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不是人》千山化雨

2、初识 救命之恩

　　关于他这个鬼是怎么住进来的，还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大概两个多月的时间，严阳接连不断的不顺，窜进绿化带的摩托车，冲上天桥的汽车，从天而降的花盆，被纸划破手，正录着凭证电脑突然断了电，恍惚飘过的虚影…好好放在桌子上的水杯被窗外的风掀了个跟斗，掉地上摔个稀碎后，她有点儿崩溃了

　　下班后，严阳摸了摸挽起来的袖子，还是潮乎乎的，公交站人很多，大都面如死灰，影子颓在肩膀上，透着淡淡死感，这场景她做梦去地府的时候见过，差不离儿，地府那群更活泼些，她也没了耐心，溜达到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抬头望向远处的天桥，脑海里又闪过黑帽檐，突然一辆车飞冲过来，严阳这次反应很快，拉过旁边的小男孩护到怀里，刚才她就留意到这小孩儿，安安静静，肩膀上的影子也是乖巧的，戴着个渔夫帽，帽子有些旧了，干干净净，连同穿的校服，洗得颜色都淡了

　　那车顺着马路牙子咣当咣当晃悠了几下，蹿回路上疾驰而去，行人一片哗然，抱怨声，喇叭声，咒骂声一阵热闹

　　死气沉沉的行人们短暂活了一下，发泄完便又目着脸各自赶路

　　严阳去看怀里的小孩儿，已经吓得脸色苍白，眼睛失了神

　　“还好吗？”

　　小孩懵懵摇摇头，眨巴眨巴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小孩儿乖得招人疼，哭也是没有声音的，只是大滴大滴的眼泪往外涌，鼻头哭得红红的，严阳用手背给他擦眼泪：“不哭了啊，没事了，你告诉姐姐你爸妈的电话，我们打电话等他们来接你，好不好？”

　　小孩哭得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的好半天才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我爸妈…不在…家…家…在…外…外地，我跟着…跟着姥姥”

　　严阳皱皱眉，余光瞥到一个飘荡的衣角，抬头望去，她想起来，刚才在她护住小孩的时候，有人迅速拉住了她

　　“刚才是你吧？”

　　没有回应，眼皮都没动一下，居高临下，像个冒着冷气的雕塑

　　虽然那晚心有余悸天又黑没看清，但这太过独特的气质让她认定，是同一个人，鸭舌帽和卫衣帽子叠戴着，衣服松松垮垮，卫衣拉链拉开了，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白天看着，鬼劲儿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潮流不羁，帽檐依旧压得很低，好在她是自下往上看的，将那张再往下压几寸就全部盖住的脸看得很清楚，这张脸，用好看形容，有些苍白了，和他的面色一样苍白，跟上次不太一样，黑帽檐没朝她笑，像是压抑着什么烦躁情绪

　　“谢谢”

　　严阳简单道了谢，又转回来看小孩儿，他慢慢止住了哭，拼命压制着嘴角，估计也是不想让自己一直哭下去，但明显压制失败，撇下去，又拉回来，反反复复，一抽一抽，严阳也抿了抿嘴，压制住上扬的嘴角，起身站了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家”

　　小孩儿抽搭着点头，主动去拉她的手

　　“你给我指路哦”

　　“嗯”

　　过马路走到一半，她回过头，见黑帽檐在后面跟着，插着兜面无表情，过了马路，拐了两个弯后，实在忍不住停了下来

　　“要不一起走？”

　　“不用”

　　“跟在后面太压抑了”

　　“你当我不存在”

　　声音是轻快的，语调往上挑了挑，只听声音的话，还以为他很愉悦

　　穿了好几条巷子后，小孩儿抬头看严阳，伸手指了指前面的门，道：“姐姐，我到了”

　　“到啦？好，那回家吧”

　　“谢谢姐姐”

　　“回去洗洗脸，今天多吃几大口饭”严阳笑着摸了摸圆滚滚的头，提醒道：“晚上不要自己一个人出来，路上见到陌生人不要理，赶紧跑回家”

　　小孩儿听得懵懂，身后先传来一声笑，回头看去，那人垂着眉眼，没有一丝笑意，这人怪得很

　　刚刚，她也看到一个奇怪的人，长相普通，肩上的影子漆黑一片，别说五官了，四肢都看不出来，站在小道拐弯处，像是在等谁来，见到他们走来，见鬼一般踉跄着跑了。类似的事情半个月前她遇到过一次，突然出现，又匆匆消失，好像是冲她来的，又好像很怕她

　　“嗯！”
　　小孩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冲严阳摆手，犹豫了下，也朝黑帽檐摆了摆手

　　“哥哥姐姐再见”

　　“再见”

　　小孩回了家，一时静了下来

　　“好了，我走了，你也回家吧，天快黑了”
　　严阳故作轻松，越过他朝回走，黑帽檐没跟上来，她松了口气，只是没一会就郁闷了，她迷路了，小孩儿家有些绕，七拐八拐拐了好几个弯，她本来就路痴，打开导航找路，转了一圈后，看到站在对面的人，有点尴尬

　　黑帽檐显然有些意外

　　“我迷路了”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你也迷路了吗？这路是有点太绕了”

　　那边很快回了话，一字一顿
　　“我没有迷路”

　　“哦”

　　严阳继续低头查导航，跟着地图上的箭头转了一圈，对面的人像看什么稀罕事一般看了她一会儿，抬脚往前走，甩给她两个字：“跟上”

　　严阳识时务地颠颠跟上，两人维持着差不多五六步的距离，她看着前面的背影，盯着他的肩膀走着，黑帽檐看上去很瘦，衣服都晃荡，肩膀很宽，人又高，闲庭信步，吊儿郎当，又带着威压，每一步都很稳，正看着，前面的人突然回头

　　“到了”

　　严阳走过去，终于拐到了熟悉的路上，她放下心，又一次真诚道谢，对方依旧一个字没赏她，转身要走

　　“等等”
　　她迟疑地朝黑帽檐靠近了些，终于看清胳膊上渗出的血：“你受伤了，你…”刚伸出手，就被黑帽檐扣住她的手腕，笑容极淡，眼神很冷

　　严阳被他的手她一震：“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下伤口，得去医院包扎下了”

　　黑帽檐松开手，毫不在意：“没事，死不了”
　　说着便越过她向前走，严阳站了一瞬便跟了上去，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继续走着，她记得附近有一家诊所，但不记得具体在哪儿，边走边低头打开导航搜，搜到后抬起头，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黑帽檐正低头看着她，头微微歪着，拽得二五八万
　　“你喜欢这样走路？”

　　严阳被怼的有了脾气，懒得废话，伸手拽起他没受伤的另一只手腕向前走：“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你这胳膊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车刮的，就算不是，也算还你刚才救我，还给我指路的人情了，前面不远就有个诊所，消个毒涂个药的事，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

　　严阳一阵机关枪输出也不去看后面人的表情，只顾着朝前面走

　　到了诊所，大夫也是一阵唠叨：“我的天，这怎么伤的？！都快对穿了，挺能抗啊，打架了吧，看这身打扮就知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看，说两句就噜噜脸，这孩子，我儿子也是，叛逆！就是吃的太好了，都是吃饱了撑的”

　　大夫依旧喋喋不休，手上倒是没闲着，利索地消毒，上药，包扎

　　严阳都能感受到黑帽檐身上的寒气，偷偷替刚才的自己和大夫捏了一把汗，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沉默不语时气场很强，淡淡看你一眼，嗓子都噎得慌，怪不得爱笑，不笑太吓人了

　　阴森地跟鬼似的，她刚才抽什么风，非得整一出江湖道义

　　不过大夫丝毫不惧，转向严阳：“姑娘，好好看着他啊，绷带得吊段时间，不能碰水，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好，麻烦您了”

　　“唉，瞅瞅这打扮，看着就压抑，你看人姑娘多舒服，耍朋友就得互相学习，学好的，别整天…”

　　“大夫，在那边结账？”严阳适时打断大夫的话，小声道：“可以走了”

　　后面还在唠叨：“找这么好的女朋友，还不知福，一时冲动犯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出了门，严阳把一袋子药放到他手上：“最好来诊所换药，还有这个，消炎的”见他低着头看着那袋子药没说话，又道：“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黑帽檐胡乱把盒子往兜里塞了塞
　　“救命之恩，几盒药就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