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许一路生花》山有林兮

5、认清分野

　　第五章认清分野

　　体育班的日子过得直白又滚烫。

　　清晨六点的哨声、傍晚晒得发烫的跑道、日复一日的力量与耐力堆砌，花稷渐渐把路姣姣这具常年孱弱、缺乏运动的身体，一点点撑出鲜活的力气。

　　班里氛围向来热闹松弛，没有重点班紧绷压抑的内卷感。大家训练拼命，玩闹也坦荡，没人会盯着别人的分数指指点点。

　　但所有人都默认一件事，那就是能来体育班的，文化课基本什么水平都了解。

　　包括刚分班的第一次摸底考。

　　花稷拿着答题卡的时候，是真的懵。

　　路姣姣的辉煌成绩，是属于她的东西。

　　她从前的极致细心、巧记妙思、应试套路、理科天赋，随着她跳下去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现在坐在考场里的是花稷。

　　一个年级倒数的人。

　　卷子铺开来，满篇细碎知识点、古文默写、细碎语病、文学赏析模板。

　　花稷盯着卷面，沉默很久。

　　很多知识点他看得懂大概，却答不到标准答案的踩分点；大题套路繁琐、格式死板，完全不是他擅长的思维方式。

　　第一次摸底成绩出来。

　　年级排名：七百二十六名。

　　体育班班主任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面，哭笑不得。

　　“路姣姣啊……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

　　全班瞬间安静了两秒。

　　大家早就知道她体能弱、属于半路出家，却不曾想，当年那个碾压全年级的学霸，现在文化课直接掉到年级倒数梯队。

　　消息刚传开，整个年级都炸开了不小的动静。

　　“不会吧？这可是当年稳坐第一的路姣姣啊。”
　　“怎么一下子掉到这么靠后了？”

　　“我听说，上个学期期末成绩就已经往下滑了不少。”

　　前排男生悄悄回头，压低声音：“就算下滑，之前也在前十几名，这次七百多名，直接垫底了。”

　　“重点班天花板，落差也太离谱了……”

　　高一旧同学张成烨特意找到训练场地，满脸费解：“姣姣，是不是刚转班还没适应，发挥失常了？你之前最差都没调出过前五名，从没考得这么低过。”

　　花稷捏着成绩单，指尖轻轻划过末尾的数字，心态稳得离谱。

　　不是发挥失常。
　　属于路姣姣的荣光，本就不属于自己。

　　最开始，他还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着能不能靠着韧劲把分数拉回去。

　　训练结束后，别人扎堆聊天、瘫在草坪休息，他就坐在看台上啃课本、整理笔记；午休别人补觉，他对着错题一遍遍死磕；晚自习其他人摸鱼放松，只有他笔尖不停。

　　可文化课学习不是单纯靠埋头苦熬就能速成。

　　月考成绩仅仅小幅上浮，七百零三名。
　　想要重回年级第一，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花稷慢慢也不再逼着自己死磕。
　　没有原主与生俱来的理科天赋，硬逼自己复刻别人的道路，只是不断自我消耗。

　　某天晚自习，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背诵清单，他忽然放下了笔。

　　没必要硬逼自己走不属于原轨迹的路。

　　与其在文化课里不断内耗、勉强坚持，不如索性放平心态。

　　文化课维持保底水准，保证顺利过线就行，重心完完全全挪到体育训练上。

　　想通这点之后，花稷反倒轻松了。

　　课堂上不再死磕晦涩的考点，上课该听听，课后不再额外加码刷题，空余时间全都用来打磨跑步、力量动作，跟着队友抠训练细节。

　　同寝室的女生察觉到变化，打趣问他：“最近不拼命补文化课啦？”

　　花稷一边拉伸大腿肌肉，一边笑着摇头：“弃文从武，好好练体育，走单招更实在。”

　　班里同学也觉得这个选择格外贴合他现在的性子。大家眼里，褪去阴郁沉默之后的路姣姣，外形亮眼，性格随和开朗，再加上日渐扎实的体育功底，完全没必要执着于过去的学霸光环。

　　训练场上的花稷愈发亮眼。
　　熬过了初期体能薄弱的阶段，日复一日的汗水没有白费，耐力、爆发力稳步提升，跑起步身姿利落，再也没有从前低头佝偻的模样。

　　偶尔路过公告栏的年级榜单，瞥见昔日属于路姣姣的前排位置，花稷心里毫无波澜。

　　那个万众瞩目的学霸，永远留在了坠河的那一天。活着的花稷，要在跑道上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夕阳落在塑胶跑道上，晚风掠过耳畔。
　　不必复刻别人的人生，不必死守过往的名次。
　　练好体育，走好眼前这条路，就足够了。

　　而另一边，泾州市。

　　住进花稷身体里的路奢，正过着完全相反的日常。

　　原本的花稷本就是典型理科摆烂学渣，上课走神、作业敷衍，常年徘徊在班级下游，老师和家长早就习以为常。

　　放学铃声一响，几个从前总跟花稷混在一起的兄弟堵在了教室后门，勾着脖子朝里喊。
　　“老花，快点收拾东西，老地方网吧开黑，今天包夜。”
　　“别磨磨蹭蹭的，晚了就没好机位了。”

　　换做以前，真正的花稷早就拎着书包冲出去了。
　　可坐在座位上的路奢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手里还握着没写完的演算题，语气平和地回绝。

　　“不了，我今天要留下来整理习题，你们自己去吧。”

　　几个好友都愣了，凑到桌边纳闷地打量他。
　　“不是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放着网吧不去，要留在教室做题？”
　　“最近怎么回事，暑假就闷在家里看书，开学下课也不出来玩。”

　　路奢低头把错题标注完毕，合上练习册，态度依旧坚定。
　　“之后打算好好把成绩提一提，网吧就先不去了。有空你们可以自己玩。”

　　不管兄弟们怎么打趣劝说，她都没有松口。
　　久而久之，这帮从前形影不离的好友，慢慢就很少再来喊她结伴上网。

　　旁人只当是花稷突然收心懂事了，没有人察觉到，这副一米八三的少年躯壳之内，早已换成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路奢本身就有着极强的学习天赋与自律习惯。

　　刚接管这具身体时，看着满是红叉的试卷、漏洞百出的基础知识，她没有半点慌乱。一整个暑假的查漏补缺，开学第一次测试，她直接考进年级前三百。

　　她利用起每一个课间、放学后的空余时间，从头梳理理科知识点，整理错题，补齐过往落下的内容。

　　从前上课昏昏欲睡的座位，如今总能看见少年坐得笔直，笔尖不停演算推导。

　　课堂上坐姿端正，紧跟老师的讲课思路，笔记条理清晰，下课也不会扎堆打闹，大多时候坐在座位上梳理课堂知识点。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利落，安安静静埋首刷题的模样格外惹眼，各科老师都格外偏爱。

　　上课总爱点他起来回答问题，每次路奢条理清晰地说完完整解题步骤，全班一片愕然。

　　同桌悄悄用胳膊碰了碰她：“花稷，你怎么突然开窍了？这种难题以前你看都懒得看，照这个势头，下次分班完全可以冲进尖子班。”

　　路奢借着少年清冷的声线，淡淡扯了下嘴角：“你也好好读书，不然下次分班咱们就不是同学了。”

　　几次小考下来，原本稳居下游的排名一路稳步攀升，一次次刷新身边人的认知。

　　所有人都只当是顽劣少年幡然醒悟，没有人知道躯壳之下，早已换了灵魂。

　　课余间隙，路奢偶尔会望着窗外发呆。

　　洺州与泾州，两座相隔两千公里的城市。

　　两个人顶着不属于自己的皮囊，朝着完全截然不同的方向，努力适应、艰难活着。

　　明明是一场意外造成的错位，命运却推着他们，各自走出了一条全新的人生轨迹。

　　只是花稷偶尔在深夜加练后，会感到一阵源自骨子里的空虚，这具身体越强壮，他就离那个叫“花稷”的少年越近。

　　而此刻在泾州，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灵魂，恐怕也正沉迷于满分的试卷，渐渐遗忘了该如何挥拳。

　　他们都在拼命适应新身份，却没人想过，当有一天想换回来时，这具被改造过的身体，还愿不愿意认回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