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要，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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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电驴的活动路径实在有限，胥梦星和唐驰连跑到相邻区县的能力都没有，两个人商量了一遭只好躲到了唐驰住乡下的奶奶家，两个挤一张床，共用一个充电插座，晚上只有一盏电扇能吹出点带着热气的风。
以往胥梦星都是倒头就睡，今晚辗转难眠，翻得窄小的铁架床哐哐作响，木板更是晃来晃去，没有一刻消停。
这天气本来就热，想要点凉气还得双手握着铁架床，捂热了再换个位置继续，胥梦星在这翻个不停唐驰真受不了了，一骨碌起身揉着眼睛看她。
“你搞什么啊，这都几点了，还不睡觉要成仙啊。”
胥梦星背着身没搭理她，手机屏幕发散的冷蓝光照得她的面容阴恻恻的，那神情一看就让人知道要有坏事发生了。
“看什么呢，明天再看不行嘛？”唐驰伸手去抽她的手机。
胥梦星把手机举高了放在她面前，好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条短信，上边写着“堰城区人民西路派出所来电，祝您天天好心情”。
唐驰看见“派出所”三个字头皮就一阵发麻，睡意一下冲没了，人靠床坐着跟被泼了盆凉水似的。
她摸到床头，从裤兜里取出根烟夹在指间，又窸窸窣窣地摸索起了打火机。
胥梦星没说话，切换了手机页面，给她看了自己检索了一晚上的东西。
“派出所传唤没去会怎么样？”
“打群架把人打得头破血流要判几年？”
“毁坏他人财物要判几年？”
“奔驰车一辆多少钱？”
“修车起码要多少钱？”
“警察会上门抓人吗？”
“有自首情节会不会少判几年？”
看着这一连串的搜索回答，唐驰摁打火机的手哆嗦了好几下才点燃了烟。
手机屏幕暗下去后，徒有四壁的房间里只剩微弱的火光在黑暗里烁动。
唐驰吸了口，神情惆怅且茫然，胥梦星以为她在想办法，暂且捂着口鼻忍耐了这难闻的味道。
良久，胥梦星问：“你想到办法了吗？”
唐驰朝床边弹了弹烟灰，又吸了口，深沉道：“让我查个豆包。”
胥梦星怒了，一骨碌起身抽走了她手里的香烟掐断了丢到床下：“你问豆包有个屁用，豆包跟个智障一样只会让你自首等判决！”
唐驰没脾气了，缓缓偏首来看胥梦星，真诚且严肃道：“自从当上混的人，我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我进去了你替我照顾好我奶奶，好吗。”
太阳穴和眼皮都在跳，胥梦星忍耐了片刻才将想把唐驰从床上踹下去的冲动压下来。
“你都进去了我肯定也进去了，黄毛我打的最多，你是被打那个，真要追究起来我还得拜托你照顾我妈吧。”
她们并肩坐着，跟两尊雕像似的保持着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胥梦星板着一张脸道：“不行咱们自首去吧，还能从轻处理。”
“那你还能上大学吗？”唐驰回眸道。
胥梦星苦笑了声：“我这成绩还有考上大学的风险吗？”
唐驰：“你说的也有道理。”
胥梦星：“……”
又沉默了许久，胥梦星问：“你还有多少钱。”
唐驰答：“都给我奶买药了，还剩二百，你呢？”
胥梦星：“……”
她自己攒的加上前天收到的红包，一共能凑出来三千六百块钱，加上唐驰的，一共三千八百块钱。拿这点钱过去可能只够赔偿车主的一个漆面。
不过她们也没有砸车，最多是绕车被动防御，胥梦星思来想去深呼吸了好几回终于冷静下来。
身侧忽然一轻，铁架床的声响更闹人了，唐驰看着忙着穿鞋的胥梦星扬嗓道：“你干啥去？”
胥梦星头也不回道：“上派出所去。”
*
梁昀早上刚到单位就接到了电话，又匆匆收拾好托特包起身。
丁老师问：“这是上哪儿去？”
梁昀答：“有个事要处理，下午我回来参加集体备课。”
因为还算在假期里，老师们的时间相对而言都比较自由，还有不少人在居家办公。梁昀出校门自然没有什么阻力。
派出所在西边那条街上，梁昀是徒步过去的，派出所的灯光很亮，像是要照透一切妖魔鬼怪，一个辅警给她带路，一路给她带到了调解室。
梁昀明白，这一串的动作相当于初步给事情定了个调，估计要以调解为主处罚为辅了。
她到时那晚监控里闹事的四个人已经聚在了一处，边上还站着烧烤店老板。
角落里有道身影很熟悉，虽然低着脑袋，梁昀还是一秒钟认出了她——那是那天梁文山领回来的女人带着的女儿，好像叫什么星星。
这小孩今天戴着个黑头巾，头发藏在里边，有点像是主理人咖啡店里雇的服务生。
梁昀定睛细瞧，终于从发巾最底端找到了没收纳进去的彩毛。
到了派出所还挺老实，看着没那么叛逆了，梁昀心说。
包沿肩头滑了下去，梁昀换手来提，圈着双臂，一步一步走进了调解室。
处理案子的警官远远便瞧见了她，招手示意梁昀上前来，一时间整个调解室里的人都看向她。
两个黄毛抬了抬眼皮，蓝毛咬起了下唇扣起了手指头，只有角落里的黑头巾僵在了原地，神情跟被雷劈了也没太大差别，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梁昀职业病犯了，眼神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胥梦星身上，神情多了几分玩味。
“呃……梁老师。”警官思忖了会才开口，“目前是这四个人都同意给你和张老板赔钱，但是他们手头紧，一次性拿不出太多，你看看五千块钱可不可以。张老板那边是八百块，张老板已经同意了。”
这话的意思听着像烧烤店老板都没要太多钱，劝她见好就收，梁昀不喜欢这种说辞，她从包里取出文件：“昨天4S店的单子已经打出来了，机盖不能钣金修复了，一定要换，要一万三千三，后视镜要四千八。五千块我连车都修不好，而且都没算我这段时间没办法用车带来的延误费。”
“那可能就走不了调解了，要么立案处罚，损失需要你起诉走民事赔偿。”警官说。
听到这些话，边上的四个人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两个黄毛似乎是“二进宫”，短暂惊讶后就没什么反应了，蓝毛倒是瞬间白了脸，心如死灰，彩毛面上流露了些慌张，总体还算镇静，但唇瓣翕动好似要说些什么。
梁昀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继续和警官沟通。
“我会维护自己的权益，请你们该走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吧，我会配合。”
警官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烧烤店老板在单独的调解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拿了钱准备走，临走前还不忘悄声劝说梁昀。
“这几个社会二流子能拿出来什么钱，你起诉费心费力到最后可能什么都拿不到，听哥一句劝，再谈高一点让他们分期给你得了。”
梁昀不置可否，仅微微颔首示意了下。
张老板见劝不动她，也没再多说什么，拿着钱和调解书就扬长而去了。
调解室里只剩下了警察和五个当事人。
胥梦星的声音也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我申请给梁老师看一眼监控，再谈具体怎么处理。”
梁昀回眸，对上了那双倔强且带着刺的眼睛。
“当时打架我和唐驰只在车子附近躲闪，没有参与砸车，所以不应该是主责，赔偿我们两个一共出了四千块，也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能力了。”胥梦星说。
黄毛当即反驳，说话时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口浓痰，脸上还带着醉宿的红晕：“凭什么我们赔得多，你俩不发神经往那跑我们怎么可能碰到这娘们的车！”
一连串粗话的叫梁昀微微屈眼，隔着镜片看着对面，看见那满脸痤疮的黄毛就犯恶心，视线最终还是落到了胥梦星身上。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砸车？”她问。
胥梦星也没搭理黄毛，直直地看着她：“对。”
警察这时也把录像调出来了，叫梁昀来看电脑屏幕。
这段录像比烧烤店的要清晰太多了，是藏在电线杆附近的治安摄像头拍下来的，只有烧烤店那边被遮阳棚挡了没拍太清楚，几个人打到外边的场景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观看记录的梁昀一直盯着那头在治安探头下发白的彩毛。
混混打群架没有影视剧里花花绿绿的招式，没有看似霸气的台词，而是像野狗，拼命撕咬。
只要能干倒对方，根本不惜手段，必要时刻连牙都能用上。
胥梦星被野狗围着，看着倒像是孤狼了。
梁昀看着她和蓝毛怎么配合把两个黄毛揍倒在地，又看着她怎么被逼到停车场，在她的车旁表演秦王绕柱，必要时刻还出手救搭救了一下蓝毛，两人一起跑向通往小区的狭小巷口。
电脑屏幕黑了下去，映出了梁昀面无表情的脸，屏幕边缘是捏着拳头低着脑袋的胥梦星和被吓到不敢抬头的蓝毛。
她慢慢直起身，思忖了片刻才道：“如果调解，这个赔偿金的划分也不合理，她们两个确实没碰到车，我的后视镜也是因为那个黄……头发的泄愤故意砸坏的。”
听到这话，胥梦星紧捏着的拳头稍稍舒展，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也不是那么不讲情面。
“如果要这么算，她们确实最多给车造成剐蹭。”警官说，“那这个赔偿……”
“她们两个赔八百块就行，车上剐蹭的痕迹不是很重。”梁昀接上了话，“机盖和后视镜才是大头，是这两个人的责任。”
“你要八百的话我现在就能给你。”胥梦星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红包递给了她，另一只手捏着手机，似是要扫码。
梁昀瞥了眼，认出了那是前天包好的红包，细究起来这个钱应该算她妈妈的。
她立着没动，胥梦星倒是急躁了起来：“要和解的话就快一点，她的八百我也替她付了。”
“你还挺讲义气。”梁昀出声，接下了红包，打开一瞧，里边有零有整，红票子有四张，“但是理解能力需要加强一下了。”
胥梦星动作一顿，觉得这人又要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了，戒备心已起。
“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一共赔偿八百块，也就是用来修你腰上那个铁链子在我车上划出来的痕迹。”梁昀语调淡淡的。
胥梦星脖颈一热，面颊涨红了，捏着手机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记得自己今天裤子上明明没有骷髅链了，梁昀显然在点她前天的打扮。
语毕，梁昀有看向快吓傻的蓝毛：“你衣服上有铁链子吗？”
唐驰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脸也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那你不用赔了。”梁昀说。
被她点到的蓝毛女生一双眼睛瞬间迸发出了光亮，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面颊涨得更红了。
“凭什么啊！！是她先那啤酒瓶砸我我才还手的，一发火不小心砸到你车的，你怎么不减免我的！”黄毛竖起食指对着胥梦星，指尖上下摇晃，“这不公平，凭什么她只要赔四百！！”
“安静！”警察吼了声镇住场子，“老实点！”
“我要她陪我医药费，我身上都被她打伤了！”黄毛扯着嗓子道。
警官严厉的呵斥压住了黄毛的声音：“你们来之前不就说了对打架的事和解了吗，字都签了，手印都按了！”
胥梦星刚松开的手又攥了起来：“我为什么打——”
“这些东西有监控印证吗，谁先打谁有目击证人吗？”梁昀忽然出声打断了胥梦星的声音，语调还是那样淡还是那样冷，却很有穿透力，“我看监控明明是你们两个男的手上拿着椅子棍子就冲她们两个去了，她们两个还手也是正当防卫。”
黄毛的情绪更激动了，双拳已经不受控制地举了起来。
“警察同志，你看。”梁昀皱着眉头说，“一激动就想打人，到底谁动的手也能推断出来吧。”
眼见着调解室里闹起来了，门外的几个警察也进来控制局面了。
胥梦星看向梁昀时，她已经低头去签警察刚打出来的调解书了。
碎发垂了下来，胥梦星看着她将长发别到耳后，露出了耳垂上那一点小红痣。
“来，到你们签了。”警察点着调解书上的位置，“过来点儿。”
胥梦星走到梁昀身旁，俯身时嗅到了淡淡的味道，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反正并不像那些喷上身的香水味。
取笔时签字笔上还有梁昀掌心的温度，胥梦星右手指节下意识搓了下才重新拿起来。
“这两个人就交给派出所处理了。”
梁昀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胥梦星写字的手一顿。
“我马上要回去上班，麻烦警官了。”
胥梦星直身时梁昀已经出了调解室，她对警官说：“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警官点头。
她招呼唐驰一起出门，刻意忽略了黄毛快要喷出火的眼睛。
行至转角处，刚放松了心情的胥梦星冷不丁又撞上了梁昀的身影。
她抱着双臂，好似特意在这里守株待兔。
“你干什么？”吓了一跳的胥梦星满脸戒备道。
梁昀两指夹着红包递给她，没有说话。
“你这是干什么？”胥梦星说话的尾音扬得更厉害了。
“还给你。”梁昀一字一顿道。
胥梦星怔在原地，没敢收。
梁昀忍不住抿了下唇，做出即将收手状：“不要我就拿走了。”
指尖即将绕回的那一瞬，胥梦星的动作快如闪电，飞速抢了回来。
“要，当然要！”她理直气壮道，“我的钱我当然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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