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不是报复 ...
-
“谈什么？”林近湘问。
早在一年前，他朝郑知棠泼出那杯咖啡后，他们之间就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在感情上，郑知棠属于是认准一个人就要死磕到底的那种，只要对方也是单身，他就能一直追下去。
林近湘则是不同，他不会允许自己去低声下气地讨好别人，再喜欢也不能，如果意识到喜欢的人确实是不喜欢自己，他就不会再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
林近湘是个好面子的人，他无法共情郑知棠，无法理解这人为什么执意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被当众泼咖啡、扇巴掌，一次次的拒绝拉黑，还这样。
同时他也怕惹得自己一身脏。
郑知棠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
四下张望，在确认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后，林近湘说：“就在这谈吧。”
两人都快走出校门。
“到底是准备和我谈什么？一次性说清。”林近湘似有若无地掠了眼粉色书包，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郑知棠精神高度紧绷，真见到了人又不知该从何开口：“林近湘，我很想你。”
“……”林近湘别过头“呵”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说点人类能听懂的正常语言好吗？”
郑知棠化作高大鹌鹑，小心翼翼地问：“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转校吗？”
“废话，能来一中为什么要待在三中。”林近湘冷不丁地想起来，“你之前还跟我说你是二中的，结果我回去翻了半天二中全校学生的名字都没找到你。”
“骗你的事对不起，因为很害怕你知道我是男的后就不跟我聊天了。”
“关键我就是去你们三中找，里面也没有叫郑甜甜的学生啊。”
郑知棠“嗯”一声，认真地说：“其实我是因为你才来的这里。”
“是时隔一年，突然又想起来我，想来报复我了吗？”林近湘冷声质问道。
郑知棠拨浪鼓似地摇头：“不是报复，我来是想跟你复合。”
林近湘急着回腔：“复合？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你说过的，你想让我做你的——”郑知棠兀自改了个称呼，“对象。”
“我也同意了，你明明说面基之后要带我去见你父母。但是我们刚见面不到两分钟，你就丢下我自己走掉了，还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联系不到你，可我那个时候要上学、又没什么钱，来一中找你一趟要转三次车，看到你了也不敢上前跟你说话。”
林近湘第一次听郑知棠跟自己说这些，他之前只知道对方经常性失眠。
但这也不是这人男扮女欺骗自己感情的理由：“郑知棠，你是有性别认知障碍吗？”他说，“我是男的，你也是。”
“我知道，可我就是喜欢你。”郑知棠低阖着眼，有些笨拙地表达，“你说希望我能试着多交一些新朋友，不要再活得那么阴郁，这些我都有上心去做。”
林近湘凉飕飕地问：“既然如此，有朋友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他们都没你重要。”
“……”
“所以就因为我不是女的，你就不再喜欢我了吗？”彼此无言片刻，郑知棠鼻翼翕动，是流泪的前奏，“我现在也有钱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了，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你不要再把我给推开了好不好？”
林近湘丝毫不为所动：“我又不是没有钱。”他继续说，“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耽误自己，所以我就说得直接点，你别哭。”
“首先，我是直男，我只喜欢女生；其次，我是由于你骗我说你是女的，我才会萌生出对你告白的念头，进而实施；最后——”他拍拍男生的肩，给予对方一个还算友好的微笑，“我原谅你了，只要你以后都别再刻意地出现在我面前。”
林近湘怕胳膊会被晒得有色差，因此大热天出来也要穿个校服外套。眼下他一抬胳膊，就露出雪白的手腕，以及腕上的手表。
郑知棠顿时喜出望外：“林近湘，你果然还戴着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林近湘迅速地收回手，竭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是我自己买的。”他解释称，“你买的手表确实好用，所以我把你送给我的那个扔掉之后，又重新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这样啊……”郑知棠一下子泄了气，“你开心就好。”
林近湘心里畅快了不少：“嗯，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
郑知棠提线木偶般地跟在人身后走。
没等郑知棠走到草坪边，刚打完篮球回来的王余北按耐不住八卦之心，迎上前去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近湘男神呢？”
“半路被他朋友给叫走了。”郑知棠心不在焉地回。
王余北又问：“欸，说实话你跟我男神到底是什么关系？”
郑知棠想起中午席泓的话来：“粉丝和偶像的关系。”
闻听此言，王余北没忍住地拍手叫好：“我去，知己啊！”
郑知棠皮笑肉不笑：“作为知己，你能拉我进学校论坛吗？”
“没问题，来，咱俩先加个QQ好友。”王余北把人拉到足球门边的草坪上坐着，鬼鬼祟祟地掏出手机，“来，我扫你。”
郑知棠依言照做。
-
晚自习，郑知棠请假没去上。
夜晚的风吹得人挺舒服的，郑知棠站在路边等车。
司机聂叔来得很快：“少爷，上车。”
坐上车，郑知棠向后倚靠着，木然地看向窗外。
聂叔关切道：“少爷，你是在新学校待得不适应吗？”
“还好，只是需要时间。”
郑知棠是在两周前被郑家给找回来的。
有关于儿时的记忆他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五六岁的他跟着保姆去游乐场玩，然后被人贩子给拐跑的故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他记事起人就出现在福利院了。
对此，那里的院长也不是很了解，只是说他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生病就可能会忘掉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他久待的那个福利院并不在本市，并且离这非常远。他八岁那年被一对夫妇收养，后面十三岁时养父母想投奔这边的亲戚赚钱，才搬来的泉城。
郑知棠算是在农村长大，养父母不说富也没到穷困潦倒的地步，两人领养他的原因也很简单，说他瞅着精明不像是个傻瓜，他们希望等自己老了后能有个大活人来孝顺他们。
他后来才知道他养父母曾有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在小学毕业的隔天，跟同学比赛游泳掉进河里淹死了。
目的性太强注定与温馨和睦的家庭无缘，里面充满了算计猜测。而他的养父母也都心照不宣，只当他是学习机器，以及未来的赚钱工具。
不过这些郑知棠都不太在乎，对不对他好的只要管他一口饭、留给他睡觉的一张床，剩下的全部靠自己不就好了吗。
这点三人倒是心有灵犀。
初二，准确来说是在看到郑知棠有赚钱能力之后，他的养父母基本上就不再给他零花钱了，有时学杂费也是他用自己赚的钱来交。
……
郑知棠无聊地回忆着过去，发觉自己最为后怕的竟是名字问题。
因为他的养父母在将他领养回家之后，想给他改个姓名叫李石头，说是贱名好养活。
那时的他不知怎的死活不同意，哭着闹着，指着自己衣领上的牌子，说自己叫郑知棠，不叫李石头。
这太可怕了。
来到泉城不到两年，郑知棠的养父养母相继出轨，随之而来的是两人不约而同地渴望能将他给抛弃。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免老了没人照顾，双方找的还都是离异带俩娃的。
真特么地出奇了。
郑知棠的养母有点人性但不多，嫁给一个暴发户之后把郑知棠带去过了小半年。
这半年里，郑知棠收获了一个傻逼继兄、一个傻逼继弟、一份差到极点的中考成绩。
中考被傻逼们摆了一道的郑知棠只当是吸取教训，他养母的反应才最为剧烈。
吹了自家“天才儿子”小半年的优异成绩，谁知儿子会突然跌落神坛，而且还是初中生涯里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于是，三好学生郑知棠和他那不学无术鬼混了三年的傻逼继兄一起考去了临南三中。
至此，他的养母再也没有管过他。
和亲生父母的相认过程也十分狗血。
半个月前，郑知棠来看林近湘，顺便来市里看病，然后他就挂到了自己亲舅舅的号。
对方在看见他那与自家姐姐相似的面容时，激动地当场问他要了联系方式。
出医院后，不明所以的郑知棠还以为是自己命不久矣，便去了趟平时都舍不得去的海底捞，洋洋洒洒地吃了近四百块钱；又给人发了几百条等不到回复的消息。
谁成想下午打来的那通电话，结束的是他的贫穷命，他满脸懵逼地迎来了新生。
在确认完自己的身份是有钱人家的独生子之后，郑知棠的第一想法不是以后终于可以不用再为衣食住行犯愁了，而是——
他终于多了一个靠近林近湘的理由。
车子行驶进别墅区，隔段路，郑知棠顺着车窗看到了正站在家门口等他的唐淑敏。
他一下车，女人便急忙过来拉他手：“晚上风大，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不冷，您别担心。”郑知棠替她将披肩向上提了提，“等太久了，先进去吧。”
“欸，我们进去。”
唐淑敏边朝里走边笑着说：“你爸一会儿也好回来了，你去洗洗手，我们准备吃饭。”
郑知棠应着：“好的，妈。”
“欸。”唐淑敏笑意渐深。
郑知棠从卫生间走出来，迎面碰上了刚赶回来的郑晟。后者步履不算轻快，梳着成熟的大背头，穿着正装，对他浅笑道：“知棠回来了。”
郑知棠坦言：“今天没上晚自习。”
“第一天，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饭桌上，唐淑敏商量着问：“知棠，你真打算住校吗？”
“嗯。”郑知棠说，“住校的话，留给学习的时间会更多。”
郑晟提议道：“可以在一中附近给你买套房子住。”
郑知棠夹了一筷子菠菜放到碗里，语气平静：“不用，我住校住习惯了。”
“那等你什么时候不想住了随时跟妈妈讲。”唐淑敏心里满是不舍，“有事没事常回家看看，陪爸妈吃个饭。”
郑知棠：“好。”
……
吃过饭，郑知棠就去楼上收拾行李了。
他自己的东西没几件，大多都是后来唐淑敏跟郑晟给他添置的。
收拾完行李时间已经接近九点，他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刚从浴室出来，进到空调屋的郑知棠不禁耸了下肩。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随后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走向床沿。
将空调温度向上调了两度后，他又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好巧不巧，这时屏幕上乍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郑知棠的心顿时便热了。
【L：大概什么时间可以给你扫号？】
【2559：现在就可以。】
郑知棠在学校论坛上看到有人说林近湘喜欢玩游戏，于是拿之前创的一个QQ小号去加对方好友。
他谎称自己现在是在打单赚钱，问对方有没有兴趣照顾一下生意。
他把自己其中一个单主的段位和分报给林近湘后，对方很果断地同意了。
【L：你平常就喜欢去各大学校论坛上找生意吗？】
【2559：现在行情不好，得广撒网。】
【L：你还是学生？】
【2559：二中的差生。所以你放心我是不会炸单的，炸单你来打我。】
郑知棠把二维码给人发过去，隔几秒登上了林近湘的游戏账号。
【2559：好了。】
【L：什么时候加个微信，我把钱转给你。】
【2559：我这都是先打后付。】
林近湘把截图发给杨书楼。
【L：不像是骗子。】
【杨书楼：行，反正号被盗了你应该也能有办法给找回来。】
【L：正好这赛季更新后就一直没时间玩，找个代打也不错。】
【杨书楼：你确定不是自己同情心泛滥了？】
林近湘仔细地想了想。
【L：有吗？这不是在各取所需吗？】
【L：走到家了，回聊。】
【杨书楼：好，不过你走路少看手机。】
【L:没看手机。】
郑知棠在翻林近湘的游戏好友列表。
足足有五百多个。
……
关系一栏居然还跟人绑了情侣。
对方游戏ID是：晚安要睡了
林近湘给对方的备注是：杨书楼
郑知棠反应过来，这人就是林近湘那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他看着屏幕上面解除关系的按键，迟迟没有敢下手。
他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