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枯松晚照 有人在暗处 ...
-
连日大旱,落日像一块烧红的干炭,沉在光秃秃的山脊上,整片有熊氏染成浑浊的橘黄。
河床干裂,缝隙里积满枯黄草屑,洼地只剩硬土,干裂水袋散落岸边。
部落篝火稀落,只有药房门口和神木下两处燃着微光——神木旁鹿筋绳松垂,翎的位置空着,影方才偷偷替她解开绳索,让她在帐内歇息。
十步外,矢的长弓斜倚木架,箭筒插满打磨好的箭支,他本人站在高枝上望风。
方才崖壁传来的秘语戳破了各自藏了许久的心结,人人心头翻涌着惶惑与难堪,不愿此刻相对,便各自散开,寻僻静角落平复心绪。
影守在药房石案前,摩挲一截断裂甲片,陶罐挨个掀开比对。
红陶罐盖子半敞,内里泛荧光的龙骨粉少了大半,碗底残留紫灵芝深色渍迹。
她清点药包,将丹参、乌头分置两处,挑出一支粗重缝兽皮的长针单独放好,又抚过床头药枕外皮——麻布缝线被拆开又粗略缝补,针脚凹凸不平。
她没有落泪,只是一遍遍分拣草药,炉火映得她的影子在石墙上拉长又收缩。
磐走到部落外围石墙,蹲下身抚摸被自己砸裂的木门碎块。
他右脚落地总比左脚沉,干土上脚印深浅叠加。
他低头盯着看了许久,握紧拳头又松开。
碎石堆里翻出半根旧麻绳,捏在掌心走到溪沟边扔进干裂泥缝,转身巡夜,脚步放得极轻,不住回头望向崖壁洞窟。
岩坐在枯松树下,掌心攥着一捧崖底捡来的龙骨粉末。
他时而抬手覆耳捕捉万籁,时而垂首抠挖泥土,松针碎屑粘在指缝。
远处洞窟藤蔓断裂的轮廓落入眼底,他静坐半个时辰,起身往猎人帐走去,步履匆忙。
星坐在帐外平整兽皮,手边搁着一块沾陈年褐血渍的旧兽皮,是犀渠祸乱时遗留。
她抬眼望向崖壁后那片枯松坡,视线长久停在碎石缝隙,随即低头继续缝补,全程未起身,周遭寂静得虫鸣都绕开她的帐子。
翎靠在帐内兽皮垫上,腕上勒痕紫红。
窗边摆着羽刃空皮鞘,她伸手反复摩挲空荡荡的鞘身,抬头望向天际,风微弱拂过窗沿却掀不动她散落的发丝。
她拆开束发兽筋,长发垂落,再未抬眼望向崖壁。
矢逐步走入后山山道,去往崖壁背面的裂缝洞窟。
青苔被踩出新鲜痕迹,碎石坡上浅浅脚印清晰可辨。洞窟入口藤蔓被再次拨开,窄道外散落几片他方才掉落的箭羽。
片刻后他折返,途经药房与影简短交谈,记下龙骨粉存量,又借讨姜汤打量盛药陶壶,随后沉默告辞,回到猎人空帐,从兽皮下抽出空白兽皮与炭条藏进贴身兽袋,再次孤身走向山道,天色沉暗时隐入枯松阴影。
其余族人各自避祸:老人围坐篝火低议迁徙,妇人分拣野菜,孩童不敢奔走嬉闹,整片营地安静得诡异。
崖壁石屋静立高处,门窗破碎,药枕歪靠墙根,木案空药碗积了薄灰。
洞窟深处,墙面上刻满历代神人姓名,新刻的“翎”字被落日微光淡淡照亮,松风卷入,扬起龙骨细粉又轻轻落回石壁之下。
远山暮色吞没落日,第一缕夜色漫上来。
六人各自藏好心底念头,无人互通,整片领地看似归于平静——可崖后洞窟、药房药罐、神木长弓、石屋移位的药枕,每一处痕迹都藏着未揭开的秘密。
松风穿过枯林,声响细碎,像有人在暗处静静盯着所有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