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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不过短短数 ...

  •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两桩撼动朝野的惊天变故,已然人尽皆知,成为满朝文武、市井百姓热议的焦点,搅得大胤朝堂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第一桩,便是当朝首辅谢绥斩断骨肉亲缘、割裂宗族羁绊。
      世人哗然,人人道他沉溺情爱、昏聩偏执,放着滔天权柄、世家基业不要,自毁前程、自断后路,愚蠢至极。
      第二桩惊天消息,是御史台清流、温家嫡女温砚辞,因与宿敌谢绥暗生情愫,罔顾温、谢世代对峙的百年立场,私结私情、败坏门风,被温氏宗族重罚严惩,禁足听雨阁面壁思过。
      市井闲谈皆叹儿女情长难破世俗枷锁,朝堂百官皆笑二人糊涂愚钝,放着锦绣前程不要,偏偏困于水火不容的爱恨纠葛,最终落得两两困顿、举世非议的下场。
      唯有萧清荷,听闻风声之后,指尖抚过冰冷龙纹御案,眼底翻涌着极致偏执的快意与掌控,只当这场风波尘埃落定,她已是最终赢家。
      温府听雨阁,朱门深锁、侍卫林立,昼夜巡守、壁垒森严,演尽宗族重罚的严苛模样,瞒过了百官耳目、市井流言,更瞒过了深宫无数暗卫探查。
      自萧清宁携绝密卷宗潜入温府,揭穿萧清荷贪腐弄权、纵火害民、刺杀忠臣的滔天罪责,温慎之与温瑾然坚守半生的君臣信仰,彻底轰然崩塌。
      二人一生清正刚直、立身端方,忠于社稷苍生、忠于山河大义,却从未愚忠于私心泛滥、残害忠良、漠视万民的伪善帝王。
      故而这场禁足,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戏。
      一道素色身影借着夜色掩映,避开所有耳目,悄然离府。辗转穿行僻静无人的巷道,最终抵达京郊一处隐匿在青山密林之间的废弃别院。
      此地荒无人烟、山道隐秘,四周古木环绕、雾气氤氲,隔绝了朝野窥探、暗卫追踪,是镇北将军早已备好的绝密据点。
      温砚辞率先入内,未过片刻,两道人影踏着月色接踵而至。
      为首的谢绥身着素净玄色锦袍,面容虽仍带着难消的苍白,一身风骨却清峭挺拔。紧随他身侧的是萧清宁,一袭浅青长衫素雅淡然。
      末了迈入院门的,便是镇北将军慕容峥,一身利落劲装衬得身形英武挺拔,周身凛然煞气藏而不露。
      萧清宁率先将绝密卷宗平铺于案几之上,烛火映照密密麻麻的墨字,每一笔都赤裸着深宫最肮脏的阴暗。
      “诸位请看。”她音色沉稳坚定,“江南贪腐全系皇姐默许纵容,赵德柱数年搜刮民脂,尽数流入深宫私库,供其奢靡私用。江南大火、深夜刺杀,皆是她亲笔密令,意在灭口消证、粉饰罪责。所有凭证、供词、人证线索齐全,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慕容峥俯身细看,字字入心,素来刚正的面容覆满寒霜怒色,双拳紧握,声线铿锵震耳:“臣驻守边关,只知朝堂大体安稳,从未想至尊帝座之上,竟端坐如此凉薄阴毒之人!君主不以万民为念、不以社稷为本,私心滔天、嗜杀弄权,此等昏君,不配执掌大胤万里江山!”
      温砚辞垂眸凝视案上罪证,缓缓梳理全局局势:“萧清荷登基数载,党羽遍布朝野,根基深厚、盘根错节。若我们贸然发难、仓促举证,只会打草惊蛇。她手握皇权、名正言顺,只需一句污蔑君上、谋逆作乱,便可将我们全员定罪,累及朝中所有正直臣子,最终功亏一篑。”
      她抬眸望向三人,眸光凛冽澄澈,笃定从容:“七日之后,早朝大开,百官齐聚金銮,天下耳目尽归朝堂,便是最佳时机。届时我们呈上所有铁证,层层举证、步步拆解,当众撕碎她的贤明假面,让文武百僚、天下苍生,尽见其阴毒真面目。”
      萧清宁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决绝:“七日之后,我必现身,以陛下亲妹、萧氏血脉之名,当众指证皇姐所有罪孽,绝不退缩、绝不姑息!”
      “好!”慕容峥朗声应和,底气十足,“我即刻联络边关将士、朝中正直文武,集齐百官联名奏书,以重兵为盾、民心为凭,鼎力佐证,誓死追随诸位,拨乱反正,重塑朝纲!”
      满堂肃穆之间,始终静默沉思的谢绥,缓缓抬首。
      他的音色低沉微哑,骤然抛出一桩尘封十年、朝野无人知晓的惊天秘闻,惊雷贯耳,震彻整座别院。
      “我们如今掌握的罪责,不过是萧清荷浮于表面的劣行。”
      一语落定,满堂倏寂,三人齐齐侧目,眼底尽是惊疑。
      谢绥眸光沉沉,穿透摇曳烛火:“世人皆传,先太子萧清渊,昔年积劳成疾、英年早逝,是天命无常、国运不济。”
      “可真相,并非如此。”
      他字字凛冽,句句诛心:“先太子仁厚贤德、文武双全,是先帝亲立储君,勤政爱民、体魄康健,从无沉疴顽疾。他当年骤然薨逝,并非病逝,而是被萧清荷暗中慢性下毒、步步蚕食生机,亲手毒杀。”
      “她屠戮储君,篡改先帝遗诏,踩着亲兄的累累白骨,窃取本不属于她的九五帝位。今日她一身帝袍、万丈皇权,尽数染着血亲鲜血,来路不正、根基不义!”
      萧清宁浑身剧颤,身形踉跄半步,脸上血色一瞬尽数褪尽。
      长兄萧清渊是她最亲的家人,是大胤最仁德坦荡的皇子,是朝野万民敬仰的未来明君。多年来,她唯有惋惜英才早逝、天命不公,从未敢揣测,高居帝位的皇姐竟是弑兄篡位、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慕容峥瞠目结舌,久久无法回神。仅此一桩弑亲篡逆大罪,便足以废黜帝号、倾覆皇权,让萧清荷永世钉在耻辱柱上,再无翻身可能!
      温砚辞心绪翻涌激荡,她虽已洞悉帝王偏执阴毒、自私凉薄,却从未想到,她的权位、她的江山,从一开始,便是沾满鲜血的窃来之物。
      谢绥抬手取出一叠封存严密的旧纸残卷,纸页泛黄陈旧,皆是东宫旧人密录、下毒药材残痕、隐世知情臣工的隐秘证词。
      “我耗费数世……数日心力,搜集齐全所有证据,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他语气坚定决绝:“七日之后早朝,我们不止揭发她贪腐弄权、纵火害民、刺杀忠臣之罪,更要揭穿她弑兄篡逆、窃据山河的滔天重罪。纵使她党羽万千、权倾天下,也再无半分辩驳翻盘的余地。”
      众人怔立良久,激荡难平,待全盘谋划彻底落定,夜色已深,月上中天。
      慕容峥与萧清宁起身告辞,二人郑重拱手道别,转身踏入沉沉夜色,悄然离去。
      偌大的隐秘别院,独留谢绥与温砚辞二人相对而立。
      温砚辞静静抬眸,凝望着眼前清挺孤直的谢绥,心底积压许久的疑惑,终于尽数翻涌而出。
      这份疑惑,自惊蛰过后,便深深扎根心底,日夜盘旋,从未消散。
      惊蛰之前的谢绥,隐忍自持、万事权衡、藏锋守拙,深谙朝堂生存之道,进退有度、左右逢源,从不会偏执极端、逆天妄为,更不会赌尽所有、不顾一切。
      可惊蛰之后的他,彻底换了一人。
      杀伐果决、雷厉风行、不惧皇权威压、不畏朝野非议、不惜弃族弃权、不惧逆天而行。他仿佛预知所有危机、看穿所有阴谋、洞悉所有隐秘。
      他知晓江南贪腐案的真相,知晓萧清荷的偏执软肋,知晓尘封十年的先太子旧案,甚至……知晓所有尚未发生、无人能测的风波诡谲。
      这份超乎常理的预知与通透,太过诡异,太过反常。
      温砚辞素来聪慧通透、心思敏锐,早已隐隐窥破真相,只是迟迟未曾求证。
      此刻四下无人、静谧无扰,她终于轻声开口,带着笃定的探究:“谢绥,我有一事疑惑许久,你可否如实告诉我?”
      谢绥垂眸望她,轻声应道:“你问,我尽数如实相告,绝不欺瞒。”
      “自惊蛰过后,你变了太多。”
      温砚辞目光澄澈明亮,字字条理清晰,精准道出所有细微变化:“从前的你,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权衡利弊、从不偏执极端。可如今的你,步步拼命,不惜舍弃百年宗族、半生权位,不惜与皇权朝野为敌。你总能预知危机、看穿阴谋、洞悉所有深宫隐秘,仿佛亲身历经所有劫难风波。”
      她定定凝望着他深邃如海的眼眸,一语刺破所有伪装:“谢绥,你是不是……重生归来的人?”
      短短一语,轻如落羽、重如千钧,击穿了他六世轮回层层堆砌的伪装与隐瞒。
      谢绥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烛火映着他苍白俊朗的面容,眼底瞬间翻涌开六世轮回的荒芜、孤寂、痛楚与执念。
      他瞒了她太久。
      可他的知微,太聪慧、太通透,他所有刻意的伪装,终究瞒不过她的眼睛。
      他音色沙哑低沉,带着无尽怅然与宿命悲凉,坦然应下:“是,我是重生而来。”
      一语落地,所有猜忌尘埃落定。
      温砚辞心头微震,虽早有预判,可亲耳听见他承认,依旧心绪翻涌。眼底无半分惊惧惶恐,唯有铺天盖地的柔软与心疼。
      她轻声追问,语气温和怜惜:“那你前世,是如何离世的?”
      谢绥眸光骤然黯淡,刻意隐去了所有惨烈真相。
      他不愿告诉她,这已是第六世轮回。
      不愿告诉她,前五世,她次次红颜薄命、难逃死局,殒于皇权算计,殁于朝堂纷争,不得善终。
      不愿告诉她,他每一世都眼睁睁看着她身死道消,而后无心苟活,世世为她殉情。
      他只想让她平安无虞,岁岁无忧,安稳顺遂走完这一生。
      于是他敛尽所有血泪沧桑,只淡淡一语带过:“前世世事跌宕,风波难平,我未能善终,故而重活一世,再来一次。”
      这般敷衍的解释,终究瞒不过心思剔透的温砚辞。
      她微微蹙眉,细细捕捉着他眼底深藏的急迫与悲凉,顺着之前所有蛛丝马迹,瞬间看破破绽:“不对。以你的本性,素来散漫通透、看淡浮沉,纵使前世不得善终,重生归来也该淡然处世,绝不会如此步步紧绷、拼命逆天。”
      “你这一世太过急切,急着破局、急着翻盘、急着护我周全,像身后有无形催命枷锁,半点光阴都耽搁不起。”
      她眸光骤然一凝,心头掠过刺骨的猜想,声音微微发颤:“缺的不是你的时日,是我的,对不对?”
      “你曾提醒我,让我远离京城、远离朝堂,说我留在京城必有死局。”
      她步步追问:“谢绥,是不是我命中注定,难逃一死?所以你拼命筹谋,倾尽所有逆天改命,只为留住我?”
      一语道破所有根源。
      谢绥心口骤然剧痛,密密麻麻的酸涩悲凉席卷四肢百骸,六世轮回的绝望尽数翻涌上来,几乎将他吞噬。
      他立刻压下眼底所有痛楚,语气温柔安抚:“别胡思乱想,都是你的臆测。有我在,无人能伤你,无宿命能困你,此生你定然平安顺遂,福寿无忧。”
      可温砚辞早已彻底看穿他眼底的慌乱与隐忍,她抬手轻轻抚上他苍白微凉的脸颊,指尖温柔细腻,眼底盛满酸涩与郑重:“谢绥,我都懂了。”
      她望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许下此生最重的约定,温柔却有千钧之力:“无论前路风雨几何,无论宿命结局如何,我都会与你并肩同行,但你要答应我,万万不可因我而全然舍弃自身安危。况且,宿命从不是牢不可破的枷锁,我未必,一定会走向死亡。”
      谢绥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温柔坚定的眉眼,心口又暖又痛,痛得几近窒息。
      他多想告诉她,这是第六世了。
      前五世,他用尽所有手段、拼尽所有力气逆天改命,步步筹谋、次次挣扎,终究没能挣脱宿命枷锁,她次次难逃一死,结局从未有过半分更改。
      轮回无解,宿命难破,他早已深知结局。
      可看着眼前女子满怀期许的模样,所有惨烈的真相,他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良久,谢绥抬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万般无奈与温柔,轻声应允:“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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