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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验方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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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青萝端来一碗新煎的药,放在桌上。药汤还冒着热气,颜色棕黄,泛着一层清亮的光。虞晚看了一眼那药,没有立刻碰——她等药凉了一会儿,才伸手端起来闻。
气味和今早那碗不同。今早那碗,汤色偏褐红,药味更沉,有一种不属于草木的腥气在底下压着。这一碗,药味正常,甘草、当归、黄芪的气味各自分明,没有异物。
她把两碗药并列放在桌面上。早晨那碗,汤色褐红,药渣滤出来摊开,在正常草药之间夹着几粒深色碎末。午后这碗,汤色棕黄,药渣是碎草药,没有异常沉淀。
有差异。
但是,差异不一定等于“一碗有毒、一碗无毒”。虞晚心里清楚这一点。她不知道萧衍原本的方子是什么。不知道这个方子在正常状态下应该呈现什么颜色、什么味道、药渣是什么样的。她甚至不确定这两碗药用的药材是不是同一批——如果是批次不同,颜色差异可能是正常的。
她需要更多信息。
她把两只药碗里的药渣分别包好,在纸上分别标注:“午前(褐红)——深色杂质”“午后(棕黄)——无杂质”。然后她抬头问青萝:“刘婆子煎药的时候,用的水是井水还是河水?”
青萝愣了一下:“是井水。后厨有口井,常年用那口井的水煎药。”
“砂锅呢?两碗药用的是同一只砂锅?”
“是同一只,洗过的。”
虞晚点了点头。如果水、砂锅、火候都一致,那汤色和药渣的差异就更可能是药材本身的问题——药包不同。她把两包药渣收好,站起来去找萧衍。
萧衍在书房里,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旧册子。他看见她进来,合上册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渣包上。
“两碗药不一样。”虞晚把两个药包放在桌上,“但是,我不确定哪一碗是‘正常’的。”
萧衍抬眼看着她。
“你没有见过我昏迷之前的药方。你也不知道那个方子煎出来应该是什么样。”
虞晚点了点头。“对。我现在只能确认两件事:第一,这碗早上煎的药里有一些不属于草药的杂质。第二,它的汤色和午后这碗不同。但‘不同’不等于‘有毒’。可能只是药材批次不同,也可能是煎药的时间长短、火候大小造成的。”
萧衍沉默了片刻。
“那你需要什么?”
“原始方子。你昏迷之前喝的那个方子,有没有留底?”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本旧册子。“有。”他翻开其中一页,推到她面前。字迹工整,是药铺的正楷抄本:黄芪三钱、当归二钱、川芎一钱半、炙甘草一钱、白术二钱、茯苓二钱……一共十二味药。虞晚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打开晨间的药包,对照方子上的药材逐一对了一遍。
黄芪——有。当归——有。川芎——有。炙甘草——有。白术——有。茯苓——有。所有的药材都能在药渣里找到对应。但是,她在那十二味药之外,找到了第三样东西——那些深色碎末。它们不是方子上的任何一味药。
她又打开午后的药包,重新对照了一遍。同样是十二味药,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放下两张方子。
“早晨的药包里,确实有不属于原方的杂质。午后这碗是干净的。”
萧衍没有说话。
虞晚把那几粒深色碎末用纸包好,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下。“我不确定这是什么。它像矿物,又像烧过的骨粉,但我不认识。我需要找专业的人来鉴定。”
萧衍看了她一会儿。
“你想找谁?”
“军医。或者京城的药铺老师傅。”虞晚说,“你在军中多年,应该认识靠得住的人。”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包碎末,把它捏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把纸包收进自己的袖中。
“我会派人送去城西的药局。”他说,“那家的掌柜是太医院退下来的,他认得这些东西。”
虞晚点了点头。她把午后那碗干净的药渣也包好,放在一边作为对照样本。萧衍看了一眼她做标记的手势和两包分明的样本,忽然问了一句:
“你以前在哪儿学查案的?”
“家里。”虞晚说,“家父是仵作。”
萧衍没有再问。他看起来信了。
外面日头偏西了,青萝在廊下点起了灯。虞晚转身准备回房,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对萧衍说了一句话:
“那包碎末,如果能鉴定出来是什么,我们就可以确定——是谁、用什么、在什么时候下的毒。”
“样本回来之前,”萧衍说,“你打算做什么?”
虞晚想了想。她在想那个新来的吴嬷嬷,和针线房里那几道拖了很久的痕迹。她抬头看了一眼暮色里青瓦上的光影。
“等样本回来之前,我先去针线房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痕迹。”
萧衍没有拦她。他只是拿起他桌上的那本旧册子,翻开了一页。虞晚走下台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穿过回廊,经过太夫人院门前时放慢了脚步,目光从门槛上扫过,又移开了。
没有人叫住她。
她继续往针线房走去。青萝提着一盏小灯跟在身后,灯影照在青石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院墙上的乌鸦忽然叫了一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