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窥山神神女万万年》满青玉

4、来自嫡界的仙人 “聒噪

　　“聒噪。”不等南邒王说完，溪梧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缓步走至南邒王跟前。
　　隔着一层浅薄的面纱，溪梧冷眼俯视着他，语气若寒潭，悠悠带着冰冷：“南邒王，你闯入汀江，杀害无辜的时候，可有想过会有此刻？”
　　“呵。”南邒王扯了扯嘴角，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冷嗤一声，“我既做此事，就没有想过后果。何况，你觉得你杀了我，还能换回汀江这百万鲛人的性命？”
　　“那倒也是。”溪梧神色风轻云淡，面上笑意不达，“你的命的确不值这么多。”
　　“你放屁！”
　　“啧，邪魂果然是臭话连篇逼。”王夋嫌恶道。
　　南邒王闻言对着王夋就是怒目圆瞪，但自身又占了下风，嘴唇嗡动半天，最终还是哑口无言。
　　溪梧道：“南邒王，我这有位故人，你可要瞧瞧？”
　　南邒王怒气未消，不耐烦抬眼。忍痛支楞起半边身子，似乎也有些好奇。
　　溪梧眉梢微挑，抬手拍了拍，一位姿容娇好的紫衣女子便凭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那女子年岁不大，一双绿瞳水汪汪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粉扑扑的，莹润饱满。
　　仔细瞧去，可爱尤甚。
　　“妹妹！”南邒王瞳孔一缩，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女子面前，想要伸手去抱她，结果手才伸出去，王夋冷然提剑挡在南邒王前面，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孽障，休得靠近。”
　　“让开！”南邒王生生用手臂撇开灵剑，冲上前抱住了女子。
　　王夋还想去拦，溪梧制止了他。她对王夋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王夋虽流露不解，但方才溪梧仅用一己之力揪出南邒王的画面仍历历在目，他放下了剑，退回棠溪茳泯身旁。
　　南邒王紧紧抱着已然昏迷过去的女子，眼底阴霾重重，他呲着牙，犹如气急败坏的厉鬼。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南邒王竭斯底里吼着。
　　“仙子你何必与他纠缠，他杀了人，就该偿命。”一旁的王夋抽出灵剑，剑指南邒王。
　　“师兄。”棠溪茳泯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你冷静一些。”
　　王夋铁青着脸瞪了他一眼，道：“仙子心善，一直与那孽障迂回，若我们不插手，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话音未落，溪梧冷然出声：“她对汀江百姓做了什么，我便对她做了什么。”
　　南邒王闻言，面上闪过一瞬惶恐之色。
　　“你，你究竟是谁？”
　　溪梧没有回答，收起水月箜篌，从袖中摸出一把赤黑色匕首丢到南邒王面前。
　　南邒王起初还不明所以，可看到匕首刃上密密麻麻的纹路时，他脸色徒然一白。
　　“这……碧血刃？”
　　传闻碧血刃乃主神一族特有的低阶匕首，虽对于邪帝与邪皇来说其威力如同蜉蝣，但对于邪王将相来说，这种东西能短他们半条命。
　　况且碧血刃非主神族不能持有，溪梧就这般平静地站在南邒王面前，仿若一朵不然尘埃的青莲。
　　南邒王忽然咧嘴大笑起来，笑声凄然，响彻整个水晶宫。他处心积虑酝酿了五百多年算计，到头了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视线落到溪梧身上时，那双复杂的眼里更多的是愤怒和怨恨。
　　南邒王攥紧拳头，只字只句犹如泣血：“彭商他竟然诈我，你果然没死。”
　　溪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若真死了，那岂不是如了南邒王的愿？”
　　顿了顿，她不甚在意提了一嘴：“何况，彭商帝尊他可是轻口告诉我，他与邪魂不共戴天啊。”
　　“不共戴天？”南邒王几近暴怒地吼出声来，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穷途末路，于是痛恨道：“彭商这个伪君子，当初是他亲自投诚与我，此事也是他亲自布的局！他想除掉棠溪茳泯，自己又不敢正大光明去做，卑躬屈膝求我，若不是他说事后可将虚时珠献于我，我岂会答应他！”
　　“虚时珠？”王夋大惊，就连一向稳重的棠溪茳泯也哑然失色。
　　虚时珠乃上古神族走修炼捷径的钥匙，是当世举世难得的瑰宝。
　　里面修炼一天当外面修炼万年，曾经始祖主神就是靠它飞升成神，后来将它藏匿于延竹山，供后代修炼。千百万年来神族能与邪魂抗衡，少不了虚时珠的支撑。
　　尽管当年延竹山沦入邪魂之手，但只要始祖主神或始祖神皇有血脉在世，彭商是没有权力支配的。
　　溪梧眸子凛冽，脸上淡然的笑意已然全无。
　　南邒王却越说越狰狞：“不共戴天哈哈哈，好一个不共戴天。他女儿巫山神女都嫁给我儿子了，我们分明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他凭什么！”
　　缩在一边的日官额间冒汗，目色慌张：“殿下，彭商帝尊他……”
　　“竟会是这样的人。”王夋痛心接过日官的话头。
　　棠溪茳泯也皱起眉头：“彭商帝尊莫不是疯了。”
　　溪梧却笑了：“彭商前辈深思熟虑，为了除掉邪魂可谓是呕心沥血。南邒王，非得要我亲自动手吗？”
　　“当年我就该亲手杀了你。”
　　南邒王咬牙切齿，气急败坏拾起溪梧丢于地上的碧血刃，将其刺入腹中。
　　只听得“嚇嗤”一声，腾腾褐血瞬间从南邒王腹部喷涌而出，南邒王双眼怒睁，死死盯着溪梧毫无波澜的脸，嘴角扯起一丝阴翳的笑。
　　临死之际，他竭声道：“溪梧，今日你杀了我，是你有本事。但来日，吾族的铁骑定会踏平巫神山！”
　　“都这个时候了还咄咄逼人。”王夋怒冲冲踹了他一脚。
　　频死被无端踹了一脚，南邒王有气无力闷哼一声，最终含怒闭上了双眼。
　　“师兄。”棠溪茳泯轻声皱眉，余光迅速瞟了眼溪梧。
　　却见溪梧的视线正好在他们身上，棠溪茳泯极不自然移开了目光。
　　王夋本就逞一时之快，心里还欢喜着，棠溪茳泯这么一开口，他登时不情愿闭了嘴，抱着剑往柱子边跨了一步，嘟囔道：“行行行，我不多话。”
　　“二位小友眼下可还有其它要事做？”
　　王夋连忙摆摆手，道：“没有没有。”一边说，胳膊拐有意无意蹭向棠溪茳泯。
　　“那二位小友请随我来。”
　　溪梧转过身，朝柱子后的大门走去。
　　大门中央附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罗盘通体是赤金制成的，内盘天干地支层层环绕、依序排列，天池内“子，午”二字两端而立。仔细瞧去，边缘处隐隐约约萦绕着金光。
　　“极品宝贝啊。”王夋看的眼都直了，双手晃动着就要上前去摸，下一秒棠溪茳泯默然上前拦在他身侧。
　　“师兄……稍安勿躁。”
　　“……知道了。”
　　王夋嘴角微憋，望着溪梧指尖划过一道道纹路，他憋屈地咽了咽口水：“这难道是太阴罗盘？”
　　“不错。”溪梧站在门前思索片刻，抬手试着转动天池内的指南针。
　　随着指南针顶针落到癸亥处，罗盘上的阵法开始迅速转动，只听“轰————”的一声，大门打开，一片无际的黑暗毫不保留的措手不及落在众人眼前。
　　溪梧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根火折子吹然，缓缓踏入黑暗中。
　　“殿下，难道我们要进去吗？”日官犹疑皱起眉头。“贸然进入他族的密室，会不会不太好……”
　　“好像有点道理。”王夋闻言动作踌躇了一瞬，但见棠溪茳泯已然入内，他也果断跟了上去。
　　“哎，师弟等等我。”
　　日官眼看几人都闯了进去，直道“有辱斯文”，身子则自顾自从门外往里探。
　　“日官，你去把彭商帝尊请来，就说是南邒王事情已成，让他来践行诺言。”溪梧单手一挥，点燃密室的油灯，借着灯光，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日官。
　　日官原本焦急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转瞬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行了一礼，这才匆匆忙忙离去。
　　日官离去后三人还未商量什么，棠溪茳泯单指掐诀，清理干净殿内的血迹。
　　溪梧一怔，旋即指尖点在额头处捻出一丝魂气飞向南邒王，融进他的眉心。
　　不消片刻，南邒王睁开双眼，整个人和方才同出一撤。
　　做完这一切，溪梧从乾坤袋里取出两张隐灵符，问棠溪茳泯和王夋：“二位小友可会隐身？”
　　“会的会的。”王夋当即两指合拢，隐去身形，下一刻又出现在两人面前。
　　“仙子，如何？”
　　“可以。”溪梧淡淡道。
　　棠溪茳泯生无可恋扶了扶额，强抑制住心中的无奈与无力，刻意转了话题：“仙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溪梧道：“先救人。”
　　“救人？”王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扫了眼密室外的景象，迟疑道：“仙子，这恐怕有违背于天道吧。”
　　溪梧不语，拿出两张破灵符抛向空中。破灵符金光曜曜，于密室四周环绕了两圈后停在一张孔雀蓝的玉制书桌前，迅速燃烧化作灰烟。
　　顷刻间，周遭似有灵波荡漾，凭空而来的热浪层层扑来，带着灼烧感的气息霸道蛮横地将三人推却至五步开外。
　　眼看着室内温度急速高涨，溪梧和棠溪茳泯不约而同掐指念诀，生生压下了禁制被破带来的高温。
　　室内终于归于平寂。
　　王夋惊魂未定，下一秒啊的叫出声来，他本就是个活脱的性子，即便修了无情道，仍是底性不改。这会儿躲在棠溪茳泯身后，指着书桌处声音发颤。
　　溪梧察觉到异样，双指合拢施法掀开了铺在书桌上的布，一条斑斓的鱼尾赫然裸露在三人视线中。
　　棠溪茳泯谨慎地握紧剑鞘，抽出长剑。
　　“嗖————”剑出鞘的声音如银瓶乍破，令人后背生寒。书桌底忽然一阵晃动，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自桌下传来。
　　“别……别杀我。”
　　桌下的人一边说，缓缓探出头来。王夋定睛一看，竟是个活生生的鲛人，约莫十岁孩童的长相，面容看起来天真胆怯，眼睛里尽是深藏心机和谨慎。
　　小鲛人在三人身上来回巡视，直到看见棠溪茳泯手中的剑往前递了一寸，她才收回目光，哆嗦着缩回桌底。
　　“仙子，别杀我。”她泪眼汪汪望着溪梧，齿间溢出一丝呜咽，“我，我不是坏人，你们别杀我。”
　　“小娃娃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溪梧俯身朝小鲛人伸出右手，温声安抚：“乖，坏人已经被我们赶跑了，我们不会伤害你。”
　　小鲛人迟疑起来，多日的惊心动魄耗费了她仅剩的胆量，可看到溪梧温和的眉眼时，她似乎倍感心安，便撩开布帘，把手放进溪梧的掌心。
　　“别怕。”溪梧握紧小鲛人的手，将她从桌底带了出来。
　　小鲛人身子才出来一半，一滩暗红色的血自她尾巴处流淌出来。
　　“姐姐。”小鲛人咬牙低喃，眼眶泪花盈盈，“疼……”
　　溪梧手中动作一顿，目光顺着血迹落到暗处的尾善上。
　　那尾扇处，竟有一道巴掌大小的刀口，正汩汩冒血，若不及时处理，九成会有生命危险。
　　“仙子，这孩子是受伤了？”王夋探身上前来粗略瞧了一眼，剑眉微蹙。
　　“这恐怕是人为。”棠溪茳泯一边说，低头翻找乾坤袋。
　　溪梧神色肃然，想起方才宫外的残忍情景，她对棠溪茳泯的话不置可否。
　　因己私欲，伤及无辜，天道难容，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孤零零一人躲在暗处瑟瑟发抖，而一墙之隔的外面却横尸数万，这其中会有一些是她的血亲，也有一些是与她形影不离的朋友。一如当年的她，母亲献祭，神山沦陷，己身被庶族舅舅推下恒崖，父亲带着另外三子归隐避难，竹马一家又生死不明。
　　可悲的是，如今她涅槃重生，如此之事仍然在她眼皮子底下频频发生。
　　溪梧愈想心头好似堵了块石头，沉沉的，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姐姐，你是上界的仙人吗？”察觉到溪梧沉怒的情绪，小鲛人缩着脖子怯生生问。
　　不等溪梧回答，王夋满脸赞赏道：“小娃娃你可猜对了。这位是上界为数不多的良心人，这次得知你们汀江遇难，就她独自前来救难。”
　　“谢谢仙子。”小鲛人垂下头，低低道了声谢。
　　在旁翻找金疮药的棠溪吓坏了，白着脸瞅了瞅王夋。
　　溪梧喟然轻叹，用灵力把小鲛人从桌底托出来：“小娃娃，你告诉姐姐，在此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是不是外面那些人伤的你？”
　　小鲛人摇摇头，道：“是我躲避邪魂时自己摔的。”
　　默了半晌，她抹了抹眼泪：“我父王被邪魂杀死了，母亲将我藏在此处后说要去救哥哥，结果至今也没有回来。姐姐，母亲她是不是和父王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溪梧从棠溪茳泯手中接过药粉，洒在小鲛人尾扇上。
　　尾扇敷上细腻的粉末，莹莹柔光迅速汇合至一处，原本血淋淋的伤口转瞬恢复如初。然柔光还未散去，只听得“哐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声响，王夋隔着门缝瞄了眼外面，登时从门口退步到书桌旁，颤颤道：“彭商帝尊来了。”
　　一句话打破了温馨缓和的氛围，除了溪梧，所有人都紧绷着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