上下定位咒，她也会愿意吗？
　　嚼着甜甜的糖糕，却越来越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