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赶紧赔完拉 ...
-
大容皇城,宸正殿。
“十九,算了吧,我们是斗不过姜凉的!”容启哭哭啼啼的。
这模样,让他看起来半点都不像一个君王。
“即使被他摆布,我也还是大容的皇帝,不是挺好的吗?”他话风一转,开始口出狂言。
容予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样无能的皇兄,让他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容启继续振振有词地连哄带骗:“他只是个内侍,不会有子嗣的,又已然不惑,想揽权就随他去吧,我只觉得乐的清闲,至于你……其实,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且顺着他,日子也好过些。”
容予半句话都听不下去了,只好无奈道:“他勾结外戚的那些证……”
“赶紧撕了,不对,是烧了!”容启一脸苦大仇深地打断,“我就当不知道这事。”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容予,又道:“对了,听说对面永沅击退了添河的水寇,姜公公说了,现下是我们主动示好的最佳时机,到时候他想怎样,你附和便是,不要去撺掇那些个大臣,不要给我添乱!”
“主动示好……”容予一怔,试图解释,“添河是因为天灾才不得不先行退兵,假以时日……”
“打住打住!”容启已然没有了耐心,“你且记住,为兄都是为你好。”
“还有……”他又压低了声音,“先前你提到的……那个什么人,若你不想交给姜凉,就放了吧!”
容予哑然。
容启的字字句句都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的时候,容予就觉得自己是为替容启挨打受罚而生的,好不容易熬到长大了,他又成了替容启收拾烂摊子的倒霉蛋。
够了,真的够了……
但大容是他们的家,容予不明白,容启为何可以如此坦然地不作为。
罢了,他还有一条命。
索性,赶紧赔完拉倒吧……
须臾,容予才堪堪缓了过来,说道:“臣弟知道了。”
见容予已然有所妥协,容启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与此同时,殿外有人求见。
小霂子小心翼翼地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用鎏瓷盛着的甜羹。
这人本是容予的贴身内侍,只是数月前就与姜凉来往甚频。
小霂子躬身将托盘放在案上,颤巍巍地端起了其中一碗,递到了容启面前。
容启接过甜羹就尝了一勺,还用下巴指了指容予,边吃边道:“小霂子,你有空劝劝你家主子……”
容予静静在旁看着,容启说的话他半个字没有听进去,只是在心里默默数着。
直到他数到二十的时候,容启俯身呕出了一口鲜血。
旋即,殿门被破开,外头的侍卫像是早就等候了多时似的,鱼贯而入,大喊着救驾!救驾!
容予完全不挣扎,被控制住之时,他还淡然地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容启。
那个让他失望透顶之人。
而容启,也死死地盯着容予。
眼里有震惊,也有难过……
随后,容予被关进了大容皇城的水牢。
狱卒绑住了他的双手,将他整个人悬空吊起。
而他的脚下,是个深不见底的地洞。
身形坠落其中后,唯有脚尖堪堪触地。
一丈见方的地洞四面皆暗设泄水口,浑浊的水沿着沟槽源源不断地涌入,转瞬间便浸透衣料。
直到污水漫过了唇瓣和鼻尖,在窒息即将席卷意识之际,机关又会将水抽走大半,勉强留他一口喘息的余地。
如此往复,折磨人心。
可极少有人知晓,容予天生熟谙水性,他的双脚未被束缚,只需借力游动,逃脱此地于他也并非难事。
不过眼下,他须得示弱。
只有看着可怜兮兮,才能让姜凉对他放下戒心,才能……除掉这个前朝余孽。
大约半日,狱卒见容予快不行了,才终于收短绳索,将他从幽暗地洞中拖拽而出。
一记重脚狠狠踢在腹部,迫使容予将腹中污水尽数呕出。
待他呛咳得差不多了,狱卒便又扣住他的下颌,狠狠一掰,将一块粗硬的脏布卡进了他的齿间和舌根处。
下一刻,容予再次被悬吊而起。
没有半句审问。
只有轮番落下的木棍。
每道棍风的落点都极有分寸,几乎全都砸在了胸口的同一处,这般打法,淤痕便不会太多,更不会皮开肉绽,只能震伤脏腑。
数棍后,容予只觉胸腹剧痛,喉间腥甜翻涌,可口中被脏布死死封堵,让他无法呛咳,只能一次次将血水咽回体内。
“此人谋害圣上,罪大恶极,姜公公吩咐了,留他一口气即可。”一旁的狱卒再次扬起了手里的木棍,“但千万不要让他好受!”
容予抬眼看了看那个狱卒,兴许是没有控制好眼神里的轻蔑,那狱卒陡然震怒,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说好的示弱呢,竟是给忘了……
恍惚间,容予仿佛听见了来自体内的骨骼断裂的声响,口中鲜血随之浸染了脏布,又顺着缝隙慢慢溢出唇角。
他的身体骤然痉挛,血猛地从他的鼻腔喷涌而出。
容予的脑袋无力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即便双目紧闭,悬空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抽疼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刺骨的寒意瞬间浇醒了混沌的意识。
容予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他的视线迷蒙涣散,还未等他看清周遭,一道恭敬的禀告声便已响起。
“启禀姜公公,十九皇子已经全招了。”狱卒道。
姜凉缓步踱至容予近前,目光慵懒地落在悬吊之人的身上,漫不经心道:“瞧着奄奄一息的模样,明摆着就是屈打成招嘛。”
在场的狱卒纷纷心头一紧,慌忙跪地,辩解道:“姜公公明鉴,是十九皇子体弱,受不了水牢里的湿寒之气才昏厥过去的,至于这鼻血……兴许是他,上……上火了……”
姜凉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暗光,抬了抬手。
狱卒即刻领命解开绳索,强行架住浑身虚弱无力的容予,迫使他屈膝跪地,摆出了接旨的姿势。
容予口中仍堵着脏布,勉强撑着一丝神智,缓缓抬眼。
姜凉垂眸睨视着他,饶有架势地开始宣读口谕:“传圣上口谕,十九皇子容予,心生不臣之心,人证物证俱在,本该处以极刑,好在圣上无碍,特念手足情分,许其戴罪立功,即刻送往永沅,以安两国情谊。”
容予就猜到会是这样,大容早就穷得叮当响了,除了送人,也委实想不出别的更拿的出手的示好了。
可是真的要让他一个皇子去和亲吗?
容予暗忖,若真的要和亲,便不该对他用刑,无论内伤外伤,总归不好交代。
这阉人定然是在忌惮什么!
“行了,松开你们的脏手。”姜凉往椅子上一坐,居高临下道。
狱卒旋即撤去力道,并自觉地躬身退了出去。
容予脱力倒地,摔在了湿滑的地上,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调查……”姜凉摩挲着椅子的把手,缓缓道,“哎,让我怎么说呢,小十九,你真是忘恩负义!”
是了,容予的母妃并不得宠,病逝后容予在大容皇城的日子也不算好过,若不是他倒了八辈子血霉,被姜凉发现,而姜凉又见他生得好看,将他留在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容启身边……
他也不会成了太子伴读,获得了这份替其代写课业的殊荣。
若容予是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那他应该也不会知道大容早已内里朽坏,大权旁落了吧。
“你是个聪明人,吃过苦头,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姜凉起身走到容予身旁,蹲在他边上,说道,“不然,先交代交代,你查到了些什么,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姜凉垂眸,伸手捏住容予下颚,不等他反应,猛地扯出了堵在他口中的脏布。
容予喉间陡然一松,挤压许久的呛咳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蜷缩着身体,虚弱地呛喘着。
姜凉静静地看着容予,眼底翻涌着贪婪赏玩的情绪。
良久,容予才缓了过来,气若游丝道:“你……也会害怕?”
姜凉笑出了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可你…又不敢…杀我…”
“确实…”姜凉眼底掠过一丝阴恻,“因为我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他伸出手,手指游走在容予的心口附近,犹犹豫豫地选了好半天的位置,狠狠按下时,说道:“这次,你让我很生气,所以,我决定要你生不如死。”
容予疼得瑟缩,抓住姜凉的手想要挣开。
“容启那个蠢货还昏迷不醒,趁他不能上朝,我会尽快打发那群烦人的大臣,最快明日,最迟后日……”姜凉手上的力道分毫未松,“我会亲自送你出皇城,将你安顿好。”
容予嘴角溢出了血,钝痛让他说不出话。
“小十九,你真的不要仗着我器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惹事!”姜凉边说边继续狠厉碾绞,“要知道大容要是没了我,早就名存实亡了!”
“放!屁!”容予一字一顿道,“亡的……是…大梁……”
前朝,大梁。
姜凉怔愣了片刻。
是了,谁还不是太子呢?只是他永远只是太子,而他的皇城,已经姓容了。
就连他自己,也成了一个不阴不阳的怪物。
“那又怎么样?”姜凉脸上绽开一抹扭曲的笑意,“所以,你故意让小霂子告诉我,你找到了个人…”
“其实,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姜凉像是累了,撤了手里的力道。
容予呕出一口血:“不对…”
“那你倒是说说看,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姜凉提着容予的领口,将他揪到了地洞边沿。
果然,容予赌对了。
姜凉一直在暗中寻找那位前朝遗孤,始终遍寻无果。
容予本想利用此事,名正言顺地除掉姜凉。
只可惜容启不愿意。
容予只好派小霂子假意投靠,透露些有的没的给姜凉,姜凉便真的布了下毒的局构陷容予。
“我知道你嘴硬…不急,我会慢慢撬开你的嘴!”说罢,姜凉抬脚将容予踢进了地洞。
待里头挣扎的声音渐渐停了,姜凉才不紧不慢地喊了狱卒,然后神色淡漠地抽身而去。
容予被粗暴地拖了上来,他艰难地抬了抬沉重的眼帘,嘴角几不可闻地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