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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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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城断断续续地下了大半个月的雨，直到考试前夕都没能彻底停歇。
教室内沸反盈天，盖过了窗外淅沥的雨声。
谈笑间，二十九班的学生们手上动作不停，纷纷在搬、排桌子，为明天——高二生涯中的最后一场考试做准备。
祁以澈搞完自己的，扯着嗓子在那叫唤：“喂曲含枝，你怎么这么废物？搬个桌子而已半天都不见你挪两步。”他说，“我寻思着一张桌子能有多重啊。”
曲含枝嘴叼笔盖，正在桌上写着什么，笔是那种很粗的马克笔，留下印记后轻易擦不掉。待她写完，把笔盖重新盖回，终于得闲回嘴：“刚才忘记给桌子做些标记了，要不然等考完试找不到自己桌子是哪个了。”
她唾弃道：“咱俩谁废物还不一定呢，希望你这次数学争取突破二十大关哈。”
“提成绩多扫兴。”祁以澈说，“再者，有句俗语不是说得挺好——兄弟的成绩，兄弟的荣耀。”
他转脸对着席泓wink一下：“柿子你说对不对？”
郑知棠在桌上用小刀刻了林近湘名字的首字母。
刻在左上方，席泓想不注意到都难。眼下他对祁以澈的玩笑话丝毫提不起来兴趣，无精打采地回：“你说对就对吧。”
祁以澈不满：“柿子你能不能认真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席泓心气全无，但他了解祁以澈的脾性，因此还是象征性地问：“我怎么没听说过你的这句俗语？”
“何况，你的成绩能是我的荣耀吗？”
祁以澈嬉皮笑脸道：“只限于前者是你，后者是我。”
席泓疲累地冲人扯了一抹笑。
“叮”的一声，手机响了。
是从身旁传来的。
屏幕很亮，席泓下意识地去瞥。
【近湘老师：今晚把你上次做的那本必刷题带回家。】
席泓不是不知道郑知棠早就搬到了林近湘的隔壁住，也知道他每天晚上都能得到林近湘的数学指导。但这个称呼还是让他神经一跳。
连同后面的文字，都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还有，陌生。
回消息时郑知棠也不刻意藏着掖着。
【water：嗯嗯。】
后面跟着两个亲吻表情包。
席泓顿时撇过脸去。
郑知棠忙又给对方发过去消息。
【water：不好意思，发错表情包了。】
【water：也多按了一个嗯字。】
【近湘老师：刚想说你今天怎么那么奇怪。】
【water：可能是明天就要考试了，我有点紧张。】
【近湘老师：没事，你总体成绩挺好的。而且我发现你在数学这方面其实也还是比较有天赋的，肯定考不差。】
【water：那万一考差了怎么办？】
【近湘老师：那说明我可能真的没有当数学老师的潜质。】
【近湘老师：你可能要另寻高就。】
郑知棠决定把这次的数学考试分数控制在一百二到一百三之间，这样既不用换补习老师，又可以继续拥有补习老师。
【water：我一定好好考。】
【近湘老师：行。】
放学后，林近湘头次来二十九班找郑知棠。
他到的时候班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郑知棠正安静地端坐在座位上，右手从容地转着笔，似乎是在思考。
林近湘提前告知过郑知棠，让他等自己。他还是第一次见坐在教室里的郑知棠专注学习时的模样。
看上去比在家里的时候要放松得多。
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郑知棠很快便朝后门看。
仅一眼，他拿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站了起来，而后，居然是用小跑的姿态一路跑向林近湘。
林近湘不忘记问一句：“那本必刷题带了吗？”
“放心，带了。”郑知棠微微俯下身，轻声问，“近湘老师，今晚是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我家吧。”
“好。”
不知何时，雨停了，在林近湘来之前就已经停了。
郑知棠收起雨伞。
两人一齐走在潮湿的水磨石地面上，周围的灯光很暗。
冷风阵阵吹过，郑知棠被激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林近湘鬼使神差地拢了拢自己的外套：“明天多穿点吧，感觉你要感冒了。”
“应该没有。”郑知棠急切道。
说完他顿了一下，才接着问：“那我们今天还要继续一起学习吗？”
林近湘被对方的问题给震惊到：“为什么不？”
“怕你会被我给传染。”郑知棠说。
“只是感觉，没那么准。”林近湘进一步补充道，“而且我的免疫力很好，轻易不会被传染。”
郑知棠：“嗯。”
……
在正式讲题之前，林近湘冲了杯999感冒灵端给郑知棠让他喝了。
郑知棠忽然就有点想哭，他觉得林近湘真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了。
林近湘猜不到郑知棠此刻的感慨，只以为对方是在嫌弃药味。
他走去客厅，从茶几上放着的一盘糖果里挑了几颗大白兔奶糖，之后回到卧室将糖递给郑知棠。
郑知棠一时没接，林近湘又把掌心往前伸了点，催促道：“快点吃啊。”
郑知棠这才反应过来，遂而将其接过：“哦，谢谢。”
林近湘不咸不淡道：“没事，反正没人吃，在家放着也是放着。”
郑知棠拨开一颗糖放进嘴里：“好吃。”他问，“你真的不吃吗？”
林近湘：“不吃。”
讲题时，尤其是郑知棠跟自己讲话时，周围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这让林近湘有些心猿意马。
趁着郑知棠解题的功夫，他拿起桌上的奶糖，拆开包装吃了。
紧接着是第二颗……
直到林近湘把桌上的四颗奶糖全部解决掉，郑知棠举手道：“老师，我做完了。”
林近湘仍不停地咀嚼着：“嗯，我看一下。”一开口嘴里的香味就都飞了出来。
林近湘垂着眸子，眉心舒展地盯着郑知棠的解题步骤看。
看一会儿，他说：“不错，能做出来这道题证明你数学离考一百三也就不远了。”
林近湘把草稿纸放到桌上，一转脸神情骤变。他疑惑道：“你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郑知棠喉结滚动，请求道：“可以让我，摸一下你的手吗？”他赶忙解释，“就是保佑明天考试会顺利的意思……”
“随便吧，反正也不一定会准。”
说罢林近湘转了个身，跟郑知棠面对面。
他把自己的双手掌心向上平举着：“好了，你摸吧。”
郑知棠难以言喻地笑，随后毛头小子般地去触碰林近湘的手，动作是意料之外的轻。
林近湘改把掌心对着郑知棠：“这么摸福气都要被你给摸没了。”他说，“快点，速战速决。”
再度与林近湘十指紧扣的那刻，郑知棠甚至摒住了呼吸。
这种行为简直太爽了。
郑知棠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林近湘的嘴唇——他忽然又不知足了。
方才脑海里闪过的念头卷土重来。
他好想跟林近湘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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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叮铃铃——”
……
“好了，时间到了，各位同学请停笔吧。”
“麻烦最后一排的同学帮忙收一下试卷。”
……
将试卷交上去之后，林近湘坐在原位整理文具。
负责收他试卷的秦诗韵回过头来问他：“林近湘，你觉得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问难不难？”她说，“呃，我的意思是对比统考来说。”
林近湘佯装纠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难度吧。”
“唉，我没写完怎么办呀。”秦诗韵苦着个脸说，“你说我这辈子数学还能考满分吗？”
“可以的，你要相信你自己。”
杨书楼坐在林近湘的斜后方，闻言也说：“加油。”
秦诗韵颔首，重新燃起了点斗志：“借您两位大学霸吉言。”
杨书楼歪过头去看林近湘，问：“中午去吃食堂吗？”
林近湘有段时间没回过宿舍住了，回家后不是吃阿姨做的饭就是吃郑知棠做的，有时时间来不及郑知棠就跟他一起吃阿姨做的饭。
鉴于这两天是考试日，林近湘说：“嗯，去食堂。”
郑知棠跟席泓正在走廊等人。
两人不过一臂之遥，只见郑知棠单肩背着书包站得规矩乖张，眼睛死死地盯着教室前门；席泓则是一手提着笔袋链绳，一手插进外套口袋，侧身贴着墙壁顺着窗户往下望。
“郑知棠。”林近湘淡淡开口。
话落，郑知棠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却根本掩饰不住汹涌的笑意。
林近湘不解地眯起眼：“你笑什么？”他问，“难道你这次数学考得很好吗？”
郑知棠慢慢地走向林近湘：“近湘老师您放心，我这次数学考得真的还行，定不会辜负您这段时间的悉心教导。”
被当成背景板的席泓面色铁青：“近湘。”
林近湘这才转脸看他：“嗯？”
席泓轻呼气，问：“最后一道多选你选的什么？”
林近湘哦一声：“我选的ACD。”
林近湘问：“怎么，你选错了吗？”
“我选的AD。”席泓说。
“没关系，至少还有两分。”
杨书楼：“我选的也是AD。”
林近湘：“你也有两分。”
杨书楼：“不该把C划去的。”
林近湘问郑知棠：“你选的什么？”
“ACD。”郑知棠说，“我是满分。”
林近湘满意地点点头：“这类型的题我教过你，你胆敢得零分就真的是没救了。”
郑知棠：“谢谢近湘老师的救命之恩。”
吃过午饭，林近湘等三人都打算回宿舍住。
郑知棠是刚刚得知，因而问道：“林近湘，你不回家吗？”
林近湘：“嗯，我考试日会回宿舍午休。”
“哦，是这样啊。”郑知棠失落地低下头，“可是现在宿舍里已经没有我的床位了。”
席泓冷笑一声：“没有地方睡的话你大可以去阳台啊。”
杨书楼也给人出主意：“为什么非要去宿舍，回家住才应该是你的第一选项吧？”
“郑知棠，不然你回家吧。”林近湘说，“没必要非得跟我走。”
郑知棠：“好的。我只是习惯了。”
林近湘：“嗯，回去吧。”
郑知棠：“好的。”
一路强忍着悲痛的情绪，踏进宿舍门后席泓终于开口，不过语气依旧是克制的：“近湘，我怎么觉得郑知棠喜欢你呢？”
林近湘一愣，回过神来说：“你的感觉没错，他是喜欢我。”
席泓喉口有些发堵，他没料到林近湘竟会如此坦诚，无言片刻，他又问：“你不是不喜欢这类男生吗？怎么……”怎么偏偏对郑知棠特殊。
放下书包后，杨书楼就自顾自地去阳台洗手池洗了把脸。
回来后，他轻声提醒道：“近湘，郑知棠是GAY。”
席泓附和道：“对，不仅如此，郑知棠还经常在纸上写你的名字，就连桌子上都要刻上你的姓名首字母缩写。”
“你去哪里他都想跟着你，为了能更好的接近你甚至搬去跟你做邻居了。难道这些你都不介意吗？”
林近湘：“哪种性取向都值得被尊重，我们不能歧视同性恋。”
席泓：“可是郑知棠喜欢你。”
杨书楼：“近湘，你不是直男吗？”
林近湘完全没有另外两人的紧绷感，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我是该喜欢女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又觉得如果我以后真去找女生谈恋爱的话会很对不起对方。”
“我会想起郑知棠。”
“郑知棠就是你的那个网恋对象吧？”席泓确认道。
林近湘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
“猜的，因为你对他实在是太好了近湘。”
“有吗？”
“不是一般的好。”杨书楼说。
只有林近湘在冥思苦想：“我对他好吗？”
席泓看了眼时间，接着问：“但是有一点我想不通。近湘，郑知棠他既不是女的又男装女骗了你那么长时间，你为什么还能对他这么好？”
林近湘不理解他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认为他对郑知棠特别好，他认为自己对郑知棠的态度挺恶劣的。不做承诺，也不舍得推开，像是在玩弄对方感情似的。
尽管他本人并没想要这么做，可从表面上来看就是如此。
网恋那会儿，郑知棠不定期就给他邮寄价格昂贵的礼物，他一回礼对方便又会变本加厉地给他寄。
当时他就在想，等他们面基了，真正在一起了之后他一定要好好对待郑知棠，把之前对方对自己的好全部都给弥补回去，加倍地弥补回去。
……
可惜郑知棠不是女的。
如果郑知棠是女生，他估计早就跟对方在一起了。
林近湘不知道第几次这样想。
“我也不清楚。”林近湘叹口气，“我现在都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