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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泾河沉落,南北分途 第一章泾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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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泾河沉落,南北分途
“扑通。”
冰冷泾江水狠狠砸碎体表温度,汹涌的窒息感瞬间封死口鼻。
路姣姣没有挣扎。
四肢松弛,任由黑暗与冷水裹挟自己一点点沉向江底。
她早就不想活了。
路姣姣父母早年离婚。她随父亲在洺州生活,生母苏立萍重组家庭后定居泾州,母女平时偶尔电话问候,关系还好。
这次北上泾州,父亲路国辉只当她期末成绩下降导致的情绪低落、想找母亲聊聊。
所以当她主动跟父亲提出,想独自北上泾州看看母亲时,路国辉没有半点疑虑。放心让她一个人跨省远行。
没人知道,这趟远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好的告别。
半年来日复一日的霸凌折磨、深入骨髓的自卑压抑、无人倾诉的孤独,早已把十六岁的路姣姣彻底压垮。
她撑不住了。
她最后的心愿很简单:
临死前,来泾州看母亲最后一眼,悄悄告别,然后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她坐高铁千里奔赴泾州,没有联系母亲,没有见面,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默默站在苏立萍居住的小区楼下,远远望着熟悉的楼栋窗户。
一眼。
就够了。
这是她留给人世间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点温柔的落幕。
看完了。
她彻底放手了。
再没有牵挂,再没有执念。
路姣姣转身离开小区,独自走到泾江大桥,迎风站上护栏,纵身一跃。
……
…………
五天后。
白色的救护车驶出医院大门,泾州清晨的风扫过树梢,静悄悄的。
有人别离,有人困在局里,还有一缕魂魄,穿过虚空落了下来。
病房内,昏睡五天的少年睫毛极轻抖了一下。
来自异世的魂魄落进这具身体,路奢慢慢掀开眼。
眼底没有刚苏醒的茫然,只剩一片沉滞的冷,空荡荡的。
上一秒的画面还死死钉在意识里。
一场蓄谋已久的暗算,路瑾布下的死局。
熬过沙场血战、扛过权力拉锯,她最终没能躲开血亲下手。
意识熄灭的前一刻,只剩下无边的窒息。
她本以为,自己彻底消亡了。
属于S级Alpha的锋芒在眼底一闪而过,裹挟着未散的戾气,被她迅速压下去。表面只余下一层淡淡的、刚睡醒的茫然。
她抬手,指尖碰到单薄的锁骨。骨架、皮肉全都陌生,和常年征战布满薄肌的身体截然不同。
路奢眉峰微蹙。
不对劲。
习惯性去摸了一下后颈的位置。
摸到了,但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普通Beta。
从死局里脱身的人,心底浮起一点冷讽。
“Beta,还是个少年身子。”
声音沙哑,音量很低,消散在安静的病房。
背对着床倒水的姜雅雯猛地僵住,猛地回头,对上他的眼睛。
外表看着平静,眼底深处的疏离沉重,根本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阿稷?!”姜雅雯声音发抖,慌忙按下床头呼叫铃。
路奢一瞬间肌肉绷紧了,因为“稷”这个字在她听来完全陌生,像在叫别人。
但她立刻意识到这是这具身体的名字,强行咽下了那股违和感。
医生护士很快赶来,一轮检查做完,各项体征慢慢平稳。
医生松了口气,对着闻讯赶来的花永坤夫妇安慰,人总算醒了。
医生试着询问落水经过,路奢只是垂着眼,轻轻摇头。
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她一点都没有。
吃过一次次背叛的亏,她早就学会藏起爪牙。假装失忆,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医生最后的诊断结果是:身体恢复良好,创伤后心理性失忆,大脑自我保护,屏蔽了溺水之前的全部记忆,旧记忆有可能恢复,也有可能永久缺失。不影响智力、逻辑、学习能力。
医生嘱咐好好休养,不必强行回想往事,按时复查。
花永坤夫妇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满心担心失忆留下后遗症。
住院的这两天,路奢不多说话。
借着闲聊、翻看手机,默默拼凑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里没有Alpha、Omega的分化,没有信息素,只有男女两性。
没有持续不断的权力争斗,没有硝烟战火,看上去平和很多。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失忆后性格内向安静。
没人清楚,这副皮囊里面,藏着一个刚刚死于阴谋、从死亡缝隙脱身的灵魂。
背叛带来的寒意始终扎根心底,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前路未知,先借着这具身体蛰伏,静观变化。
她现在占据的身体属于原主花稷,今年十六岁,等到九月开学,就要升入高二。
没过多久,又听见姜雅雯轻声叹息:“路家那边刚刚办完转运手续,女孩子情况勉强符合转运条件,路国辉陪着,坐高铁送回洺州了,刚刚已经出发。”
路家,路奢对这个与她一样的姓氏感到莫名的亲切。
花永坤也是一阵唏嘘:“阿稷当初救人本就是心甘情愿,从来没指望对方报恩,如今人好好醒了,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还提了一嘴路国辉态度,医院的帐户打了钱,另外还要留下五万块补偿。
路奢默默听在耳里,并未过多放在心上。她只是借了这副身体活下来,至于这份救人带来的因果纠葛,往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苏醒的同时,住院部的一楼,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医护推着改装过的转运病床缓缓经过。病床上躺着路姣姣,一行人径直走向楼下等候的救护车,准备奔赴高铁站。
路家父女并不知道,就在这栋楼的另一间病房里,花稷的身体已经苏醒,躯壳之内,装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而即将被带往南方的那副少女躯体,依旧在昏迷中。
列车准点发车。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干燥变成南方的湿润。路国辉坐在旁边,没放倒椅背。公文包放在脚边,那支笔帽裂开的笔还躺在里面。
他想起花永坤拍他肩膀时手掌的重量,一米八几的个子,低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责怪,甚至没有怨。
就是平平静静的,像在说,这事就这么着吧。越是这样,路国辉越是觉得欠着。
九个多小时的高铁长途辗转,G字头列车驶入洺州东站。
列车广播报站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快到了。
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雨后的海风裹着咸腥气扑面而来。
雨刚停,站台上积着水洼,被救护车红蓝灯光映成怪异的紫色。
六天。他离开洺州六天,回来时带着一个昏迷的女儿。
列车停稳,路国辉站在车厢连接处,公文包拎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早已等候在此的急救人员立刻上前,将担架床推下列车,站台地面上轮子滚出沉闷的声响,他们平稳地将病人转移上等候在站台外的救护车。
路姣姣躺在上面,氧气面罩覆着脸,眉心贴着电极片,一动不动。
李秀芳站在柱子旁边等着,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短袖衬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看见担架车推出来,她快步走上前,脸上也尽是关切,但也只说了一句:“医院那边联系好了,直接就可以过去。”
路芃芃站在她旁边,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雨伞。看见担架床上的姐姐,她没有跑过去,只是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歪着头看了一眼,看着这样的姐姐,她似乎有些害怕。
路国辉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女孩软软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又看了一眼担架床,牵住李秀芳的手。
车厢里,路姣姣依旧深陷昏迷,全程依靠车载监护设备维持状态。
路国辉让妻子带着小女儿先行离开,他跟着救护车一同赶往医院。
回到这座城市,一切才算真正开始。
泾州那边的那个还在昏迷的,他带回来的只是一个还活着的、但还没醒过来的女儿。
五万块钱花家没收了,但路国辉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在他离开泾州的时候,花稷还陷在昏迷之中,路姣姣同样人事不知。
他只是暂时退出了那间病房,退出了那条走廊,退出了那个窒息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