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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从此,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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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时,容予正斜靠在牢房角落,身上的衣物半干不湿的,内伤带来的剧痛时不时会来问候他一番,迫使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不多时,沉重的牢门缓缓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躬身走了进来。
是小霂子。
他身后还跟了个狱卒。
那狱卒将小霂子带来的食盒和衣物来来回回检查了几遍,才把东西丢下。
小霂子趾高气昂地说道:“是姜公公派我来的,你有没有眼力见,我也是你可以为难的?”
狱卒本来还想搜身,听见小霂子这么一说,倒像是被唬住了。
直到姜凉的心腹,禁军副统领戚慕晃晃悠悠地现了身,那狱卒才真正安心地退到了牢房外。
戚慕与那狱卒点头示意,转而又对小霂子说道:“小霂子公公,赶紧把事办完吧。”
狱卒奉承着:“戚统领,不如坐下歇会儿,您用过早膳没有?”
戚慕打了个哈欠,说道:“通宵值班,刚想休息,没曾想,竟来了个大差事……”
两人在牢房外,闲聊着。
小霂子全程低着头,不忍心看容予,嘴唇阖动着,像是藏着无数的话,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艰难地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吃食一一放在了矮桌上。
“滚……”容予扶着桌沿,稳了稳身形,蓄了好大一把力,才抬手掀翻了矮桌。
小霂子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边哭边将矮桌扶好,再将撒了一地的吃食捡回碗里。
他用余光瞥见牢房外已然空无一人,便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枚用方布仔细包着的丹药,故意扬声道:“让你吃你就吃!”
再确定了真的没有人在监视了,才将丹药递到容予嘴里,低声道:“主子,这是续命丹。”
容予没想到小霂子会偷偷带了丹药过来。
总不能浪费,只好乖乖咽了。
小霂子抓过吃食的手有些油腻,喂药时油渍蹭到了容予的脸上,他抬着袖口想帮容予擦拭干净。
容予躲了躲,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他咽下丹药后,忍不住咳了几声。
小霂子又连忙递上温水,他动作仔细,嘴上却道:“姜公公心善,给我安排了极好的差事,这次怕是小霂子最后一次服侍您了。”
原本他是想表现得嚣张些的,至少要稍微像个卖主求荣的反派。
可说着说着,竟是比一开始哭得更凶了。
容予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只好偏着头喝水。
要不是现在处境危险,以他对小霂子的了解,小霂子定有一肚子的话要对着他啰嗦半天。
当初,容予也是好说歹说,才说服了小霂子去投奔姜凉的。
差点就准备跪下了。
幸好小霂子拗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
小霂子也是倒霉,一进宫就跟着容予,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对大容皇城失望透顶的是容予,可小霂子在皇城外还有至亲,容予可以说不活马上去死,但小霂子还有家人要养活,不能任性妄为。
容予不想连累小霂子,对他就一个要求,就是姜凉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还有就是,少说话!
幸而,小霂子没有让他失望。
刚刚掀桌子已经用去了容予仅剩的力气,要是再跟着小霂子一起哭一哭,他怕是得马上昏死过去了。
索性小霂子没再说什么,低着头一门心思帮他换了身干净衣服。
直到戚慕的身影又出现在牢门外。
那人的身形又高又大,即便没有现身,影子也暴露了他在听墙根的事实。
容予能确定,小霂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小霂子却又从怀里掏了个东西出来。
是一把匕首。
容予的匕首。
这把匕首还是他母妃的遗物。
戚慕定然是看见了小霂子的动作,却没有来阻止,想必这事应该是姜凉安排的。
“马上,姜公公就会亲自护送您去永沅,你们会途径沅洲城,城外的驿站往西有间破庙,按我们大容的风俗,遇神佛求保佑,主子若是能去叩拜,往后定然会一切顺遂的。”小霂子将匕首塞进了容予的袖口。
这段话他说的很流利,像是背了很久。
容予两眼一黑,他很想问小霂子,这话到底是谁编的。
敢问一个一直生活在皇城里的内侍,是怎么知道驿站附近有间破庙的?
“主子,您千万要去啊!”小霂子边说边摇头。
很明显,他是在告诉容予,谁去谁死。
容予笑笑,点了点头。
见容予竟然笑了,小霂子又开始哭了。
容予鼻子一酸,终是没忍住落泪,说道:“保重……”
旋即,小霂子被狱卒拖走了,容予也被戚慕带到了皇城偏门。
门外,有一辆马车,和一队看起来像是临时凑来的和亲队伍。
姜凉骑着马在最前面,见容予被拖着出来,还挑衅地朝容予挥了挥手。
容予忍下翻他白眼的冲动,快速地看过每一个随行护卫的脸。
坏消息是其中没有他的人。
好消息是其中也没有姜凉的人。
姜凉果然谨慎,知道要避嫌,还知道要……节省。
他找来的马车异常逼仄,在平地上走都颠得不行,走上山路后,如果不是减慢了速度,容予大概会被直接送走。
一路上,容予始终阖着眼,借着那枚丹药的药力不动声色地调息着。
说来也是讽刺,那续命丹是容启给的,一共两枚,他跟小霂子一人一枚,用于傍身。
容启给他丹药的时候应该也不知道药瓶里装的是什么,反正,这人一直不在乎什么俗物。
当然,他也不在乎大容皇城。
马车颠簸了两日,终于抵达了驿站。
整队人马原地休整,明早继续出发,半日后会到梁洲城,不出十日就可抵达永沅。
对了,梁洲城在前朝大梁覆灭后就改了名字,现在叫沅洲城。
在容予看来,城主纪仲是这个世界上第一识时务之人,相比起大容送皇子和亲,纪仲早早就改好了城池的名字。
而且改名字,既省时又省力。
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日暮西沉之时,随行护卫扎堆在厅堂吃喝喧闹,姜凉也在其中,还出现了个肥头大耳的陌生面孔。
容予被安排在了偏房,房外无人看管。
他推开木窗,纵身翻了出去,一路往西,踉跄着寻到了那间小霂子提到的破庙。
庙门早已残破,容予轻轻一推,那门便轰然砸落在地,扬起了漫天尘土。
庙堂正中,一尊泥佛金身斑驳,佛脸模糊不清,垂落的佛袖残破不堪,静默伫立在这昏暗之下,悲悯相早已被磨得虚无。
夜色寂寂,有人踩着庙门走了进来,脚步声格外清晰。
月光下,姜凉的五官扭曲阴鸷,他缓步踱入,目光毫无避讳地肆意描摹容予:“你应该猜到了吧,是我故意让小霂子骗你来这里的。”
“所以呢?”容予反问。
“你且在这里待上一夜,明早便随我回大容。”姜凉步步紧逼容予,直到把人抵到墙角,“今晚,便由我亲自看着你。”
容予眼底寒意翻涌,问道:“不和亲了吗?你不怕永沅问责?”
“放心,永沅没有人认得大容的十九皇子。”姜凉攥住了容予的手臂,抽出了他藏在袖口里的匕首,“实话告诉你吧,代替你和亲的人已然安排妥当,纵使容貌不及你,也足够糊弄了。”
“那便谢谢姜公公替我……费心了!”容予淡淡道。
话音刚落,容予就反扣住了姜凉的手腕,顺势反向一拧,只听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姜凉惨叫出声。
容予即便有伤在身,依旧招招伶俐。
他屈膝抵住姜凉,俯身拾起地上的匕首,对准姜凉的右手筋脉,毫不犹豫地利落划下。
“从前,你便是用这只手,打的我,是吗?”容予的眼底透出了几分狠厉。
他手腕一转,匕首又割断了姜凉的左手筋脉。
姜凉不停求饶,语无伦次着:“十九皇子饶命,奴才知道错了!”
“早知道你这么好杀,就不陪你演戏了。”容予的语气没有半分怜悯,“你这双眼睛,屡次偷窥于我,真是让人厌恶!”
手里的匕首再次落下,竟生生剜去了姜凉的一双眼睛。
凄厉的喊叫响彻庙宇。
容予嫌他聒噪,割下了他的舌头,又在其颈部划了一道大口子,漠然地看着鲜血喷涌而出,再一点点流失殆尽。
大容皇城的禁军大多都是姜凉的人,想要杀他,只能在宫外。
本来容予是想让姜凉相信自己是真的发现了前朝遗孤,好借此骗他出宫去寻。
谁知,竟出了和亲这档子事情。
容予便顺水推舟,利用自己伤重,让姜凉对他不设防,好取其性命。
虽然计划不尽然跟他预想的一样,但好在一切皆在容予的掌控之中。
容予用姜凉的外袍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再将匕首收回袖口之时,姜凉也正好断了气。
只有一点,很奇怪,为何姜凉会只身前来,一个护卫都不带着?
罢了,无所谓了……
破庙的轮廓在身后渐行渐远,一点点缩成模糊黑影,最终彻底隐没在了沉沉夜色之中。
容予没有折返驿站,而是孤立在这清冷的山风里。
他拂了拂衣上尘土,想着自己能为大容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从此,他也再无皇子身份的束缚,
也盼容启千万别来寻他,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