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夜悯言》宝宝娃娃

13、旅途（8） 全

　　她的心一下全提起来，此刻才是真正的慌了。她只感到脑中“嗡嗡”作响，不敢靠前，也不敢喝住那只怪物，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刺激了它。

　　“芸姑娘，现在怎么办？”王虎贴上前来低声询问。

　　咬着唇，不答话，眼睛死死的看着。

　　王虎一看，皱起眉头，回头向西林等人打了个眼色，便悄悄的向马车靠近。

　　然而还没等他走多远，那只怪物忽然张大嘴巴，朝他们猛地呼气。强烈的恶臭熏的他们不得不掩住鼻子，停住呼吸，纵是如此，他们还是开始出现头晕目眩，全身乏力的症状。

　　见此情景，怪物像在对他们示威般的将獠牙对准他们，上面挂着的红色血丝还不时的滴落在地上。

　　趁此机会，芸姑娘终于将一直藏在掌心中的簪子飞射出去。然而，眼看就快刺到它时，一只光洁圆润的手稳稳的接住了那只簪子。

　　而这只手正是从马车里伸出来的！

　　“明芸，你的簪子怎么跑到马车里来了？”

　　一听这声音，不止芸姑娘，所有人的脸色再次变了。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因为对怪物存在一丝害怕而曾经存在犹豫不前的念头，那么此刻完全是出于内心的恐惧而不敢靠近。

　　“奴婢，奴婢……”向来伶牙俐齿的明芸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现下的境地，既害怕怪物会突然发狂伤害到少爷，又怕少爷乱来的性子会又生事端。

　　反倒是那个怪物像被吓一跳般，伸出的手也缩了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刚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小小娃儿。

　　一身锦衣华服，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眨巴着纯真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它。红艳如桃的小嘴嘟起，但随即下滑，下滑，再下滑，最终扁扁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明芸，你从哪弄来这堆东西？”

　　这堆东西？敢情它连活的都算不上？额角不为人知地在抽搐着。

　　“它的脸好便便，好臭臭！” 边用他香肠般肥嘟嘟的小手指着怪物，边奶声奶气的哭着。

　　每个人脸上都在狂掉黑线。

　　某人，不，某只生物忍不住狠狠的握起拳头。

　　这小子，可不可以先掐死他再说？

　　然，就在它考虑付之行动的可能性时，忽而愣住，少许的不解，少许的奇怪，不由定定的看着那个嚎啕大哭的小鬼。

　　就在这时，远处射来一道银光，正好对准怪物的前额，精确且快速。

　　怪物险险避开，鲜红如血的瞳眸深深的看了小娃儿一眼后，纵身一跳，消失在林子里。

　　在场的人都暗暗的松了口气，紧绷的情绪总算松懈了下来。在他们暗自庆幸的时候，没人注意到那双看似天真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狠厉。

　　“少爷，您没事吧？”明芸站在原处，垂首谦恭的询问。

　　小娃儿不理她，照旧嗷嗷大哭，声嘶力竭，似乎非要哭得水干石枯，天地变色，方肯罢休。

　　他自己哭的到痛快，只苦了其他人。那股腥臭并没有随怪物的离开而有丝毫减淡本就使得身上的内息凌乱不已，而耳边的哭号，更令得气血翻腾不止，甚至于潜伏在心底处的狂暴，不时处于火山爆发阶段，尤其是那些之前被明芸施过针的人。

　　看着那些脸色逐渐变青仍不自知的人，明芸咬了咬唇，再度恢复成无表情，长长的睫毛掩去了任何可透知的情绪，只是木然的站立着。

　　“好吵！那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用哭这招的？”声音由远而近。

　　“阿花姐，不是那家伙，是一个小娃儿。”

　　“小娃儿？怎么会有小娃儿在这里？”边说边拨开挡在前面的枝叶，正式登场亮相。

　　听闻，明芸微微抬头看了下少爷，莲步轻移，上前朝我们福了福，道：
　　“我们途经此地，不慎迷路，未想会遇上那怪物，幸得两位侠士相助，妾身这厢有礼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挡在了那小少爷的前面。

　　微微蹙眉，继而，脸皮扯开，皮笑肉不笑道：“侠士称不上，只希望不会被人当成坏人就好了。”

　　“怎么会呢？”尽管没有表情，但明芸仍颇为有礼地回应。

　　“阿花姐，他们、他们好像中了那家伙的瘴、瘴毒哦。”小七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偷偷夹杂着少许不好意思。

　　真是没用，照着稿子背也可以说成这样！

　　悄悄对天翻了个白眼，为防止由于小七的台词不熟而造成不必要的局面，我牵起小七的手，紧紧握住，拉着他跑去看那些倒地的人。

　　装模做样的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确定他们在短时间内应该是无法自由活动了，才将视线移至那两个虽站着却受伤最重的人。

　　幸亏没流血，心中暗忖，正想再看的仔细点，他们却侧过身，避开我目光的探究。西林用袖捂嘴轻笑道：“不劳姑娘费心了，人家这点小伤很快就会痊愈的。”原本故做娇嗲的声音竟变的嘶哑无比。

　　小伤？如果我没看错，他们不止中毒，手腕骨头全碎，而且……那支针可不是好玩的……

　　“切，不过是两个来路不明，牙齿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和小子，老子怎样关你们屁事啊！”尽管额头不停冒汗，但王虎还是大声的冲我们咆哮。

　　“来路不明是吗？”原本想好好拉拢关系的却因听到那句黄毛丫头而彻底失去理智。我冷笑道：“连声招呼都不打，突然闯进我们居住的地方，这句话应该是我奉送给你们的吧？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连主客都分不清，怕是脑袋里装的都是糨糊？”

　　“格你老子的，你娘的臭丫头想死是不是？”王虎狂怒的想冲过来，一副不把我掐死誓不罢休的样子。

　　“你们居住在这里？”西林却一把拦住他，上下的打量了我们一番，疑惑的问道：“之前怎么没听过这林子有住人？”

　　因为那是我胡谄的。但，腰板挺直，理直气壮的回瞪他：“我们住哪里难道要向你汇报吗？你们还不是没经过我们同意就跑到我们家来？我们帮你们把那家伙赶跑了，非但一句多谢都没说，还一脸怀疑我们的样子，娘说的果然没错，外面的人大都不是好人。小七，我们不要管他们，随他们自生自灭好了。”说完，拉住小七一副要走的样子。

　　“等……”西林刚想阻止我们，忽然一口鲜血喷出，随即眼睛睁的大大的，脸上再次布满惊恐。而王虎早已抱住肚子跪倒在地上，五官汩汩涌出红色的“小溪”。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呻吟哀号起来，满地都是抽搐打滚吐血的人。只除了满脸害怕的小七，一脸木然的明芸，仍旧哇哇大哭的小鬼，和……我依旧是好好的站着。

　　血，通红的鲜血……

　　神情开始恍惚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阿花姐！”小七吓的一把揪住我的斗篷，用他的身体支着我的。
　　我勉强回他一个笑容，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看向那边痛苦扭曲的人们，对着明芸拱拱手道：
　　“既然姑娘你们不需要我们，那恕咱们姐弟告辞了。”

　　明芸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哭声便倏然停止，一个小脑袋从明芸身后探出，仍挂着两行清泪的眼睛眨巴着：“你们要走？不陪我玩吗？”

　　“明芸。”小脸上仰，红扑扑的脸蛋皱着对明芸说：“我喜欢他们，替我留住！”

　　明芸恭顺地答了声“是”后，再次向我们福了福，清柔但不容拒绝道：“我家少爷有急事要回家一趟，但我和其他人都不识路，已在这林子里兜绕几天了，希望两位能帮我们带路，届时必定重金酬谢。”

　　我看着她，虽然这和我原本的打算一致，甚至比我的计划更快了一步，但——

　　耳边的哀号声业已减弱，只剩细细的呻吟，打滚吐血似乎都停止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还在持续……

　　我迟疑地咬着手上的指甲。半晌后，终于在心底下了个决定，抬头假笑道：“不知姑娘的重酬到底是多少呢？”

　　明芸伸出右掌，缓缓吐出：“黄金五十两。”

　　身旁的小七倒吸一口冷气。我继续假笑：“那你是只要我带你们出去呢？还是把那帮家伙也一起带上？”

　　明芸眉头轻蹙：“你的意思是？”

　　“刚才你只是‘希望’我带你少爷出去，那即是说我只需带那个小少爷出去就算完成任务，可以拿到赏金了。但，如果要带上其他人，包括姑娘你，那价格可要另算了。”

　　明芸低头，状似无意地瞟了那小鬼一眼，沉默半晌后，才说道：“那些人可以不用带上。”

　　“不带上？”一听这话，我板起脸孔，很严肃地说：“你是要把这堆垃圾丢到我家，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向来表情都很淡薄的明芸，在她那张明艳的脸上露出了不悦：“那姑娘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只想和姑娘说一声，我家喜好干净，不喜欢别人丢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而我的规矩是带路所要的‘酬谢’，是按人头算的。”

　　“那姐姐你要多少？”一直瞅着我们的小鬼，突然插话道。

　　“放心，不会每个都要五十两黄金的。”我冲他虚伪地微笑：“那位姑娘，”指着明芸，“黄金二十两，那两位大叔，”指着西林和王虎，“分别黄金五两，至于其他人，每人纹银五十两就可以了。”

　　小七的抽气声再次响起，害我不得不抽空瞪他。

　　“你很贪心。”明芸淡淡的说。

　　“谢谢夸奖。”我回她一个微笑。

　　“好。”将所有情绪都收回，她又变回端庄美丽的女子，谦顺平和。
　　心里叹了口气，偷偷压下那股躁意，再次顶着那张虚伪的笑颜：“我们是要拖着这些行动不便的人行动吗？”

　　明芸看着我，片刻后，面无表情的问道：“多少？”

　　“姑娘真爽快。解药价格为小少爷纹银五十两，姑娘你三十两，两位大叔二十两，其他人十两。”

　　明芸点点头，丢下句“暂时没那么多银两，等回府后再一并送上。”便不再瞧我们，转身退到那小孩的身边。

　　见状，我耸耸肩，也不再多说废话，唤小七取水来，便开始帮他们解毒。

　　这药，记得当时那人是一脸鄙夷，声称是他最失败的作品，差点尽数拿去喂人了，是自己押着不放，原准备拿来逃命时用的，没想到——却是用作吓人了。

　　看着手下的人瞳孔由浑浊渐渐变得清朗，心却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喂药的手缓了缓，咬咬唇，“不经意”地将碗里的药洒到在旁帮忙擦拭血迹的小七身上，于一阵手忙脚乱中“不经意”将袖口里的几粒药丸掉到还剩下的汤药里，再若无其事的让他们又喝了一遍，并“正好”在给明芸和那小鬼前把那碗药给用尽了，面不改色地调了另一碗解药送去。

　　明芸看了我一眼，接过，钻进马车里，一袭布帘遮去了任何偷窥的可能。

　　那女人眼底露出的不信任，真是深刻的让人难忘啊。

　　唇畔浮上嘲讽的笑意，多余的药粉在手中被风吹散。

　　一个时辰后，

　　启程。

　　许是因为之前发生了不愉快的事，许是由于我们这些陌生人的加入，整个队伍尽管人数众多，但安静的过分，除了走路的声音，马车行进的声音，小鬼嘈杂的声音，基本上是安静的宛如死人般。每个人都仿佛被吸去了所有精力，眼睛空洞，只是茫然的跟随在我们后面，默默的走着。偶尔那小鬼少爷的吵闹，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奇怪，明芸无情绪的眼睛只是看着，纯粹的看着，却没有阻止。

　　对于这一切，我只是笑笑，与后来悄悄跟过来的小猫和小七遥遥走在前面，没有再搭理任何人，心情飘忽到远方，那曾经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