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蔓野》易本殊

17、神悯 这些

　　这些时日常有魔族莫名其妙地失踪，光是有家人寻找的都不止百人，若加上独来独往的就更多了，先前胡家有一脉被灭之事本已人心惶惶，如今谢枕河更是需要把此事妥当处理。
　　谢枕河决定召集几大家进行一次会谈。
　　地点就定在了胡家。
　　魔宫这边留伯英代为照料，伯安宸代伯家族长身份随谢枕河同去。

　　“我听说路上要带一波妖兵，你要不要一同去？”花朝听伯安宸说了出行的事，撺掇秦漱，“路途漫长，没准就擦出火花了！”
　　秦漱真想去，不止是因为想和谢枕河相处，自从她学了法术，就更想多了解这个世界，她不爱总当被人保护在身后却一无所知之人，这次会谈就是一个了解三界的好机会。
　　“会不会被发现呀？”她还是有点顾虑。
　　花朝说：“发现一定是会发现的，话本里都这样，不发现怎么相处？只是不能还没走出去就被发现……手拿来。”
　　秦漱不明所以，还是把手伸过去。
　　花朝指尖在她腕上一点，留下一圈花叶纹样的烙印：“这个图纹能留一天，在这个期间你身上会有我的妖气，应当身边之人不太会发现你不是妖，届时你混进去，不会有问题的！”
　　秦漱时常想花朝在当圣女的时候一定憋坏了，像她这样鬼机灵很多的女子，让她装典雅华贵真是苦了她。
　　说罢，花朝又颇有效率地给秦漱梳洗打扮得妖艳一些，又管苗祟借了兵服，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出发。

　　谢枕河与伯安宸在前方乘一云，后面的下属们共乘一云，秦漱藏匿其中，有点儿心惊。
　　因为有人问她，说她看着面生。
　　正当秦漱想胡掰自己是花族谁谁谁的时候，一个清亮又熟悉的嗓音响起：“他是我师妹。”
　　是苗祟。
　　他挤眉弄眼看着秦漱，洋洋得意。
　　秦漱忙打招呼：“诶？师兄你不是说不来的吗？”
　　苗祟勾勾嘴角，拍了拍她的肩膀：“自然是师兄担心师妹所以特来陪同。”

　　伯安宸回头看了眼，凑过去问谢枕河：“你没发现？”
　　谢枕河无奈：“从她出来我就发现了。”
　　“嘿嘿。”伯安宸笑，“我这个妹子还真胆儿大，叫她过来？”
　　谢枕河瞟了一眼和苗祟笑得开怀的秦漱，轻声道：“先让她玩着吧。”
　　伯安宸叹息：“你对我这个妹妹到底是什么感觉啊？其实从朝朝的事看，你就不是什么冷心冷肺的人，但你对小漱我却看不太透，虽然我不是她亲哥，但我还是想和你说，即使你是魔尊，也不该玩欲擒故纵玩弄女孩感情。”
　　“她很招人喜欢。”谢枕河回答，“只是，我有更喜欢的人了，她们很像，正因如此，我不能把她当作替身，那个人是唯一。”

　　这几日左羽弦有点抑郁。
　　他从很小就想修仙，又恰好有神骨，因而一直兢兢业业精进，比同期他人都努力，也顺顺利利来到天界工作，还分到了鼎鼎大名的温景手下，成为了儿时传说中的人的心腹。
　　左羽弦小时候一边得修仙，一边得考虑若是没修成的俗世生活，两手抓，所以活得很刻苦，没什么业余生活，也没什么时间去思考这二者之外的事情，自然没什么情绪起伏。
　　可是最近不一样。
　　他被安排在外面诛杀邪妖，一开始他还想这个活儿蛮正义的，后来他发现另几个组在路上逮了弱小的妖就折磨致死，他上前阻拦。
　　那人像被他的行为逗笑，问他和这个妖有交情吗。
　　左羽弦愣了愣，摇头。
　　于是那人当着他的面把剩余几个跪地求饶的小妖一掌灰飞烟灭。
　　“左老弟，我们是神仙。”那人拍拍他的肩膀，淡然离去，“斩妖除魔是我们的职责。”
　　左羽弦感觉难受。
　　他最开始想当神仙是在刚记事的时候，那时家里不算有钱，空气里带着薄薄的灰尘，奶奶跪在神龛前，虔诚地磕头，祈求着出海的父亲能够平安归来，可是后来他的父亲还是葬身鱼腹，他记得母亲撕心裂肺叫着苍天无情，差点随父亲去了。
　　出殡后，奶奶牵着左羽弦回家，小小的他抬头问：“奶奶，这世上真有神吗？”
　　奶奶怅然，但还是说：“自然是有。”
　　“那为什么奶奶整日里求他们保佑爹爹，爹爹还是没回来呢？是不是他们只保护有钱人啊？”左羽弦懵懵懂懂发问，却被奶奶一把捂了嘴。
　　奶奶回答：“不是的，神都是众生平等的，只是人啊太多，神又太少，可能他们没听见奶奶所求，所以没能保护你爹爹。”
　　“那我以后也要当神仙！”左羽弦攥紧小拳头，激动道，“我要多听大家求什么，多多保护别人！”
　　如今呢？
　　他没有时间去听人在求什么。
　　他满手鲜血。
　　那个同僚杀死的那几个妖，似乎是一家三口，看着是刚化形的，弱小可怜，带着动物别有的湿漉漉眼睛的小孩看着自己的父母被打死，心中的感受难道和他当年会有什么不同吗？
　　左羽弦觉得这阵子是他最累的时日。

　　中途在驿站休息时，其他女妖兵都比较熟识，就几个几个结伴，找了房间，秦漱一时站在那里有些茫然。
　　“师妹，要不你住我房间？我去跟人挤挤。”苗祟级别较高，是有分配单独的房间的。
　　秦漱刚要答不用了，她能去主动搭讪一下其他女妖，就被一个声音叫住。
　　“秦漱。”谢枕河在那边，像个鬼一样不知何时出现。
　　秦漱对苗祟笑笑，走向谢枕河。
　　“你身上的妖气已经散了。”谢枕河指指她的手腕。
　　秦漱哑然，白日里只顾着和大家插科打诨，忘了花朝说这个烙印只能撑一天。
　　“下次不要随意让人对你施咒。”谢枕河皱眉，“这是花朝不害人，厉害的咒想要操控你或者直接杀了你都很容易。”
　　秦漱心想，得，还是这个冷冰冰的教育态度。
　　但面上只能乖乖答应着。
　　这时下属凑过来和谢枕河说附近似乎有小妖留下的痕迹，似是求救的信号。
　　谢枕河立马准备前去，秦漱忙紧跟着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