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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栈 一反前段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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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反前段时间的萧条紧瑟,今天的韶安城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喧哗。街上人来人往,一片热络,就连那摇摇欲坠刻着“京临一家”的招牌,在阳光下也显得特别刺眼。
“两位大叔,找到阿花姐了吗?”刚下楼的小七一看到坐在台边吃早点的两人,立刻开声询问。
西林王虎向四周打量了一眼,虽然客人不少,但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招招手,拉开身旁的椅子,等小七坐下来,方开口:“还没消息。”
一听这话,小七的脸色更差了。
“阿花姐都已经失踪两天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就是,他奶奶的,刚答应我们就出事,好歹也该等她履行了承诺在动手啊!明皓那小子老子我绝对要找他算帐!”王虎说的恨恨的,一双眼睛瞪的比铜陵还大。
“……什么承诺?阿花姐答应了你们什么事吗?”
面对小七疑惑的目光,西林笑得一脸妖娆,一手搭在小七肩上,把他拉到自己胸前,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小七少爷,你想知道什么事的话,到时问一下令姐便知了嘛。还有,你叫那个莽汉大叔人家是没什么意见啦,不过人家还这么年轻,你该尊称一声大哥的~~”声音娇嗲的令人打颤。
一旁的王虎饶是早已习惯,此刻也忍不住猛搓起手臂,企图抚平那一颗颗凸起的鸡皮疙瘩:“妈的,死人妖,你给老子收敛点!”
“王虎大叔,你不舒服吗?还是觉得很冷?你和阿花姐一样,冷的时候也老搓手臂哦。”小七很认真的说道。
两条黑线掉下,动作定格,周围的时间好像停止了几秒。
忽然,一串“哦呵呵呵”的笑声逸出,西林笑得花枝乱颤,前俯后仰:“呵呵,这么可爱的小孩,人家还真的有点舍不得就这样送羊入虎口耶!”
“要不,小七少爷,”西林故意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极尽暧昧说道,“在你被吃掉以前,人家先教教你怎样去反吃别人好不好?人家破例不收学费哦。”
“死人妖,手脚放干净点,别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到时又连累到你大爷我!”王虎实在是看不下去,尤其想起之前某人警告的话。
你要是害小七被某人教了些有的没的,我可以保证你今后的日子会过得很‘精彩’,嘿嘿~~
那几声阴恻恻的笑声简直令他一身男子气慨的长毛全都竖起。有些人能不惹,还是不要惹的为好。
掂估了下目前的形势,西林暂且放下了这项娱乐,给自己斟了杯酒,微微正色道:“那,言归正传,小七少爷你从这家店里有没问出些什么?”
小七摇摇头。
“我本来想找之前我们住进来那个店家问一下的,可是小二说他出门办货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而那个小二也是最近才被聘请的,所以他对这家店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底况。”
西林沉吟片刻,才说道:“人家本来就有点觉得那个店家怪怪的了,现在失踪就更令人猜度。”
王虎接过话:“唉,都怪当时打的太入神了,等发现时,那个丫头就不见人了。本想找那些刺客问个清楚,谁知中途不知杀出什么人把刺客全给灭口了。”
“王虎大叔,可我记得当我醒来时,你和西林大叔……大哥是全身负伤,被人围攻,所幸被那个什么人所救才没事的啊。”
“……妈的,谁知道那些刺客居然有帮手,老子是一不小心才中了暗算受伤的!”
小七咬住下唇不说话,定定的望着前面的包子,一脸自责。
要不是因为他,阿花姐就不会有事。阿花姐帮自己解了毒,却被连累的现在生死不明!
“唉,要是有狗什么之类的动物,还可以试一下能不能嗅到一些什么……等等,”西林猛地抓住小七的手腕,急急问道,“我记得那丫头身边好像有带着一只拽的跟什么似的臭猫是不是?”
“啊……小猫也跟着阿花姐一起失踪了。”小七被西林急切的样子有点吓到。
“那你觉得那只,像不像那只臭猫?”西林手指一伸,直指店门。
外面的阳光斜照进来,投射在刚进门的人身上,有那么瞬间的睁不开眼。
小七眯着眼,仔细端详。
趴伏在人肩上的猫的确和小猫一样有着一身雪白的毛,懒洋洋打盹的神态也颇为相似,可是——
不知哪里,总有点说不上的怪。
“我也不知道,像倒是挺像。”小七颇为迟疑开口。
而且那个人并不是阿花姐。
一身黑衣打扮,就连头上带的斗笠都是黑一色,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样子,但是看装扮很明显是个男人。
那人一进客栈,就找了一个空桌子坐下,瞧也不曾瞧这边一眼。
“看样子不是那丫头。”西林收回目光。
“啧啧,现在的人喜欢满大街带只猫走来走去吗?一个大男人带那种娘娘腔软趴趴的东西也真他妈的丢脸。”王虎大嚼包子,一点也不避忌大声嚷嚷。
那人不知听没听到,仅仅是慢条斯理的品茶,连眉梢都不曾抬一下。
“小七少爷,这两天我家那个小少爷可能会找你过府,令姐失踪一事可否暂时压下不提,只说她有事回家或是其它什么的?”西林压低声音,以仅有小七可听到的音量说道。
原本失神的眼眸倏地锐利起来,性子向来温和的小七也有点生气了:“这件事小七恐怕办不到。”借助明晤的帮忙,找到阿花姐的几率就更高,怎么也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为什么你们对阿花姐失踪的事一点都不担心?之前也不让我去找明晤帮忙?”疑心一旦升起,以前不留意的事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不安。
“你!”王虎眼睛瞪的老大,拳头生气地握紧,青筋一条条暴出。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大口气,才勉强咬牙说:“那丫头对我们来说,重要性和你一样。”
西林也冷冷的说道:“我们并非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比你理性点。”
“不让你说,第一是以那丫头的本事,没那么容易会吃亏;第二是预防打草惊蛇。如果万一被明晤知道了……”
“噼里啪啦”、“哐当”
一阵吵杂打断了西林。
“啊,对不起客倌,我不小心手滑……小的这就帮你弄干净。”小二略带慌张的声音传来。
“不用了。”
是那人。
偏沙的调子带着淡淡的疏离。
“是我猫儿顽劣先撞到你,不关你事。”
“那客倌你要不要换一桌?”
“不必了,你帮我准备一间上房,我等会想去休息一下。”
“是。小的这就帮客倌你去准备。”
小二匆忙离开上楼。而那人仍在慢条斯理的斟茶,喝茶,无视一桌狼藉。未几,茶壶里的水已尽,他才放下杯子,施施然的上楼。
一个小小的插曲就这样过去,一切恢复平静。没人注意到他在经过西林一桌时,西林的手心里赫然多了一张揉皱的纸团。
半盏茶后,那人惊惶失措的找来小二告知猫儿不见一事。
再半盏茶后,西林声称找到迷途小猫一只。
现在。
客房内。
“你可以告诉我,你装神弄鬼的在搞什么把戏了吧?”西林斜睥某人。
“我只是想确定一些事。”那个某人——我伸了个懒腰,连做几天恶梦,让我的脸色看起来异常苍白。
“差点死掉的人总是会特别小心点,你说是吗?”我露出甜甜,甜到发腻的笑容。
西林狐疑地盯着我。
“你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让我把你的行踪告诉王虎,甚至是小七,秘密找我过来,该不是怀疑他们两个吧?”
“那倒不是。”我负手踱步。
“我有一个绝对不能碰到的人,少点人知道我行踪比较安全,他们两个太容易被看穿了。而且——”声音顿时冷了几度。
“你应该很清楚明家那两兄弟有什么打算吧。”
西林的脸扭曲了几分。
“我……我不是很明白姑娘你的意思。”
冷哼一声,不说话。
西林讪笑两声,捂嘴咳嗽:“咳咳,那姑娘你单独找人家,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
停步,背对着他。
“明晤那小鬼迟点肯定会来找小七,我希望到时你能让我和他单独见面。”
“这件事你拜托小七不是更好吗?”那家伙迷小七可是迷的紧哪。自己无权无势没姿色,下人一个,作用只有那么一咪咪,何必为难他呢?
回头,直视。
“因为我想让他毫无防备。”眸光清澈,唇角扬起,绽开笑容:“西林大叔,你应该会帮我的吧。”
西林似乎有点愣住,旋即叹口气,低骂几句便推门出去了。
房门关上后,一直假寐的小猫忽然睁开眼睛,紫色的瞳光较之以往似乎更加深邃,流光异彩。
“那家伙还没答应,你就放他走?”
“他也没不答应啊,不是吗?”我笑笑,翻身上床。
累啊,这两天比过去的三个月还来得疲惫。果然是因为年纪大的关系吗?
“真是的,你到底回来做什么啊!”小猫挠挠头,来回踱步。“你明知道那两兄弟根本是想置你于死地。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美人杀星,我们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的耶。”
脑海里浮现了某个影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应该……应该没事的,不是有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嘛。”想想头又痛起来,赶紧闭上眼睛,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应该不会吧?
就是会这么倒霉!
到底是谁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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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哪个人?
给我站出来!
“气色不错。”淡如撩烟的声音缥缈而至。
一身银衣洁白得刺眼的出现在我面前。
身体反射性地弓起,脸上挤出笑容,但随即想起自己头上戴着斗笠,立刻又挺直身子,心里默念: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生硬地将脸转向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在欣赏墙上的……
我瞪着那面光滑可鉴几可照人的墙。
妈的!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把墙刷的这么粉白干净啊!
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偷懒抄近路。
就算抄近路,也不该高估自己的认路能力啊!
眼角从帽檐处偷瞥两边,啧啧,这个巷子是死胡同。出口被那尊门神给堵住了,不知大声疾呼……有没用?
忽然一阵疾风迎面而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剑吟,头上的斗笠应声而裂,视野一下明亮起来,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正指着我的咽喉。
“别来无恙?”一向清冷的语调里添了几分寒意。
“嘿嘿,托福,托福。”薄薄的冷汗不知何时沁满额头,脸上再次露出防备的笑容,身体悄悄后退。
刀剑无眼啊,仙子你可要好好拿稳呀。
“我原以为——你现在应该还不能动?”纱帽照旧遮去了表情,口吻平静。但我清楚的知道,那家伙……很生气!
“是、是啊。原本应该、应该是的……”不敢说出毒其实对自己无效,扮成中毒只为降低你戒心方便偷溜。只好继续傻笑,后挪,挪挪挪挪——
“看来是我下的毒太轻了?”
“……”
是是是,不下那种立即毙命的毒,害我连装死都不可以! 我挪。
“心肠太软果然使不得。”
“……”
是是是,给我下那种全身麻痹要痛上几天几夜才慢慢断气的药,的确心软。我很能体谅你的,真的。我再挪。
一厘米,两厘米……
那把剑离我的距离以微小的速度悄悄在扩大,好容易才觉得悬在半空的心脏刚刚平稳一点,正想长吁口气,忽然,厉风刮过脸颊,火辣辣的,还伴随一绺黑发飘落。接着颈上一紧,整个人被拉到与人极近,纱帽上的白纱抚动了我的眉,我的眼,我的鼻,我的唇,痒痒的。
掌心处渗出薄薄的细汗,悄然握拳。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
虽然这个俊杰现在有点逊。
咬咬唇,不去理会眼中涌起的漫天红色幻影,哑笑道:“找我有事?”
“……我说过不会动手杀你第二次。”良久,仙子才近乎吟语地说道:“虽然我不是个守承诺的人,不过目前为止还没那个兴趣动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摇摇头,心里暗叹,平时寡言的人一旦打开话匣子,即使不问,也会照直说下去吧。
“我放过你,”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收力,指关节顶得颈项生疼,“不是因为你居然知道比起弄脏我的剑,我更喜欢对废物下毒,不是因为你敢和我讨价还价,也不是因为你居然敢对我用心计,更不是因为所谓的圣兽主人。而是,因为你身上和我有相同的药味。”
无来由的一缕清风卷入巷内,轻轻扬起白纱,暂时占据了我整个视野,以致没看到那朱砂般的薄唇抿起了淡淡的弧度。
“我要看看,舍得花这么大心力去为你改善体质的,到底是何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