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蔓野》易本殊

18、圈套 夜晚

　　夜晚的虫鸣，深蓝的天空，一切都带着安逸的气息。
　　但谢枕河把手放到那块有小妖印痕的石块时听到了尖利愤怒凄惨的叫声，彻骨的寒冷瞬间侵蚀他的骨头。
　　这样的信号，在魔族名曰死号。
　　只有在范围内当天有至少十名死去的妖魔，加诸传送信号的妖魔自己的命，才能做出这样的死号，死号可通过解密将传号人的所见所感直接传给接收者。
　　不对。
　　谢枕河忽然明白上当了。
　　刚才脑中闪过的画面里有熟悉的脸，他根本不会粗心大意到没发现这种明显的信号，所以……
　　“闪开！”谢枕河大喝一声，跟着的下属退避开来。
　　只见一道金光，巨大的囚笼状术法从天而降要把谢枕河关住，秦漱心跳猛然加速，她下意识想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出来，可是在触碰到他指尖的刹那，脑海倏而变成白色，再回神周遭景色已变，成了荒岛。
　　谢枕河看到她也在，冷冰冰喝道：“都练什么了？我说闪开你没听到吗？”
　　“听到肯定是听到了……”秦漱辩解，“生什么气，两个人被关在这里总比你一个人强。”
　　他更气了：“你以为这是世外桃源？万一出不去呢？你知不知道在这种神牢里关着的人会慢慢被吞噬直到灰飞烟灭？”
　　“啊……那我们快点逃出去吧。”她没理会他的狂躁，拍拍他。
　　谢枕河觉得自己白说了。
　　他也没想对她发火，只是如今的她还不够强大，若是她……若是她死在这里……他光是想到她灰飞烟灭就……
　　“我不怕的。”她见他没反应，笑着，“我忘了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总是会做噩梦，各种各样的死法，有一次甚至感觉五脏六腑被震碎了，哎呀，演练了那么多次死亡，我觉得真到那一天了我也会很平静。”
　　“说什么傻话。”他轻声驳斥，“我只是和你说这里凶险，没说我们会死在这里。”
　　“当然啦，魔尊大人那么厉害，我们怎么会被困在这里？”秦漱借坡下驴，又夸了他。
　　谢枕河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往前走。
　　他给她讲这里是神牢，是高阶上神才能制作的灵识监狱，会把狱门设在某一器物上，触碰的对象也是设置好的，不会轻易触发。
　　这是专门给谢枕河的神牢。
　　只是对方可能也没想到秦漱误打误撞也跟了进来。
　　“他们目的在于想制造魔族混乱，所以我们必须早点出去。”谢枕河说着，“估计伯安宸那边已经有动静了，他应该能应付一会儿，我们现在找出口。”
　　话音未落，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在神牢直下。
　　伴随而生的是一头巨大的神兽，缓缓睁开了赤金的眼眸，锁定了他们。

　　天宫。
　　温景指节在空气中虚浮敲了两下，一面云镜现出。
　　他看见秦漱和谢枕河斗嘴，皱了一下眉。
　　天帝看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要不你去把她接出来？”
　　“不必。”温景轻声，“神牢一开必然有裂痕，那对谢枕河来说难度太低了。”
　　天帝露出欣慰神色：“所以我愿意培养你，永远以大局为重，你觉得他能出来吗？”
　　“……我对他已经不再熟悉了。”温景看着镜中的谢枕河，“不过那不重要，他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神兵来袭的时候，伯安宸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谢枕河不在，他就必须能挑起大梁。
　　不知是他最近勤勤恳恳还是别的，感觉敌人格外脆弱。
　　苗祟打到他旁边时候，忍不住笑出来：“神族从哪儿找来这群臭鱼烂虾，还不够我练手呢。”
　　一个个神兵在他们面前倒下，伯安宸忽然心一沉。
　　错了。
　　一切都错了。

　　蛰伏的神兽扑来，血盆大口狠狠开合。
　　秦漱明白这次不是平时的练习，她不求别的，只求不拖后腿。
　　从进到神牢她就发现谢枕河好像又犯之前的毛病了，他的面色白得很，又使出全力应对神兽，那些术法的气息在他周身像出走的灵魂一样游走。
　　“你没事吧？”她问。
　　“保护好你自己。”他抬手，术法在神兽额头断开裂痕。
　　于是秦漱拼尽全力去协助。
　　神兽在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的时候动作渐慢。
　　谢枕河喊道：“刺心脏！”
　　秦漱会意，术法在手中生出长剑，直直扎入神兽的心脏，为了确保它不再反抗，还搅动了几下。
　　神兽发出哀鸣，缓缓消散。
　　它背后的洞穴带着莹莹的光。
　　谢枕河猛然吐出一口血。
　　秦漱赶紧去搀着他。
　　他摇头：“我没事，我们得赶紧出去，外面出事了。”

　　大队神族包围着魔兵。
　　伯安宸难得面露严峻。
　　苗祟说：“你下令，我们就上，大不了鱼死网破。”
　　伯安宸却知道，不是这样的……他们中了圈套，一想到这是怎样的圈套，他就浑身发冷。
　　神族中间，左羽弦走出，声音严厉：“魔族大将军伯安宸，领兵屠戮神族，该当何罪？！”
　　魔兵中一顿哗然。
　　他们不可相信刚才的自卫怎么就变成了所谓的“屠戮神族”……
　　只有伯安宸明白，这是欲加之罪，这才是神族弄这些的真正目的，而他怕的并非这些罪行加诸给他，他怕的是这是导火索，但想来想去，只有这种可能了。
　　苗祟看到左羽弦，瞪大了眼睛：“左家小子？你还真成了？”
　　左羽弦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认识的人，愣了一下。
　　他定睛看去，看到苗祟的真身，是……左家庄总来的那只猫。
　　苗祟曾经百无聊赖，爱去变真身逗小孩玩，左羽弦曾经就是其中一个，只是他特别难缠，总絮絮叨叨给他讲他的志向。
　　左羽弦没理苗祟，继续针对伯安宸：“来人！拿下邪魔伯安宸！”
　　“你疯了吧？什么邪魔？凭什么拿他？”苗祟挡在前面，“是你们挑衅在先，难道我们魔族碰到你们神族就只有挨揍的份儿？”
　　伯安宸轻轻扒开苗祟，对左羽弦说：“在魔尊回来之前，我不会接受任何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