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冤》叩斯玲娜

5、我们穷人也是有羞耻的 冯

　　冯兰又热汗了，衣服黏在身上，水淋淋的，大概有汗味。顾之昂大概气炸了，但碍于多年教养硬是一点气没泄，只是往他递了递手指间夹着的卡片：“你身份证落我家了。”
　　c，冯兰摸了摸兜，又想起换了衣服，他那件确实容易掉东西，是得买个包啊。
　　“谢了。”这么口头谢过几回，冯兰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按理讲，他这会儿就可以下班了，不过陈总在，他一般是要挨到陈总那伙人散场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早退请顾之昂吃个宵夜，就听顾之昂讲：“你上班都做什么？”
　　“……”冯兰感到自己的无语喷薄而出，这话问的，干脆直接问你卖不卖呗。
　　顾之昂又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就字面意思。”
　　冯兰感觉头又有点痛，不知是冷热交替温差太大，还是调药后的副作用，近日身体不适来得太频繁。要知道他小时候可是练体育的，顶着烈日训练都不在话下，今时今日竟然被这点暑热蒸腾得脑子都有点转不动，急需再一次躺倒。
　　这副残破身躯，还能撑多久，靠他自己真的撑得下去吗？
　　他看着顾之昂，很想说我没有，我就算快死了，也还有底线，我们穷人，也是有羞耻，也是会把自己看重的。可是说这些是不是有点不尊重那些出卖自己的人，他们又是不看重自己才选择那样的生活，还是出于别的原因呢？
　　冯兰又点了根烟，烟雾飘得很有些漂亮，在夜灯光中，盖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瞳色比较浅，在夜灯下呈现琥珀色，像一杯酒液，不知他略有些湿润的神色，是喝了酒呢还是有些不开心的忧愁。就像小型的风雨，顾之昂皱眉回应了他的眼神，说：“对不起，是我讲错话，我用词可能有问题，对不起，我中文不太好，之前在国外生活。”
　　这段台词太典了，冯兰笑了笑，冲着水塘子说：“是吗，我没出过国。”尽管现在出国很方便，他也大概有那么一笔钱去外面看看，可是他不想，浮华过后再回到这里，他想自己会受不住生活的真实面貌。
　　顾之昂说：“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整理用到的证件。”
　　说回证件，冯兰看了看身份证上那个年少的模样，想必顾之昂也看到了，他今年才十九，很多同龄人都在学校，可他很难回去了。冯兰点点头，没有讲述什么，或许出于对顾之昂这句话的感激，他又一次拍出烟支来：“抽吗？”
　　顾之昂很犹豫了几秒钟，在冯兰快放下时拿了过去：“谢谢。”冯兰想了想，凑过去给他点火，手有点抖，风吹吹的，不好点燃，烫得他手都痛了。顾之昂就自己聚起手掌来挡风，手掌裹住他的。顾之昂抽了起初的一口，任由烟的灰烬燃烧，他像是抽不惯。冯兰细细看着他。
　　“怎么了？”顾之昂问。
　　“你会不会抽啊，过肺了吗，抽走烟啊？”冯兰说。
　　“走烟？”顾之昂问，神情颇有点纯情。冯兰笑了起来：“算了，饿不饿，我又饿了。”
　　顾之昂问：“可以去吃饭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冯兰说着掐了烟，也抬手夺去顾之昂手里那支碾灭在脚底。他走在前，顾之昂跟在后，这要放平时冯兰绝对干不出，平时呢，这个时候他该去核对下他的抽成，让店长立马支给他，揣进荷包才踏实才睡得着才够支付雪花般的账单。
　　吃宵夜而已，理应没有多的体验，都长到十九岁了，也见识过各样的生活了，但冯兰和顾之昂面对面坐着，还是有点紧张。紧张啥呢，羞耻于自己贫穷得只能想出带顾之昂吃串，还是羡慕顾之昂坐在小摊贩也跟贵子暂时流落民间似的？
　　没有风的地带，汗粘湿了额发，顾之昂抬手捋了捋他的头发，冯兰像是受惊的鸟，后仰着躲避，大概眼神还有些不耐烦，顾之昂就缩回了手。烤串上来，冯兰吃了两口，就塞不下了，没胃口，他看了看顾之昂，竟担心顾之昂会拉肚子：“尝尝味就行，吃不惯就算了，别勉强。”
　　顾之昂这回倒是没客套：“下次你来我家，我给你烤。”
　　冯兰眨眨眼睛，他有点分不清了，世上真的有顾之昂这样纯真到广结善缘的人吗？他只是个穷困交加的麻烦。好看，但不是最好看那种，身体还巨差无比。是和顾之昂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