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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蒙冤 ...

  •   尽管布料相隔,但两人挨得极近,那之后的热度还是炽得烫人。楚越实在受不了,感到心脏快要爆裂,慕容诀则低头看着他的表情,唇角勾着。

      楚越伸手推开慕容诀,眉头紧皱:“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此时门外有两个婢女进来,手里拿着食盒:“皇上,饭食已备好。”

      慕容诀侧着脸,挥手吩咐:“放在桌上后就下去吧。”

      “是。”言罢,两个婢女依他所言将食盒留下便纷纷告退了。

      慕容诀低着头低低的笑了片刻,随后他看向楚越,笑容更甚:“自然是在话本子上看见的。”

      楚越顿了顿实在不知说他什么才好,脸霎时白了,于是斥道:“简直胡闹!”

      慕容诀走到桌边,开始亲自布膳:“先生还不准人闲暇时打发打发时间了?那我以后不看便是了。”

      刚才的玩笑过后,相处模式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慕容诀不再开口自称为朕,而是平等静谧的跟楚越说话,像日常里最寻常不过的师徒一样。

      食盒一开,热腾的白雾氤氲,香气扑鼻。三盘佳肴尽数呈现眼前,摆在桌上的,除了最中间的骨头汤里浮着几个肉唧唧的骨头,另外两盘便是卖相极佳的清淡蔬菜。都是楚越最爱吃的。

      他吃菜要既有荤又有素,主要以素食为主,而且不喜浪费。慕容诀记得,所以只吩咐了御膳房做了这三样。

      楚越看着慕容诀低头盛饭,然后递给他。

      “还愣着干什么,”慕容诀见他迟迟不动手,又道,“快点啊,我手可举酸了。”

      他看了看这一桌菜,心里有些发酸,于是接过饭碗,在慕容诀对面坐下。

      慕容诀将筷子递给楚越,楚越接过后,两人低头吃了几口饭。楚越突然问:“扳倒顾淮润皇上如何作想?”

      “先不想,早晚的事,等他们再逍遥几日,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先处理。”

      “先生觉得我为何要封顾宴亭为贵妃?”

      楚越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于是想了想,有点儿没想通。

      慕容诀笑了笑,伸手夹了菜送到楚越碗里:“怪我,都忘记跟你说了。你走之后,这一年多来,世家妄自独大,欲上欺皇权,下压百姓,好在这几年我一直周旋着,才让朝廷得一个暂时的安宁。顾家气焰旺盛,最近民心所向,世家谁都想和顾家联姻以求强强联手,表面上既得了体面,暗地里又可以私下沟通,企望飞黄腾达。哼,朕怎会遂了他们的愿?所以我便以后宫空悬为由,将顾宴亭封为贵妃,一方面是为打压世家不纯之心,另一方面是为手握权柄,让顾家的人以为他们是升了高官,实则是自乱阵脚。”

      楚越边吃边听他说,“何以见得?”

      “心太贪,只怕早就做好了让女儿嫁进皇宫的打算,尽然如此,贵妃之名算什么,他们想要的是皇后的位置,必然会顺着贵妃的由头结合世家一起,世家那时候刚刚被我打压,见此时正是攀附的最好时机,于是纷纷谏言要把顾宴亭推到皇后之位,结果适得其反。是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简直是猪油蒙了心,竟是一刻也站不住脚跟,蛊惑人心,获其利益。”

      “我原本以为,以这些事情就可以以我之口定罪与顾家,结果那女人比我想得还要胆大包天……”慕容诀说着,目光暗了暗,“顾宴亭册封不久后,母后看准的叶家女随后进宫了来,很快便在我母后的认可下封了妃嫔,那时候我看在母后的面子上去过叶家女那几次,结果……”

      慕容诀说到这,拿碗的手暗自捏紧,他气愤的往嘴里塞了口菜:“顾家那边顿时就坐不住了,顾宴亭竟敢暗自对朕下合欢散……”

      楚越夹菜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慕容诀悲凉的看向楚越,有些委屈似的渴望得到谅解。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任何人有孩子,我……”

      情到深处的情感太过浓烈,比这一句解释来得更加突然。楚越回过神来,几乎是仓皇的打断了:“那顾淮润知道吗?”

      “他不知道,但也确是他威逼着顾宴亭要怀上子嗣方得立身,我根本不屑于碰她,她实在没办法便……然后就造成了今天的局面。”说着,慕容诀感到一阵悲凉,他看向楚越,眼眶却红了,“因此,加上这个罪名,足够他们顾家死一万遍!”

      楚越默默的吃着饭,屋子里沉默良久,一时间又没人说话了。

      殿外微风轻拂,殿内庐香飘荡。最是宁静时刻,莫过于时刻相伴。原来,跟舒服的人在一起,连沉默都是开心而放松的。

      熏香有点熏得头晕,慕容诀吃完饭,站起身打开了窗户。窗外边是一丛清新淡雅的竹林,有的茂盛攀长,直立坚韧;有的竹芽初开,新绿弥散。都正惬意的、舒展着在微风和煦中晒着太阳。

      楚越放下碗筷后,慕容诀便命人收拾了干净。

      待下人走后,慕容诀跟他寒暄起来。

      “一年半载,先生过得可还不错?”

      “自由惬意,自然不错。皇上您呢?”

      “我么?”慕容诀笑起来,“就那样,整日在朝堂上跟臣子们明争暗斗,暗潮涌动的。”

      一时间两人又都不说话了,四目相对片刻。

      楚越道:“那皇上说的重要的事又是?”

      慕容诀深吸一口气:“先生可还记得谢潇祈?”

      “他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怎么会不记得。他不是在北境打仗吗,他怎么了?”

      “兵权浩大,功高盖主。你走之后,堆满御史台的折子变成了他。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北境最后一场攻坚战功败垂成,现在我面前的御台上全是他叛国通敌的奏折与证据。”

      楚越却不信,他面色凝重的争辩道:“你知道他不可能叛国。”

      慕容诀音色寒凉:“谢家世代猛将,个个忠良,我知道,他不可能叛国。”
      “明日,谢潇祈就要被当作罪犯押送回京。隔日审讯。”

      慕容诀从御台上拿过一张张信笺,他递给楚越:“这个是谢潇祈与敌国的书信往来。”

      楚越接过来低头一字一句的看过。

      这的确是谢潇祈的字迹没错。

      楚越辩解道:“书信字迹都是可以伪造的。”

      慕容诀看向他,目光复杂:“如今,世家想方设法扳倒了谢家,你今天来又恰好碰见顾淮润,先生,他们下一个目标就又该是你了,你现在出宫,就是死路一条。”

      太多巧合令人不得不感到质疑,他不可置信的领略了一遍又一遍慕容诀话里话外的意思,但看着对方的眼睛透着无神似的冷淡时,他目光闪过愤怒,于是猛的一把揪住慕容诀的衣领,质问道:“你不打算救谢潇祈?!”

      慕容诀依然看着他,不说话。

      楚越眼眶渐渐红了:“慕容青折,顾淮润,谢潇祈……这些桩桩件件恰巧的事情你就这么跟我解释?”

      慕容诀平静道:“我没解释,那些都是你的猜想。”

      楚越将他拉近些,目光迸射着愠怒,道:“那你就亲口用解释推翻我的猜想。”

      慕容诀看着他的眼似乎找回了短暂的眼神聚焦,张了张口,轻声问道:“阿越,你信不信我?”

      见此,揪住衣领的手缓缓放下,楚越闭上眼睛,心乱如麻,“你这样,让我怎么信你?”

      慕容诀目不转睛的看他良久,倏然鬼迷心窍的靠近吻了过去。连赶在楚越愕然的睁开眼睛前,慕容诀轻轻咬过他的下唇,吻毕即离。

      “慕容诀你……”楚越睁大了双眼,怒气当头,正要扬手一掌过去,却被慕容诀一手握住。

      你什么……

      慕容诀看着他,等待着,终究还是没等到下文。

      “你往日居处已经安排妥当。”慕容诀松了手,似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谢潇祈的事情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平白受冤。”

      “你不能走,也走不了,我等着你亲口说留下。”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出殿堂,走出了视野,明明是看起来所求之事已经如愿,却仍然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留下的背影只剩得一阵悲凉。

      楚越总觉得他很奇怪,但也来不及多想,连忙上前去翻看御台上的奏折。

      翻看到一半,实在是受不住,他连连扶额。
      欲推轩然大波起时,诬告者必然有备而来。如今人赃并获,现在所看到的信息实在是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可言,谢潇祈只能背负罪名。

      楚越感到一阵无力的悲凉,突然想到了有关谢潇祈的回忆。
      “楚越,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像我父亲一样在战场上战斗厮杀!去保护好我身后的百姓与家国,我不求名垂青史,只求这社稷安康,山河无恙!”

      “楚越,快来看看我的剑法练得如何,有没有资格保护太安。”
      少年早些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虽然武将出生,却也在七岁前落下大半武功,错过了学武的最佳时期。后来得一神医救治后,他便夙兴夜寐的从头习武,楚越当时是他的同门师兄。

      “楚越,走一起练剑去。”
      匆匆岁月,他都在这样一天一天中练习,提升,突破……
      不论季节,不论时刻。

      “如今你可是败了我,服不服?”少年傲气的以剑虚抵在楚越的脖颈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刚刚被自己击败了的楚越,而后笑着收剑入鞘。
      少年心系天下,坚如磐石,武将门第又是天赋极佳,奇迹下,身子骨比从前更强壮结实了,武功也达到了同龄人前所未有的高度。
      少年将军,心怀坦荡,持之以恒。

      “服,怎么不服。”楚越笑回道,从地上爬起来,坚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他受之无愧的成果。

      后来,他要跟父亲上战场了,他开心得不得了,近乎欣喜若狂。
      战场上残酷狠戾,血流漂杵,实在算不得什么好的地方。上去了,要么伤痕累累,要么马革裹尸,也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归处。

      可是谢潇祈他却很乐意,他是那么的高兴,抱着楚越一个劲的说:“太好了,我可以去完成我的梦想了。”

      “太好了,我可以去保家卫国了。”

      “楚越,你日后就好好的归隐去,自在逍遥一辈子吧。我定然守护好我们的国家!”他曾经这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坚韧与执着。

      然后,他走了,带着满腔热血,戎马倥偬,死守边疆,几乎赌上了一生。
      可是结果呢?他要回来了,得到的不过是莫须罪名傍身,遭千古骂名唾弃。

      如今展现的皆是罪名滔滔,身后义愤填膺、一腔热血皆被堙灭。世态炎凉,人就是这样,一旦罪名成立,成则无功,败必有过,没有会在意犯错的曾经是一个怎样的人,也不会去过想是否由人归咎,负屈衔冤。

      大多人在乎的只是表面上的东西,就像一场战争,只看参战的将士有多少数量,场面有多宏壮,从而去定夺这场战争的结果。
      然而世间战事以少胜多层出不穷。
      不懂行兵之事的人,不会去在意军心是否汇聚,战术是否得体,天时地利人和是否满足。

      他们只是看见了,却并没能用心去感受到。

      楚越将手中的折子合上,虽然慕容诀已经发话不会让谢家蒙冤,但他今日行为格外异常,所说的话自然也不能全然听信。
      楚越离宫太久,手上无权无势,此事也并不知该从何下手,看来只能等到谢潇祈明日回京再下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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