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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癔症 看似温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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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缓过神来,竟对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事情感到模糊。
看着身下抽噎的李怀祯,他直起腰将人拉起来揽在怀里。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想说话又像被无形的锁封闭。
李怀祯心里木然麻木,他没有挣扎,静静靠在晟褚的肩膀,任由这个疯子揽着他。
“怀祯,我……”晟褚似乎冷静下来了,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两人呼吸逐渐平稳,李怀祯压抑着复杂心绪开口:“闹够了吗?不想继续背负骂名的话,那就去上朝。你夺了这江山,就不能丢下不管。”
晟褚离去了,阿夏进殿后忙上前搀扶起地上的李怀祯:“公子,您没事吧。”
他借力站起身,捋好身上凌乱的寝袍。
“无事……”
方下朝,晟褚在平日处理奏章的承明殿中休息,沉水香的烟气淡的盖不住帝王的沉郁。他方才上朝时有些头晕心悸,便传唤御医诊脉。
老御医捧着药箱入殿,行过大礼后见晟褚眼底青黑,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老御医心下一沉:“陛下,请伸腕。”
丝帕覆在腕间,御医三指搭脉,片刻后眉毛蹙起,又换了手反复诊脉。半晌才缓缓收手,垂首不敢直视晟褚的目光。
晟褚指尖轻叩桌案,声线冷淡:“脉象如何?你紧张什么。”
老御医斟酌着开口,字字委婉:“陛下气血失衡,脏腑并无问题,只是,只是心神郁结已久。寻常汤药只能调身,却难安内里。臣观陛下寝食难安,凡事皆压在胸中,长此以往,恐损耗元阳……”
老御医顿了顿,不敢直言晟褚的癔症:“人有七情六欲,这郁气久积,便会扰的神魂不宁。心中执念若不放下,只靠汤药滋补治标不治本,还需疏解心绪,方能痊愈。”字字不提癔症,却处处都是此意。
晟褚垂眼,指尖几乎要将拇指的玉扳指捏碎。他父亲虽是蛮夷,但母亲是中原人,身上也流着中原的血。他后来又在周国混迹,怎么可能听不懂那老御医说的弯弯绕绕。
可他九五之尊,怎会承认自己心病缠身,不肯直面自我的偏执。
他抬眼打断老御医的话,语气不容置喙:“朕日理万机,不过是劳累过度,心智清明的很,哪有什么郁结一说。”
那老御医吓得一僵,慌忙伏地叩首:“臣失言,臣只是忧心陛下龙体。”
晟褚懒的再多谈此事,冷硬道:“开几副安神固本的汤药便可,其他的,不必再提。”
御史大夫一族,世代为官,掌百官监察,门第清贵。府中尊卑森严,最重功利权衡、宗族荣辱。
他弃了李氏,自晟褚继位后,在朝堂上投靠晟褚。
沈惜辞是他府上的庶子,自小不受人待见,生母是府中的姬妾,生下沈惜辞后就早逝了。自沈惜辞落地起,便是府中可有可无的弃子,活得比府中洒扫的仆人还要卑微,无依无靠。
居住在府中最偏僻的小院,冬无暖炉,夏无凉阴,连读书也没有得到优待,行事卑微怯懦。府中都知道,这二公子生来命薄,随时可弃可赠。
沈府对沈惜辞管的不严,父亲沈甫川眼里从来没有他这个二儿子的存在,偶尔出门半日不回,也没人记起他。
如今战乱平息,他在城中市井穿行,走到一处,脚步忽然顿住。他看见他许久未见的爱人正拿着糖葫芦站在前方,这人一身布衣,眉眼干净。
寒夜送炭,下雨撑伞,与他相伴已有一年,是沈惜辞晦暗时光里唯一赤诚的暖意。
他飞奔似的跑上前,抱住那位少年,笑道:“阿远,你怎么在这等我。”
刘沐远将他抱起转了一个圈,安稳将人放在地面后,举着手中拿着的糖葫芦。
“今天我让隔壁摊的二牛帮我看着摊位,所以想着来接你,你看,我给你买了爱吃的糖葫芦。”
沈惜辞拿过糖葫芦,牵起他的手道:“阿远,你想不想娶我。”
刘沐远眼睛都要瞪大了,小声道:“这里人多呢,你怎的就说出来了。”
他假装生气,背过身去:“你什么意思,不想娶就算了。”
刘沐远将他牵走,去到了平日自己卖饰品的摊位。他的手很巧,总能做出很漂亮的饰品。
他从摊位旁的木箱里取出一个小盒,他将沈惜辞拉到跟前,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那盒中放着一对双环金镯,环上系着两个小铃铛,走路时会叮铃作响,非常精致。
沈惜辞见这东西十分贵重,惊讶道:“这是……”
他将这对双环金镯戴在了对方的手上,抬眼望向沈惜辞。
“这镯子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要是之后我遇见爱的人,就可以把这镯子赠给他。”
“可这镯子太贵重了……”沈惜辞轻微晃动手腕,铃铛也随之作响,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我自责自己没什么能力赚大钱,不想亏待了你,只好将这镯子送你,就当之后我娶你的聘礼,你别嫌弃。”
沈惜辞笑着捧住他的脸:“怎么会呢?这镯子这么漂亮,我高兴还来不及。”
旁边的二牛心里酸的不行,怎么就那小子能讨上媳妇了,切,长得帅,会送礼物就了不起了。
“对了,还有这个。”刘沐远将一对佩饰呈在沈惜辞眼前:“这是我自己做的,我们一人一个。挂在腰间也好,存放起来也可,它代表着我们会永不分离。”
刘沐远再次牵起他的手:“执子之手。”
沈惜辞含笑看他:“嗯,与子偕老。”
沈惜辞从后院翻墙回到家中,刚走到自己院子,就见一名家奴从走廊对面走来:“二公子,家主在书房有请。”
他心下一紧,装作只是在后院散步回来,将手中镯子藏于衣袖中,难道是和阿远的事情被发现了,他身子微僵,迈入后门前去了父亲的书房。
沈御史沈甫川端坐案前,神色威严。十余载光阴,沈惜辞早已习惯了看人眼色、缩起锋芒。他很少见这位父亲,这般威压让他不由紧张,上前跪地行礼。
“儿见过父亲。”
“为父召你前来,便是定了主意,日后送你入宫,侍奉陛下。”
新帝晟褚登基,朝堂风起云涌,才登基不过数日便要将前朝太子李怀祯立为后。他日后宫空置,必然需人侍奉君侧,平衡朝局,这是他们攀附皇权,稳固地位的绝佳契机。
嫡子尊贵,需留府中继承家业、立身官场。沈甫川思来想去,性子柔软、最好拿捏的庶子便是沈家献给皇权最完美的棋子。
沈惜辞浑身一僵,手指骤然收紧,打断了沈甫川的思绪。
“父亲,儿不愿!深宫拘束,儿宁愿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也不愿意入宫侍奉。”
沈甫川抬眼,目光直逼向他,将案上竹简狠狠砸在沈惜辞面前的地板上。
“由不得你愿不愿!你身为庶子,本就别无选择,入宫侍奉陛下才是你唯一的前程,是我们沈家家族安稳的依仗。”
沈惜辞抬眸与他对视,回怼道:“前程?委身侍奉,看人脸色苟活一世,这是什么前程?!”
沈甫川没有半分缓和余地,气氛顿时紧绷:“我只说一次,你日后安稳入宫,家族保你体面。若心存忤逆,所有与你相干之人,尽数因你而死,休怪为父无情。”
所有的反驳卡在喉间,沈惜辞满眼愤怒与不甘他清楚这位父亲心硬如铁,从来不是什么虚言恐吓,若再顶撞,还会牵连心上人,落得个凄惨下场。
他跪在地上将头埋的更低,温顺的几近麻木。
“是孩儿无知,不懂为父亲考虑。家族为重,孩儿知晓了,悉数听从父亲安排便是。”
“你能想通最好,莫在生出别的心思。”
“是……”
待沈御史挥袖让他退下,沈惜辞躬身行礼退出书房。
晚风萧瑟,月色凄冷。沈惜辞独自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手中看着今日刘沐远送给他的佩饰,抬手又晃了晃腕上的双环金镯,铃铛再次轻响。
于宗族而言,他从不是血肉亲人,只是一枚攀附权贵的棋子。可他不愿意就这样和心上人分离,他想远离沈府,和刘沐远远走高飞。
翌日,沈惜辞趁府中忙碌,再次偷跑出门。刘沐远如往常一样守着饰品摊子,见沈惜辞突然来了。
“阿辞,怎么今天来了,出了什么事吗?”
沈惜辞二话不说便将他拉走,刘沐沐远疑惑中朝着身后隔壁摊的二牛说道:“老样子,继续帮我看着点摊子啊。”
早已习惯,挥了挥手:“哎知道了,去吧去吧。”
他们来到一家茶楼,寻了处雅间。刘沐远见他神色难过,小声道:“怎么了阿辞,出什么事了?”
沈惜辞攥住他的手,压抑着即将崩溃的内心:“父亲让我日后入宫,侍奉新帝。”
刘沐远方才还略微平静的神色顿无,怒意已经掩藏不住:“入宫?!那可是一辈子困在那里,连自由都没有了。”
“新帝性情暴戾,那日他攻城不知道杀了我们多少百姓,那些被烧毁的屋舍如今还在修葺,他便急着强占前朝太子,不顾满朝文武反对,也要立为皇后,他能是个什么东西。”
沈惜辞忙让他噤声:“小声点,你这样被人听见了是要杀头的,新帝已经下令不可非议此事。”
他相握的手收紧了些:“阿远,若是到了那一天,我们便连夜离开京城,隐去姓名,去往一个无人相识的小城可好。”
“我不逼你,你只需如实答我。”
“愿不愿意,和我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