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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容予也是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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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予的意识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幽暗深渊。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安置到了一处陌生的居所,能听见缓步走动的声音,能闻到淡淡苦草的气味。
有人隔着纱质的窗帘为他诊脉,模糊的轮廓让容予以为是小霂子。
小霂子何时会医术了…
容予想开口叫唤,舌尖却是干涩麻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离开了。
须臾,他的神智短暂清明了几分,想起了自己已经不在大容皇城,而是落入了那个颐王薄烆的手里,顿感周身无力,加之胸腹间的内伤隐隐作痛,容予很快又陷入了昏聩。
“这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颐王,这位公子内伤严重,淤血会反复耗损元气,此方中加了破淤行气的药材,闻着苦涩浓重,却很是管用。”城主府的府医谭霜则回禀道。
薄烆凑近闻了闻,皱眉偏过脸,问道:“非得喝这种东西吗?”
“因为小的未能检查公子的身体,所以……”谭霜则想了想,说道:“我可以将一些活血固本的草药装在一起,用炭火烘热,敷在患处也是可以的。”
薄烆明显不满意敷药这个方案,朝谭霜则摆了摆手。
谭霜则将汤药轻放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薄烆坐在窗下的榻上陷入了沉思,虽然床上的人还没有言明身份,但他已经可以认定,那人一定是大容的十九皇子容予。
可既是皇子,怎么瞧着可怜兮兮的,这一身伤又是怎么弄的……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沅洲城城主纪仲便带着次子纪彧求见。
“颐王莅临寒舍,纪某惶恐,颐王若是有需要,尽管吩咐。”
薄烆不是太想搭理这种喜欢溜须拍马的人,叫不是要救人,他都不想在沅洲城逗留,刚刚入府时他就言明没事不要来叨扰,那檀府医才刚离开,这两父子就来了,真麻烦。
“纪城主,本王不想让人知道行踪,烦请您保守秘密。”薄烆冷言冷语。
纪仲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旁才十六七岁模样的纪彧打断。
纪彧对着他老爹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多话,纪仲这才心领神会:“那纪某便告退了。”
“留步…”薄烆看了看榻上昏睡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只道,“大容有支和亲队伍明早会入城,你且告诉他们永沅不日会派人接应,让他们暂且安顿在你的府上。”
“可以可以。”纪仲连连颔首,“可若是对方问起,我这小小沅洲城如何知晓和亲之事,纪某该如何回答?”
不等颐王开口,纪彧便道:“且不论对方是否会问,即使问了,笑笑便可,不用非得答话。”
“是了是了。”纪仲应声。
薄烆只觉得纪彧的声音耳熟,但一下子没记起来自己是否见过这人,只道:“退下吧。”
待那两父子退下后不久,薄烆便昏昏欲睡,好巧不巧,床上的人动了动。
薄烆登时惊醒,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容予还没有特别清醒,双眼半开半闭的来回看着,脸色比他身边那身干净衣裳还要白。
薄烆将桌上那碗差不多凉透了的药碗递了过去。
还以为容予不会配合,想着又要同这人拉扯一番了。
可没曾想,容予瞥见药碗,竟是缓缓撑起了身体,顺从地抬手接过药碗,慢慢地喝了个精光。
容予也是头一次喝这么凉的药。
喝完感觉自己洗了一身冷水澡,本来只是浑身疼,现在又冷又疼。
他没力气说话,只好将自己蜷缩起来。
之后的几天,容予一直都这样乖乖喝药。
薄烆觉着他倒像是个换了个人,却不知喝药是这位十九皇子刻入骨髓的本能。
当初,容启还是太子,容予就常年被迫替其完成课业。
国之储君的课业异常繁杂,容启玩心又重,所以只得由容予日日伏案。
有一次冬日,容予染了风寒,高热导致胃里不适,吃什么吐什么,连药都喝不进去。
他爬到榻上想躺一会儿,姜凉就带着太医来了。
姜凉说话极不客气,说他故意偷懒,也不管容予究竟是不是胃里难受,他就命人强行灌药。
容予越是吐,灌的药就越是多。
只一次,就足够让容予学乖了。
他也明白了,生病就该好好喝药的道理。
每每喝完药容予就会陷入了梦魇,薄烆也束手无策。
他闻这药味闻的也烦了,还要见榻上的人,一会儿挣扎一会儿哆嗦的。
这人要是再不醒,他都快没耐心这么等下去了。
这天晚些时候,容予便醒了。
他只是动了动,就被薄烆发现了。
睁眼时,薄烆已经站在了床头。
神情怪吓人的,但是这五官倒是……
之前在陡坡没看清,现下就着屋里明亮的烛火,也是不得不要把这位颐王看清楚些了。
这人年岁不大,同他交手时容予便觉得此人并不是奸诈的,他待人没什么经验,可能是比自己小上个几岁,也可能是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
薄烆的五官很凌厉,眉眼深邃,手腕上的青筋非常明显,像是会些什么兵器的。
对了,此人还力大无穷。
现在这么居高临下的俯看自己,让人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像是被一头巨兽盯上了似的。
巨兽示意容予看看床头。
床头放着一碗药,边上还有一小碟蜜饯。
容予缓缓坐起身,端起药碗时,薄烆伸手拿起了放蜜饯的碟子,准备扣到药碗里。
“别…”容予移开碗,药洒了小半碗。
薄烆一脸无辜,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这东西不是放在药里的?那为何摆在碟子里?”
容予明白了,永沅没有蜜饯。
或是这家伙没吃过这种不怎么新鲜的腌制品。
“这是…杏脯。”容予把药喝完,伸手从薄烆手里的碟子中取了一个放进嘴里。
薄烆将碟子丢回床头,问道:“十九皇子现在不想寻死了?”
这话倒是问着容予了,这几天睡得有点好了,确实多了几分求生欲。
可他还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只好沉默。
“让我猜猜…”薄烆大马金刀地往床沿上一坐,“你是细作,大容皇帝怕你被怀疑,让你带着伤来和亲,而你不想和亲,在逃跑时被那内侍发现,然后你杀了他?”
他是怎么猜的,竟然一点边都没挨上…
不是细作,而且想和亲,还借和亲离宫出逃,也是故意在破庙等着要杀人的!
容予继续沉默。
“那这次换你猜猜。”薄烆笑笑,像是一点不在意猜没猜对,“你们大容的和亲队伍,以及那个和亲之人现下在哪里?”
容予一怔,问道:“这里是哪儿?”
“沅洲城城主纪仲的府邸。”薄烆说道。
“我睡了几天了?”容予又问。
“整整三天。”
“难道和亲队伍没出城。”容予意识到,薄烆能这么说,说明队伍肯定被拦下来了。
薄烆站起身,说道:“软榻上有身干净衣服,我在门口等你。”
这个颐王说风就是雨的,虽然难缠,但容予身上的衣服确实有些脏了,穿着是不舒服,也只好听话地换了。
新衣服素白干净,很像他原来的那身。
容予的动作慢了些,推门而出时薄烆正坐在栏杆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懒散的少年感。
见容予换好了衣服,还挑了挑眉,表情欠欠的。
薄烆并没有带容予离开,而是带着他从里屋往上走,绕到一处露台,再让他从围栏往下看,正好能看到一个小院。
院中有人正在翩翩起舞。
这舞姿…怎么说,有些…有辱斯文。
薄烆自己不看,硬要容予看。
容予不得不看,看来半天,才发现那起舞之人竟是跟他有几分神似。
这人该不会是姜凉找来代替他和亲的人吧…
看着看着容予就有些体力不支了,只好扶住了围栏。
薄烆不让他扶,也不让他久留,拉着就往里屋方向折返,边拉边说:“身为皇子,不甘被迫和亲,便随便找了个舞姬顶替?”
“替身之事…”容予试图解释,但觉得胸口闷得慌,只道,“怕是要问破庙的那个死人了。”
“你不知情?”薄烆明显不信。
容予跟不上薄烆的速度,甩开了他的手,问道:“现下,颐王预备怎么做?”
薄烆定定地看着容予,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须臾,说道:“杀了那个舞姬。”
“那你把人找来做什么?”容予问道。
“与你对峙,让你承认自己的身份啊。”薄烆坦然道。
容予捂着腹部,觉得浑身难受得很,不想同薄烆继续掰扯:“那现下,已然如您所愿了。”
“非也。”薄烆说道。
薄烆还想继续说,却察觉出不远处有脚步声,他拉着容予就往屋里送,容予是挣也挣不开。
两人一进屋,薄烆就把门一关。
容予觉得自己好像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物。
而此刻,一阵尖锐的窒息感猛地攥住了他的胸腔。
容予肩头一颤,下意识咬紧后槽牙,想要将这口腥甜的血气咽回去,可胸腹的剧痛像是要把他撕裂一般,他已然控制不住,俯身呕出一口血。
他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栽在地上。
薄烆伸手捞住容予的一条手臂,说道:“连着喝了几日的汤药都不见这内伤有所起色,出来走动走动,这瘀血不就吐出来了。”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何事?”薄烆将容予往上提了提。
容予被扯得难受,咳了几声。
“颐王…没事吧?”语气听上去是个很稳重的少年音。
薄烆手忙脚乱地把容予扶到榻上,完全没心思理会门外的纪彧。
纪彧等了一会儿,大概觉察出屋内动静小了,才继续道:“颐王,我爹说从大容方向来了一队禁军,最快明早便能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