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继姐成了老师》杨尘微

26、第 26 章 “晚自习前

　　胥梦星是在下午回学校的，来时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服，伤口也得到了妥善处置。

　　缺课一上午，她一进教室门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早上其实也吸引了很多，但是碍于英语老师在，许多人都没办法太明显地表现出来。

　　李澄宇假装趴桌上睡觉，外露的一只眼睛一直瞄向她。

　　待到胥梦星坐定，李澄宇的手便戳了上来。

　　这一下结结实实扯痛了胥梦星肩膀上的伤口，胥梦星甩开他的手，声音尖厉：“你想干什么啊，专门戳人伤口？”

　　汇聚来的视线又更多了，李澄宇悻悻地收回脑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看着胥梦星桌前聚起越来越多的人。

　　今天很奇怪，冯唐尧主动来找胥梦星说话，还在她桌上放了一瓶碘酒和一条奶糖，她的前后桌也纷纷转头来询问胥梦星的情况，听她说了伤口的事个个都倒吸一口凉气，表达起来对她冲上去硬挡那一下的关心和敬佩。

　　其实十来岁的孩子，心里没有成年人那么多弯弯绕绕，大家都还保持着一个澄澈的观念，有为人最起码的正义感。

　　昨晚的斗殴影响不小的，很多人都怕波及到自己，胥梦星就是那个大家作文里经常写的“逆行者”。她的前后桌离战场中心最近，自然能看清胥梦星的勇敢无畏。

　　于是乎彩毛黑头巾一身黑衣成了大家嘴里最酷的存在。

　　胥梦星的同桌甚至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她，问她是不是混黑\道的，还是武力值爆表维持秩序，专门为被欺负的同伴出头的。

　　这一连串的话很叫胥梦星受用，早上的插曲淡去了不少，她的心情一下就变美妙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隔了一节课后，窥视她不知道多久的李澄宇再次戳了戳她，这回离那个伤口处稍远了些。

　　胥梦星懒洋洋地转过身：“干什么啊。”

　　李澄宇指了指门外，示意她出去说。

　　“我不出去，你就在这说。”胥梦星态度强硬。

　　周围又有目光聚了上来，李澄宇忙埋头，小声说：“你早上是不是听到了？”

　　“听到什么？”胥梦星保持着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周遭聚集的目光更多了。

　　李澄宇忙道：“你小声点！”

　　“怎么了，现在知道羞耻了？动手那会儿怎么想不到？”胥梦星反诘他道，“你妈说那么多歪曲事实的，也没见你放一个屁解释一下，还觉得自己清清白白呢？”

　　李澄宇脸上很快一阵青一阵白，继而涨红了，额角的青筋也爆起了。

　　“难道我妈说的有错吗，她就是觉得我是被骂了才动手的，本身就没错，凭什么要给人道歉，道歉给钱就是认错！会被人咬着不放！”李澄宇梗着脖子和胥梦星说话，“我妈有什么错？”

　　“你说谁咬着不放？”那个拿美工刀的男生暂时和他调离位置，听到这话忍不住起身骂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把自己搞得像受害者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了多大委屈！”

　　“你——”

　　“好了！”

　　胥梦星拔高了音量，厉呵一声，所有目光又聚集到了她身上，教室里安静了不少，只剩下些窃窃私语。

　　“我这人骂人从来不喜欢带妈。”胥梦星顿了顿，郑重道，“但，你和你妈——”

　　“都给我滚远点，妈宝男！”

　　*

　　梁昀是在办公室听到的这件事。

　　丁老师下课路过，站在后门死角偷看了会儿，一回办公室便和梁昀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

　　彼时梁昀正批改早上收上来的作业，听到胥梦星骂人这段，红笔尖一顿，终于抬起了头。

　　“这小孩怪泼辣的啊，出门吃不了亏啊。”胡老师慨叹。

　　刘老师捋了捋花白的发，应声道：“她确实受害者啊，也多靠她梁老师才没被砸到，这小孩心地还是好的，就是有点叛逆，知道保护老师，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的没几个。”

　　丁老师还没从八卦中抽身，她碰了碰梁昀的肩膀道：“按照李澄宇的性格，他等下是不是又要来找你告状了？”

　　梁昀示意她小声些，低低道：“都快上课了。”

　　话音还没落下，办公室外边就响起一声嘹亮的“报告”。

　　丁老师听见这嗓音忙低下头，又装起了正经人。

　　李澄宇探头进来，直勾勾地看着梁昀。

　　历史组的办公桌靠里，她们平时聊天声音都不算大，梁昀并不担心刚才的话被李澄宇听到。

　　梁昀搁下笔，抬首道：“都快上课了，你有什么事找我？”

　　李澄宇听见这话，满脸委屈地走了进来，低着头道：“梁老师，班上同学都欺负我。”

　　一旁的刘老师推了推眼镜，低着头看了眼梁昀，额角的皱纹更深了，神色看着透着隐隐的担忧。

　　“具体是什么情况？”梁昀问。

　　李澄宇才说一句，上课铃声就打响了，他烦躁地甩了甩手臂，面露凶色。

　　“先回去上课，之后可以给我写个情况说明，把你想说的话都写下来。”梁昀说。

　　李澄宇点点头，终于是出去了。

　　刘老师收束视线，老花镜顺着鼻梁落下，她看着梁昀道：“你这个班主任，比我温柔多了。”

　　梁昀抬眸，回望刘老师那双眼睛，觉察出话里有话，刚刚说的像是对她的点拨——老师不够严厉，加上年纪轻，天生就容易让学生觉得亲近，所以什么都跟她说，不知道一点惧怕。

　　亲近了就会失去一些威严，而十来岁的小孩多数时候又是畏威不畏德的，这不是个好兆头。

　　梁昀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多数时候都努力维持着和学生的距离，但有些学生仍不怕她。

　　李澄宇在明知他做错事且不占理的情况还能找她来告状，就是一种体现。

　　梁昀敛眸，在试卷上打了个勾，看清楚答案后，又将勾改成了叉。

　　丁老师笑呵呵道：“刘老师，你知道你带过的班学生都叫你什么嘛？”

　　“灭绝师太嘛。”刘老师微微一笑，她扬起下巴点了点梁昀，“她当我学生的时候就有这种说法了，你消息不够灵通啊。”

　　丁老师嘿嘿一笑：“我学生叫我叮当猫，还挺可爱的。”

　　“你性格好。”刘老师莞尔，“不当班主任的学生都挺喜欢的。”

　　丁老师继续说：“胡老师叫老胡，梁老师嘛，有好几个，有叫你小梁老师的还有叫你昀昀的。”

　　梁昀听到“昀昀”这个称呼立即起了鸡皮疙瘩：“这谁叫的，这么肉麻？”

　　“你们班男生呗。”丁老师说，“他们对长得好看的女老师天生有一种……怎么说呢……”

　　丁老师斟酌着词汇，胡老师推了推眼镜插嘴道：“没大没小。”

　　梁昀明白了。

　　这几年年轻和容貌这两个本身该引以为傲的资本在教书育人这个职业上反而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一层是来自学生的，本身没有什么恶意；一层是来自领导的，某些时候会带着轻视的意味。

　　她一直以来上班都会故意把自己打扮的老气一点，如果不是气色实在不好她都不会给自己化一点点淡妆。

　　三年里她进步了不少，但带这种浮躁的毕业班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梁昀敲了敲脑袋，思绪变得芜杂。

　　窗外有嘈杂的声响，她抬起头眺望。

　　整个堰中只有高一拥有一天半的周末假期，今天周五，学生们已经松懈了，上阅读课的班正排着队去图书馆。

　　她收束了视线，起身去接水，顺道再沿着自己班的教室转上一圈。

　　这节课上政治，夏老师正板书，辛苦挨了大半天的学生多多少少疲乏了，前排坐直了身听课，中间的强撑着听课，后排的或支着下巴或立着书挡着偷偷补觉，最后边的几个人直接睡成了一片。

　　胥梦星在倒数第二排，身侧是个胖胖的大个女生，身后是班上两个刺头借读男生。

　　这个位置本来是跟着他们一起从高二升到高三的班主任拍好的，梁昀明白这么排列肯定有道理，所以没有轻易改动，现在她明白了。

　　她的视线落在胥梦星身上。

　　胥梦星的状态既不属于最后排学生也不属于中间学生，更不属于前排学生——这人在第四层，是班上唯一一个正在课堂玩手机的。

　　梁昀瞥见那束微弱的亮光，深吸一口气，继而便是深深的无语。

　　思量了片刻，她趁着夏老师还没有讲课的间隙，走到教室后，重重拍了拍门。

　　正跟甜甜蜜蜜会周公的学生一个个吓醒，跟从地里冒头探看情况的土拨鼠似的，一个个惊魂未定。

　　班上的精神气为之一振，前排的学生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精神抖擞。

　　“上课呢，不许睡觉。”梁昀出声道。

　　她话是面向所有学生说的，视线却一直停在胥梦星身上。

　　刚刚门一响，胥梦星吓了一大跳，当即摁熄了手机装睡觉，饶是这样仍觉得背脊凉飕飕的。

　　一抬头，她果然撞上了梁昀冷得吓人的眼睛。

　　这人好像针对她一样，光顾着盯着她看了，神色淡淡的，还冲她笑了下，皮笑肉不笑，跟笑面虎似的。

　　在学校里跟家里，梁昀简直是判若两人。

　　胥梦星顶着瘆人的目光，佯装淡定，慢吞吞地把手机塞回桌肚里，一点点支起肩膀和脑袋。

　　半分钟后，梁昀才从教室后门消失，夏老师催眠的声音重新响起。

　　班上的氛围松懈了不少，胆大的又开始随地大小睡了，胥梦星后边的人也探长了脑袋想要看她屏幕。

　　胥梦星左看看右瞧瞧，确定没发现梁昀的踪影后，这才偷偷摸摸重新从堂板里翻出了手机。

　　她刚准备打开抖音刷一刷视频，手机状态栏便弹出了一条消息。

　　沉浸在夕阳里的灰黑色的头像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张新鲜拍摄的图片，上边正是偷摸玩手机的胥梦星。

　　打开手机看见这玩意儿跟白天见鬼了有什么区别，手机立马成了烫手山芋，胥梦星手忙脚乱地删掉了图片，四处张望。

　　下一瞬，手机又来了消息，不是威胁却胜似威胁：

　　“晚自习前自己把手机交到我办公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