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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疯癫 我也疯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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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话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内,阿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额头叩在青砖之上,不敢抬眼仰视。
“奴……奴婢不敢妄议公子,陛下恕罪!”
晟褚走上前,声音一重:“朕问你话,你只管回答,何来不敢。”
这话砸在了阿夏身上,逼得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阿夏额头紧贴着地面,声音微颤。
“奴婢只是一介下人,所见寥寥,实在评判不出。”
晟褚又走向李怀祯面前,指尖捏起李怀祯的下颌,他又回过头看着地面的张夏问道:“所见寥寥,方才,不还跟李怀祯诉说往事吗?”
“朕才安排你来殿中伺候,这就已经主仆情深,巴不得立马相认……”
“奴婢不敢!”阿夏心里知道,无论怎么说,都难逃责罚了。
李怀祯脊背绷紧,抬眼看向眼前的晟褚,淡淡道:“她早已无依无靠,方才是我要与她闲谈,她恪守本分回答,算不上犯下重罪。”
“阿夏从前与你我本就相识,心底依旧念着往日恩情,现在她只是一个宫女,你又何必为难她。”
晟褚眸色更冷了,指尖紧陷的力道一点一点发力:“怀祯,什么时候朕以前的族落遗民还需要你亲自出面求情,你就这般在意她?”
“今日朕要是执意如此,你又打算如何?”
李怀祯移开他捏住自己下颌的手,眼底藏着屈辱与无可奈何:“若是你执意要罚,所有过错由我来担,任凭处置,只求你放过阿夏。”
晟褚冷笑的声音传来,不知道覆盖了多少情绪:“呵,好啊,很好。”
“既然你这么想替她领罚,那就今夜在廊下跪着,一直给朕跪到次日晨起。”
伏跪在地上的阿夏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愧疚裹挟着惶恐:“陛下,公子他昏迷两日才醒来,适才又刚喝了药,身子经不起长跪啊。”
“阿夏自愿领罚,此事是奴婢犯的错,跟公子没关系,理应由奴婢来承担。”
“他竟然那么想替你去,你再阻拦是不是就是不领情了?”晟褚的反问吓得她大气不敢出,这是即将触犯到底线了,此时再开口,就是在讨要一份死罪。
李怀祯不想让殿内气氛凝滞,他撑着身子坐起,将衣袍简单系好,忍着身体的不适下了床。
他正准备离去,却听见晟褚再次开口:“慢着,朕怕你这身体就跪死在外边,朕说过你不能死。”
晟褚又唤来宦官将还未批完的奏折陈放于案桌前,宫女内侍们将其余铜灯陆续点燃,殿内逐渐明亮起来。
晟褚撩起衣袍落座于案前,盯着站在旁边的李怀祯说道:“愣着什么,朕批奏折,你就在朕面前跪着。”
他屈膝跪在了晟褚面前,低垂着头,眼底压抑着屈辱与难堪,不肯去瞧案前人一眼。
其余人都陆续退下,阿夏则侍立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一切。只是因为说了不该提的话,晟褚就这样狠心对待公子……
李怀祯只穿了白色寝袍,身形单薄。好在殿内明亮的烛火衬的宫殿暖和,地砖上的地毯使得膝盖不用受寒气影响而伤了身体。
可越是这样,李怀祯的内心却更加难熬,他宁愿跪在吹着寒冷夜风的廊下,也不愿意跪在晟褚面前。
铜灯的蜡烛更了又换,晟褚的奏折还未批完,李怀祯的身体就已支撑不住了。
他的脑中昏昏沉沉,低着头看向地毯时,视线越来越晕,几乎看不清楚周围的一切。他真的好累,好累,摇摇欲坠的身体仿佛随时要倒下。
晟褚早已发现他的状态,手中墨笔还未落:“受不住了?”
寂静的殿内再次响起话音,李怀祯的神智清醒了一些,但很快又被沉重的疲惫压下。
声音几乎弱的听不见,却又带着几分倔强:“没有……”
直到晟褚把所有的奏折批完,看向他时,发现李怀祯早已侧躺蜷缩在地毯上,像一只在睡梦中毫无安全感的雪貂。
不知道怎么,方才的戾气又转为了保护欲,可他又不想拉下面子。当爱和恨同时出现,他的行为越来越混乱了,无法控制,也无法正确表达。
他吩咐所有人都不得惊扰,起身来到李怀祯身前,将出门用的披风盖在了李怀祯身上,转身又离开了。
几年前,李怀祯在晟国时因水土不服而生病。
房中的药气弥漫,侍从将药小心呈在李怀祯面前。他看着碗中那碗苦药顿时喉中一紧,迟迟没有拿起。
“怎么?怕苦了。”晟褚坐在床边瞧着他,将盖在李怀祯身上的被子掖紧了些。
他吩咐人将白蜜添入碗中,将苦涩的药味冲淡了。他接过药碗,将白烟吹散,这样体贴入微的行为全被李怀祯看在了眼里。
“现在试试,苦吗?”
李怀祯接过药碗将药先是抿了一口,喝完后,拿过巾帕擦拭唇角。
“不苦了。”
“小时候喝药,母后见我不肯,也是往碗中加入这白蜜。”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的可以听见那清晰的心跳声,一声声心跳汇聚在一起,滋生了疯涨的爱意。
晟褚看着他,浅笑道:“殿下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像小孩子吗?我不知道。”
两人心知这距离太过暧昧,太过不清,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永远隔着一步之遥。
可谁也不敢说出那未说出口的秘密,只能自己欺骗自己压抑着。
“我厌恶我这般身体,太弱了,怎么也养不好,总觉得拖累于人。”
晟褚将药碗搁置,回答道:“怎么会呢,虽是这样,但是你遇到了我,臣愿意照顾着殿下,一点都不是拖累。”
李怀祯温和的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情感:“是吗?”
他发现慢慢和这人相处久了,觉得这人还挺好的。但总感觉隔了一层雾,太温柔太美好,看不透彻。
“但我迟早要离开这里的,之后可能很难再遇见了。”他喝了药太过困倦,闭上眼休息了。
晟褚看着逐渐睡去的李怀祯,呢喃道:“不会的,我会陪殿下一直到那天,无论多难遇见,总有相见的时候。”
……
现实中的晟褚还在寝宫睡着,不知是不是把李怀祯就那样丢在地面不管,他今夜睡得格外不稳。
梦中他又遇到了当年的那场火海,尸体成山,血流成河。晟国王宫早已沦陷,他那时十七岁,从王宫逃了出来,一路杀到王城门口。
他身上的伤口在流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几乎没有完整的路,要想前行只能踏着尸体走。
他的血越流越多,早已快支撑不住,是心中的怒意和恨意还在撑着他的意识。
他开始出现幻觉,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拖着身体往前走去。
“殿下!您怎么要来这啊,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该走了。”
“上了马车就能接咱们回李国去了,况且现下整座城池已经灭了,救他也只会增添隐患,殿下还是快上马车吧。”
他好像听见了李怀祯身边那侍从的说话声,耳朵慢慢听不见远处的声音,雾蒙蒙的。
远处的人似乎已经发现了他,正朝他走来,他倒在地上,即将昏迷的时候看见了一抹白色身影。那人伸出手,他便将手搭上……
不是的,不是的,是李怀祯故意救他的,李怀祯就是个骗子,明明是他先背叛我,是他先背叛我的!
晟褚从梦中惊醒,已是第二天清晨,他穿好朝服由宫女内侍的跟随下先前往了李怀祯的宫殿。
衣袍掠过地面时,带起了微风,他走的很急,不知道心里面想的什么。
李怀祯这时从地毯上清醒过来,他竟不知自己已经睡着了,撑着沉重的身子坐起来。
看见昨晚盖在他身上的披风,那是晟褚的,他觉得膈应,将这披风丢开。
晟褚不待人通传便闯入了殿内,李怀祯看向他,见他神色暗沉:“你不去上朝,跑来这里做什么。”
他将殿内所有人挥退,只余他们两个人。气氛霎时僵住,李怀祯觉得他莫名其妙,想起身离开。
晟褚没有说话,他突然上前将李怀祯压倒,控制住了对方的手腕。李怀祯被他突然的动作惊的一顿,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挣扎。
“你一大早发什么疯!”
“朕本来就是疯子。”
他看着李怀祯的眉眼,那双眉目还是如当年那样的漂亮,现在却多了分憔悴。
他俯身衔住了李怀祯的唇,唇舌相撞,逼得人几乎窒息。
直到手脚的挣动越来越微弱,李怀祯放弃了挣扎,眼泪顺着眼角流在了地毯上。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晟褚这个疯子什么时候才能放过他!
李怀祯哭了,哭的厉害……
晟褚看着他湿红的眼眶,松开了禁锢。他从未见李怀祯哭成这样,一下子定住了。
李怀祯偏过头去,不想让晟褚看见他难堪的样子,努力压制着抽噎。
他伸出手将晟褚的脸扇开,骂道:“有心疾就去治,别老在我这里发疯!”
“疯子……疯子!”
“滚啊!你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