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不懂爱，懂事不敢爱》贝贝姜

2、第 2 章 冰川与雪松

　　冰川与雪松

　　雨没停，从会议室一路下到地下车库。

　　季青州坐进后座，司机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车里的隔板没升起来，后视镜视野敞亮，季青州从镜面里瞧见自己领带歪了点，衬衫领口也解开了一颗扣子，后颈的阻隔贴边上有点潮，大概是会议室冷气冻的，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回家。"

　　老周"嗳"了一声，车子平稳驶出车库。雨水砸在车顶上，闷闷的，像某种不远不近的鼓点。季青州靠在真皮座椅里，偏头看窗外流淌成线的霓虹光影，脑子里全是顾言最后那个眼神。

　　冷淡的，审视的，像在打量一件陈列柜里的瓷器，值不值得伸手碰一下。

　　有意思。他活了二十六年，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好几次，多半是谈判桌上对面的老狐狸，顾言今年多大？二十四还是二十五？比他还小一两岁，怎么端出那副道行。那点冰川寒霜的信息素，刮过雪松的树皮时居然带着刺，可又不是单纯的抗拒，更像……谨慎。

　　季青州闭了闭眼，小腹残余的那股燥热终于慢慢退潮。

　　车子驶入阳明山脚下的老宅院门，车轮压过青石板路，溅起一蓬细密水花。正厅亮着暖色的灯，隔着雨帘望过去，像一窝被笼住的、温吞的火。

　　他推门进去，季青川正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拎着个冰镇过的玻璃瓶，拧开盖子喝了口什么，看见他，抬了抬下巴："今天回得早。"

　　"谈得顺就早了。"季青州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换了鞋往餐厅走，"爸呢？"

　　"书房。刚才王秘书送了份文件过来，他在批。"季青川跟在他身后，Alpha深海苦藻的信息素在不大的玄关空间里散开一点，带着深海的潮湿和微苦，和季青州身上的雪松混在一起，倒也不冲撞，"你那个收购案谈得怎么样？"

　　季青州在餐桌边坐下来，青瓷碗里已经盛好了热汤，是山药排骨，飘着几粒枸杞。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烫得舌尖一缩，含糊应道："顾家那边咬得紧，要八个点。"

　　"顾言亲自来的？"

　　"嗯。"

　　季青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耳朵红了。"

　　季青州勺子一顿："暖气开太足。"

　　"十月，台北，暖气。"季青川慢悠悠地拧上瓶盖，"你跟顾言谈了什么？"

　　季青州没理他，低头把那口汤吹凉了喝下去。山药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排骨的鲜味浸透了汤底，家常的味道，和刚才会议室里那些冷冰冰的百分比数字完全是两个世界。他喝了小半碗，才开口："他后颈那贴纸翘了个角。"

　　"……什么？"

　　"我说他信息素，"季青州抬起眼，筷子尖点了点自己的后颈位置，"冰川系，你闻过没？"

　　季青川愣了两秒，然后眉头慢慢皱起来："你他妈发什么疯？"

　　"没发疯。"季青州又夹了块排骨，嚼着嚼着嘴角就翘起来，"就是觉得挺好闻的。"

　　"那是顾言。"季青川把玻璃瓶往桌上一顿，"顾家二少爷，比你还能打商业仗的那个顾言。你不是跟他哥做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盯上他弟了？"

　　季青州想了想，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薄薄的，冷冷的，睫毛垂下去的时候，像落了层霜。他说："不突然。今天第一次见真人，以前只在报表和视频会议里看过，没劲。今天见了，有劲。"

　　"什么有劲没劲的，"季青川压低声音，朝书房方向偏了偏头，"爸要知道你在动顾家老二的心思，你看他掀不掀桌子。顾家跟咱们这几年本来就是面上客气底下较劲，你别把事搞复杂了。"

　　季青州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干净，骨头搁在碟子边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用纸巾慢慢擦手，擦完了才抬头，脸上那点纨绔笑意收了收，露出下面一层更硬的、不容商量的东西。

　　"公司的事我做得不够清楚？顾家那条线上季度利润涨了多少你心里没数？"他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骨碟，"我追个人跟生意分不开。你让爸放心，我心里有数。"

　　季青川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拎起他的瓶子起了身，走到餐厅门口又停住，头也没回地丢了一句："顾言那信息素，能把一般Alpha压得抬不起头。你小心点。"

　　脚步声上楼去了。

　　餐厅安静下来，只剩吊扇慢悠悠转动的嗡鸣。季青州一个人坐在桌边，又给自己盛了碗汤，慢慢喝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秘书发来的日程提醒：下周三，顾氏集团总部，第二轮磋商。

　　他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然后点开顾言的微信头像。那头像是纯黑的，什么都没有，朋友圈一条横线，干净得像他本人。

　　"下周见啊，顾二少爷。"

　　他低声自言自语，语音条到底没发出去，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雨声渐密，阳明山的夜风裹着湿气灌进廊下，吹得廊前那串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季青州靠在椅背里，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质椅梁，闭着眼，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寒凉。

　　冰川寒霜。

　　他舔了舔嘴唇，雪松的信息素不受控地漫出来一丝，暖融融地缠着那股回忆里的冷意，缠得自己都有点发怔。

　　行吧，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