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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夕相处 你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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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仙宗的雾,是千年不散的软。
流云绕着万丈青峰,终年氤氲淡薄仙泽,山巅无俗客,无喧嚣,自始至终,只住了两个人。
苏妄尘与萧绝。
三界皆知,苏妄尘是当世修为最盛、心性最净的上清仙尊。执掌镇魔塔千年,护三界安宁,一身白衣胜雪,眉目清绝如天上寒月,性情温润慈悲,却也疏离淡泊,万事不入心,万事皆可舍。
唯独例外,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萧绝。
百年前的深秋,苏妄尘下山除祟,于荒古魔渊边缘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孩童。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模样,浑身是血,骨瘦如柴,通体萦绕着极淡、却极纯正的魔元煞气,濒临魂飞魄散。寻常仙者见之,必当即斩除,以绝后患。可苏妄尘指尖覆上他冰凉眉心时,触到的不是恶戾,是濒死的颤抖与孤绝。
彼时他刚以自身仙骨为祭,加固镇魔塔封印,身受重创,道心微动,终究是起了恻隐之心。
他将这命不该绝、亦或命数诡异的孩子带回青崖,赐名萧绝,收为唯一弟子。
从此清冷万年的青崖,多了一抹鲜活的人影。
年幼的萧绝极乖,极黏人。
初入山门时,他怯生生的,怕仙雾,怕惊雷,怕深夜山风呼啸,唯独不怕苏妄尘。苏妄尘打坐,他就安安静静蜷在师尊身侧的蒲团上,一待就是整日;苏妄尘练剑,他就睁着一双漆黑透亮的眸子,寸步不离地望着,将师尊白衣舞剑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底;苏妄尘烹茶看书,他便乖乖磨墨裁纸,小手笨拙,却事事尽心。
苏妄尘素来寡淡,无喜无悲,千年岁月早已磨平所有情绪。可对着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徒弟,冰封的心,终究悄悄裂开一道温柔的缝隙。
他破例温柔,破例纵容。
三界仙门戒律森严,弟子需清心寡欲、戒贪戒黏,唯独萧绝,可随意出入他的清尘殿,可枕着他的衣袖入眠,可在他闭关之时守在殿外数日不眠,可肆无忌惮地唤他师尊、缠他相伴。
青崖的岁岁年年,漫长且孤寂,却因为一个萧绝,生出了万般风月。
萧绝长到十五岁时,已然褪去幼时怯懦,长成身姿挺拔、容貌绝世的少年。
他天赋冠绝古今,修行速度远超历代仙门弟子,哪怕是最晦涩的上古仙法,经苏妄尘点拨一二,便能融会贯通。眉眼日渐凌厉,唯独看向苏妄尘时,永远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滚烫又纯粹的温柔与依赖。
只是无人知晓,这份依赖,早已在无人窥见的岁月里,悄然变质,生根发芽,长成了禁忌疯长的执念。
少年心事,藏不住半分炙热。
他贪恋苏妄尘身上清冷干净的仙泽,贪恋他温柔低沉的嗓音,贪恋他指尖抚过自己发顶的温度,贪恋朝夕相处的每一寸光阴。
他不懂仙门伦常,不懂正邪殊途,不懂何为禁忌动情。
他只知道,这世间万物,山河星月、仙途大道,通通不及他的师尊分毫。
月夜微凉,清尘殿外落满细碎月华。
萧绝提着一壶刚温好的灵泉酒,轻步走入殿内。苏妄尘正临窗打坐,白衣垂落,身姿清雅,眉眼静谧,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仙光,宛如不染尘俗的谪仙。
“师尊。”
少年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独有的青涩温柔,打破殿中沉寂。
苏妄尘缓缓睁眼,漆黑眼眸澄澈如溪,落在他身上,带着浅浅笑意:“怎么还未歇息?”
“今夜月色好,想陪师尊小坐片刻。”萧绝将酒盏轻轻放在石桌上,顺势坐在他身侧,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能触及他衣间清冷的檀香,“弟子修行又有精进,师尊可否为我品鉴一番?”
苏妄尘颔首,抬手欲探他灵力脉络。
指尖相触的刹那,温热的肌肤贴合,细腻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
萧绝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疯狂跳动,滚烫的情愫瞬间席卷全身。他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贪念。
他多想伸手抱住眼前这人,多想留住这世间唯一的温暖,多想让师尊眼里,永远只有他一人。
可他不敢。
他是师尊一手养大的徒弟,师徒名分在前,仙规天道在上,他只能藏起所有私心,装作全然恭敬乖巧的模样。
苏妄尘指尖拂过他的经脉,察觉到他灵力醇厚通透,根基愈发稳固,眼底笑意更深:“进步极快,心性也愈发沉稳,很好。”
简单两句夸赞,便让萧绝心底欢喜不已。
他抬眸,直直望着苏妄尘清绝温润的眉眼,轻声道:“弟子只想快快变强,早日护得住师尊。”
护他远离风雨,护他岁岁安稳,护他不必独自一人守着冰冷的镇魔塔,守着偌大孤寂的三界。
苏妄尘闻言,心头微暖,却也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
他望着眼前眼底澄澈、满心赤诚的少年,看着他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爱慕,道心深处,第一次生出了剧烈的动荡。
百年相伴,朝夕相处。
他养他长大,教他道法,护他周全,早已将这徒弟视作性命一般珍贵。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师徒温情,悄然变了质。
他会贪恋少年温热的目光,会纵容他所有逾矩的亲近,会在深夜独处时,一遍遍想起他的眉眼,心绪纷乱,道心难平。
修仙之人,最忌动情。
动情,则道心破,仙基乱,修为溃,万劫临。
更何况,他身负镇魔重任,百年前以身封印的蚀心魔元,一直蛰伏在他体内,日夜蚕食他的道心。他毕生清心寡欲、恪守规矩,就是为了压制魔元反噬,守护三界安宁。
一旦动情,封印必碎,魔元出世,苍生罹难。
更可怖的是,他早已隐约察觉,萧绝的体质特殊,体内藏着千年魔元残魂,是镇魔塔镇压千年的原罪,是三界不容的魔物。
他捡回的、疼爱至今、倾尽所有守护的徒弟,偏偏是他毕生要镇压、要斩杀的妖魔本源。
宿命荒唐,至此无解。
苏妄尘收回指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眼底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层层清冷疏离。
不能再这样下去。
不能再纵容,不能再亲近,不能再心动。
他是三界仙尊,身负苍生重任,绝不能因一己私情,毁了三界,更不能毁了亲手养大的萧绝。
从今夜起,所有温情,尽数斩断。
“夜深了。”苏妄尘声音淡了下去,清冷疏离,不复往日温柔,“你回房歇息吧,日后不必夜夜前来相伴,潜心修行,恪守道心,莫要耽于儿女情长、细碎温存。”
萧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温热的心,骤然冷却。
他怔怔看着眼前骤然冷淡的师尊,心底莫名发慌,轻声追问:“师尊,弟子……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往日师尊从不会这般疏离待他,从不会推开他的陪伴。
苏妄尘避开他澄澈的目光,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淡漠无波:“师徒有别,尊卑有序,你长大了,该懂规矩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萧绝滚烫的心底。
少年站在原地,周身月色温柔,心底却骤然荒芜一片。
他不懂,为何前几日还温柔纵容他的师尊,一夜之间,便冷若冰霜,疏离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