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怎么不唱了,继续啊 …… ...
-
李怀祯被他掐着下巴,说不出话,可那双碧落色的眼睛里半分退让都没有。
他盯着晟褚看了很久,久到晟褚手劲都松了些,才慢慢开口,声音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
“我恨你,恨到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换你的命。”李怀祯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喘,“可偏偏杀不了你,脑海里练了那么多次,想了那么多回,真到了跟前,还是差了半寸。”
李怀祯笑了一下,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也是啊,我连自己都杀不了,怎么杀得了你。”
晟褚掐着他下巴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一个脖子淌血,一个衣衫凌乱。过了好一会,晟褚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朕当年在草原上挨过刀,马背上被人射过箭,都没今天这么疼。”
李怀祯没理他,闭上眼,睫毛颤了颤:“你活该。”
晟褚站起来走到案前,案上那张素笺还静静摆在那里。他伸手拾起,一字一句看完,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纸页。
“原来是想家了。”晟褚捏着那张素笺走回来,将纸笺折了折,收进自己袖中。伸手攥住李怀祯的手臂,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李怀祯被他拽的踉跄了一下,拂了拂袖子上的灰,别开脸不看他。
晟褚挨着他坐下,肩膀贴着肩膀,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李怀祯的小腹上。
下一瞬,他温热的手掌缓缓抬起,覆上了李怀祯尚且平坦的小腹。李怀祯浑身泛起生理性的恶寒,隔着衣料,什么也摸不出来,可晟褚的手就那么贴着,一动不动。
晟褚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可落在李怀祯的耳朵里,却让人脊背发凉:“怀祯,你这里,还怀着我们的孩子呢。”
李怀祯浑身一僵,扭头看他。晟褚的目光还停在自己的手上,嘴角甚至弯了一点弧度:“等孩子出生了,我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他抬起眼,对上李怀祯的视线。眼眸里此刻覆着一层偏执又温柔的疯意,诡异的让人心慌。
李怀祯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从骨头里渗出一股寒意,一把扇开了晟褚覆在他肚子上的手。
“晟褚,你正常一点。”
晟褚被扇开了手也不恼,甚至又笑了一下,收回手搭在自己膝上,歪着头看着李怀祯:“朕很正常,朕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他重新凑近,揽住了李怀祯的腰,将人死死禁锢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怀祯耳后的发丝上。
“怀祯,你不是想家吗?想知道你父皇和母后埋在哪了吗?”
晟褚感受着怀中李怀祯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身子,满意的弯了弯眼:“等你生下他,朕就带你去。带上孩子一起,让你父皇和母后也看看他们的外孙,看看我们一家人。”
李怀祯嘴唇抿得发白,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
半月后,天色灰蒙蒙的,日头被薄云遮着。晟褚穿了身藏蓝色的常服,没带仪仗,只让陈四领了几个近卫随行,带着李怀祯出了宫。
马车停在官役外头,李怀祯下车时,晟褚伸手要扶,被他侧身避开了,自己踩着脚凳下来。
役所设在城外一片荒地边上,几排低矮的土坯房,围了半人高的篱笆。里头有孩子在跑,衣裳破旧,补丁叠着补丁,小脸倒是洗的干净。
还没走近,就听见有童声在唱,调子轻快,词却听的人心里发沉。
“朱楼高,朱楼红。血染楼,一场空。城头白骨堆成山,昔日王子今做帝……”
晟褚脚步慢下来,陈四在后头也听见了,快步上前,低声道:“属下这就去让他们闭嘴。”
晟褚摆了摆手,没让他去,他站在外头听了一会,里头又唱下去了。
“杀尽仇人囚故人,夺得江山不得终……”
他回头看了李怀祯一眼,李怀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色白的像纸。低垂着眼,睫毛覆下来,看不出什么神情。
晟褚没说什么,抬步绕进了篱笆院。院子里有几个孩子正围坐着拍手唱,见有生人进来,声音一下噎住了。大点的孩子先站起来,把小些的往身后挡,一个个睁着黑亮的眼睛,怯生生打量着来人。
他们没见过晟褚,只觉得这人衣裳料子好,后头还跟着带刀的,不像是寻常人,往后缩了缩。
晟褚从旁边近卫手里接过一包东西,路上买的,油纸包着几串糖葫芦,红艳艳的,糖壳还泛着亮。
他脸上带了点笑,问道:“怎么不唱了,继续啊?”
没人吭声,最小的那个嘴一瘪,要哭不哭的样子,被大孩子捂住了嘴。
晟褚也不急,蹲下身,随手点了点离得最近的一个男孩,约莫七八岁,瘦瘦小小的:“你,过来。”
男孩被推了一下,哆哆嗦嗦挪过来,腿都在打颤。
晟褚摸了摸他的脑袋,把糖葫芦递到他跟前:“你要是能完整的唱出来,我就把这个给你,好不好?”
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糖葫芦,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敢接。
“别怕。”晟褚笑了笑,“我也喜欢这首歌,唱来听听。”
男孩嘴唇抖了抖,看着他,又回头看看躲在身后的同伴,终于小声开了口,声音细的像蚊子一样:“朱楼高,朱楼红。血染楼,一场空。城头白骨堆成山,昔日王子今做帝。杀尽仇人囚故人,夺得江山不得终……”
他唱到这里顿了一下,晟褚没催,只是笑着看着他。男孩吸了口气,又往下唱:“白兔白,白如霜。踩着尸,坐上堂。昔日锦衣万人仰,今朝素衣作妇容。宁可碎碗割君颈,不向仇人低半眉……”
唱到这里,后面的孩子也忍不住跟着小声合起来,细碎的童声散在风里:“铁链长,铁链重。花已枯,枝已折。杀了爹娘杀兄弟,还要抢人做妻房。朝堂之上立为后,满朝文武不敢言……”
李怀祯站在院门口,手攥着袖口,那些词一句一句砸在他耳里,像有人拿烧红的针,一下一下往他心口戳。
晟褚蹲在那,脸上还挂着笑,等孩子们把最后几句唱完。
“天若有情天亦老,朱楼终归黄土埋。痴儿痴儿莫痴狂,血债终须血来偿。”
院子里静了一瞬,晟褚把糖葫芦递到男孩手里,笑着说:“唱的很好,我喜欢。”
男孩慌忙接过去,连谢字都不敢说,拿着糖葫芦就往同伴堆里钻。
晟褚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语气还是带着笑的,眼底却半点温度都没有:“谁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