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继姐成了我老师》杨尘微

1、第 1 章 “你管不着

　　胥梦星嚼着口香糖，插着兜站在人行道上，右脚跟着耳机里鼓点很密的DJ打节拍。

　　就这么一小会儿，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里至少有三个刻意绕开了她，讲礼貌的走远了才会回看她，不讲礼貌的会直勾勾地盯着她。

　　原因无他，纯属是她穿得太惹眼了——扎黄色头巾，黑短袖胸前长了个骷髅头，及膝的破洞宽大牛仔裤挂着一串金属骷髅头链子，脚上是双厚底蛋糕鞋。

　　光是这些还不够，胥梦星嘴唇是黑的，上边还贴着三个唇钉。

　　胥梦星早就习惯这种目光了，很松弛地晃起了脑袋，顺带吹了个大泡泡。

　　“啵”一声，粉色的泡泡破了，胥梦星的手机也振动起来了。

　　她接了，电话那端传来她妈胥云霞的声音：“喂，你在哪儿啊，怎么没看见你，是不是又放我鸽子啦！”

　　胥云霞嗓门极大，这是跟邻居吵架练起来的，从有记忆开始胥梦星就特烦她这个大嗓门，每次听到都要捂耳朵。

　　她有段时间没跟她妈通电话了，这一连串的声音给胥梦星炸得耳朵快聋了。她把手机拿远了点，语气很不耐烦：“我早到了，那么显眼一个人你看不到啊。”

　　“这个街人太多了，你就是给自己涂成荧光的我也得找一下啊！”她妈的嗓门又高了点，彻底压制住了胥梦星，显得非常理直气壮。

　　胥梦星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建筑，跟她妈说：“我在那个小黄楼底下，那个墙上全是爬山虎，正对人行道，你往树荫底下看一眼就找到了。”

　　几分钟后，人行道边上停下了一辆出租车，她妈踩着高跟鞋，提着包，裙子跟水波一样晃进了她的视野里。

　　她脸上绽开个笑，摘下了墨镜，朝胥星挥着手，大步流星走到斑马线来到她身边。

　　“哎呀，怎么又涂这个口红，难看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毒要死了。”她妈挽着她的胳膊絮絮叨叨起来，“这个唇钉也是，不怕以后吃饭漏水啊！”

　　胥梦星很不耐烦地推开她，和她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双手又插进了兜里。

　　“唉呀，还这么叛逆！”她妈妈停下来等她，“我听人说你们这些小孩十八岁了叛逆就好多了，你今天刚好十八啊，怎么还这么叛逆啊？”

　　“你能不能闭嘴，快点带我去吃饭，我要饿死了！”胥梦星被逼的也拔高音量凶她妈。

　　胥云霞眼底流露出一抹失落，但很快藏了起来，快步带她女儿去提前预订好的餐厅。

　　高跟鞋“噔噔蹬”敲击着石板路，声响停止时胥梦星才抬起了头打量起眼前装着落地窗的餐厅。

　　这餐厅环境挺好，桌子是深木色的，这个点还打着氛围灯，装修看起来就很贵。看来她妈真下血本了。

　　门口有服务生迎客，胥梦星跟着他妈进去时服务生也绷住了，没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她妈竖起两个指头，微笑着朝服务生晃了晃，领着她坐到靠窗的位置上，非常大方地把菜单推到了胥梦星跟前，托着下巴看着她。

　　“随便点。”胥云霞说。

　　胥梦星关掉手机上查这餐厅人均的界面，翻起了菜单，忍不住道：“这么阔，下个月不过了？”

　　“呃——”她妈翻起了身侧的包，掏出一张红本本拍到她跟前，“忘了跟你说了，你妈我又结婚了，那个人挺好的，也有一个女儿，过两天你也可以搬过去住了，离你们学校很近。”

　　胥梦星翻菜单的动作一僵，胃口失去了一大半，没抬头，也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心虚啦？”她妈低头去看她的眼睛，“是不是这几天又没去学校，被你们老师抓到记过了？”

　　“暑假才放了几天你就忘了？”胥梦星皱着眉头看她，“去不去学校有什么要紧的，说得像我去了就能考得上似的，不是出来吃饭吗，你事怎么这么多？”

　　胥云霞被她这么一凶，很快就敛去了笑意，也不跟她说话了。

　　菜单上有一大半的东西胥梦星都没见识过，她翻来翻去指了两样眼熟的，把菜单推给了服务生，这才舍得抬眼看她妈。

　　“你是不是今天下午又要带我去见那个男的？”胥梦星说。

　　胥云霞眼睛一亮：“对，对，你叫他梁叔叔就好。他女儿比你大六岁，是老师，你有不会的她可以教你。”

　　胥梦星嘴唇翕动，说了什么，她妈没听清，头又低了些：“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胥梦星又不耐烦了，桌子下边的腿抖着，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你就不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就是带我去见那男的！”

　　胥云霞屈起了眼睛，神情有些委屈，但到底没再说些什么。

　　母女两个相对无言，直到菜送上来，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才有所缓和。

　　她妈将牛排往她手边推了推，用不利索刀叉的胥梦星给推了回去，抱着自己点的那碗炒饭大吃特吃了一通，用勺子急匆匆地扒拉，恨不得下一瞬就从这里瞬移回自己的朋友那里。

　　“慢点，慢点。”她妈妈一直出声提醒，又把自己的那块牛排切了往她碗里加了点，“你怎么不多点点，就这么点东西吃得饱吗？”

　　胥梦星花了六分钟扒完炒饭，坐直身，包得圆圆的腮帮子鼓动着，怄气似的说道：“我不去。”

　　她咽下最后几口炒饭，用纸巾擦了擦嘴唇，一字一顿道：“我、不、去。”

　　胥云霞放下了刀叉，细细的眉毛拧成了结：“真不去？”

　　胥梦星拿起自己的手机，“哗啦啦”地起身，抬腿就要往外走，她妈叫住了她。

　　“那个梁叔叔会给你包大红包，钱肯定不会少，你真不去？”

　　空气凝固了几秒，厚底蛋糕鞋顿住了，又倒着走了几步。

　　胥梦星转过头，扫了眼桌上的东西，非常僵硬地折返了回来，坐到了她妈对面，整理起了头巾。

　　她摸出镜子照照这边那边看看，假装很忙的样子，理直气壮道：“看什么看，我没吃饱。”

　　胥云霞压了压嘴角，又把自己的牛排切了半块放到了她的盘子里。

　　*

　　吃完饭，她妈要带她买衣服，这引起了胥梦星的强烈抗议。

　　她不想装乖乖女跟着她妈一样去讨好那个姓梁的男的，她只想拿完红包就走人。

　　她妈妈好说歹说都没说通她，胥梦星被磨了好一会才答应她只把嘴上的口红换掉——要么不涂，要么换个没那么显眼的颜色。

　　胥梦星最后直接抹了，但死活没再答应她妈去掉唇钉。

　　她妈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打了个车就这么带着她去见人了。

　　车外风景变换，最后停在了一处地段很好的老小区大门前，她妈紧张得直搓手，胥梦星眼睛里只有那一连串的火锅门面店。

　　“你看见人嘴巴甜一点，越甜红包越大。”胥云霞哄小孩似的劝说她，“这个黄头巾也摘了，这大热天的，你不闷吗——”

　　她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胥梦星抓下头巾后直接露出了一头彩毛，七彩的那种，盖世英雄踩着她的头发就能来娶紫霞仙子了。

　　胥云霞撇了撇嘴，讪讪道：“你还是戴上吧。”

　　胥梦星重新整理好头巾和车上她妈趁着她看风景偷偷摸摸摘了好几回都没摘下来的链子，跟着她妈上了楼，一路上腰间叮铃咣响，听得她妈捂了一路的耳朵。

　　爬到了顶楼时，胥梦星还是心跳加速了下——她也有点紧张的，有点害怕开门后会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也害怕这个男人的女儿会一脸刻薄相。毕竟托她妈的福，她见过那种大腹便便说话油腻腻的男的，也见过那种穿得人模狗样笑起来却色眯眯的男的。

　　胥梦星深吸气，看着胥云霞叩响防盗门。

　　片刻工夫，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的是个面向斯文的男人，戴着眼镜，因为瘦，颧骨突出了一点，身上穿着长袖衬衣，看着没那么有钱，也没那么穷苦。

　　这男的见了胥梦星明显皱了下眉头，但还是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

　　“叫人。”胥云霞推着胥梦星上前，“这是你梁叔叔。”

　　胥梦星嘴唇一动，极其敷衍地从喉咙里滚出了含混的三个字“叔叔好”。

　　“进来吧。”姓梁的男人侧身说，

　　胥梦星感受到肩后妈妈的掌心正轻轻推着她上前。

　　地上准备了两双簇新的拖鞋，胥梦星换了白色那双，她妈妈换了红色那双。姓梁的男人请她们在沙发上坐下，泡了两杯茶走过来。

　　她妈和梁叔叔坐在长沙发上，胥梦星坐在他们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

　　一阵沉默之后，男人拔高了音量，朝那个紧闭的房门喊了起来：

　　“昀昀，梁昀——”

　　他喊了好几声，里边的人也不应。

　　看来门里边这男的女儿也不看好她妈和这个姓梁的。

　　胥梦星舌头抵着脸颊，压着唇角，看起了好戏。

　　喊了好几声后，那男的觉得拂了面子，就去强行开门了，结果门被反锁了，他只能用力拍起了门。

　　胥云霞很快打起了圆场：“孩子假期太少了，上班太累了，这会还在休息，就不要打扰她了……”

　　话音没落，房门突然打开了。

　　胥梦星仰起了下巴，伸长了脖子，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出来的那个人很高，很白，胥梦星看到她的第一眼只有这个印象。

　　她跟她爸一样，戴着眼镜，一看就是读书成绩很好那种老古板。

　　胥梦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梁昀非常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她这穿着打扮实在过于显眼，长久盯着人看，总让人觉得在挑衅对方。

　　梁昀站在她爸身后，比她爸还要高出半个头，她隔着泛着冷蓝光亮的眼镜就这么回望了过去，神情跟班主任似的，看得胥梦星有点难受，额头产生了被粉笔击中的幻痛。

　　“这是梁昀。”姓梁的男的介绍起来，“我女儿，在梦星学校教书。”

　　胥梦星的眉毛骤然拧起，跟吃了苍蝇似的看着梁昀，恨不得下一瞬就从沙发里跳出来逃离此地。

　　“小昀，这是你以后的妹妹，胥梦星。”胥云霞站了起来，热络地拉起了胥梦星，“来，快叫姐姐。”

　　为了红包，胥梦星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喉咙里又滚出了“姐姐”两个字，听着像yue了一声。

　　一秒，两秒，三秒……

　　女人就是不应，只是抱起双臂，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胥梦星的面颊渐渐涨红，莫名的屈辱感萦绕在心间。

　　就在她抬起脚尖准备推人离开时，梁昀忽然开口：

　　“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胥梦星知道这是阴阳，奈何书读少了，被气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像她一样斯文地怼回去，只能干瞪眼。

　　“你哪个班的啊？”

　　梁昀又开口了，语调请泠泠的，可胥梦星听了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你管我是哪个班的，学校又不是你家开的？”胥梦星抓住机会，连续追击，“反正不是你班的！”

　　“你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