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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以归来 晨光微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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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醒,校门被叩开,几队国军带着粮食药品与医务人员进入学校。全校师生、难民都欢呼起来。看着这闹哄哄的人群,一昕的目光一直在寻找着颀山的身影,许久,仍不见颀山。一昕终于忍不住问带头军官,“军官哥哥,有没有见过颀山,您知道他在哪吗?”
“颀山?姓什么?没听过这名字。”那身材高大的国军军官忙着指挥运粮。
“姓什么?”一昕在脑海中反问这个问题,她确实不知颀山姓什么。慌乱之中,一昕跑到校长面前,问颀山的下落。
严校长仍表情凝重,低头不语。一昕以为校长忧心战事,忧心难民,可周世元来到一昕面前,幸灾乐祸地说:“听说他被日本人抓了。”
顿时,一昕似晕厥般心痛,“让我出去,严校长,让我出去,我要去救颀山。”
众人低头不语,多数人轻摇着头发出惋惜的低语声。周世元更是冷笑道:“是他自己要抢我的风气!这也是他该有的下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
一昕伤心地哭泣着,她麻木地走着,想去颀山的寝室,想着帮他收拾一下遗物,在往后的日子里也能多留一丝念想,他的亲人也能以此来作个祭奠。
在颀山寝室里,一小叠颀山的衣物被叠得整整齐齐。一只大手却突然伸了过来,抓起衣物狠狠地摔在地上。一昕吃惊地看向那恶人,那人正用双脚狠狠地踩着被扔在地上的衣物。
“世元,住手,你给我住手!”一昕竭力拉开他,心中燃着怒气,却因为是世元又稍稍压制些,“你为何对颀山有如此大的恨意?”一昕不解地问。
周世元低头沉默着,恨意仍在不断蔓延,僵硬而紧绷着脸,嘴唇已被牙齿咬破。
“他是日本人,临泽颀山是日本人。”周世元紧攥着拳头,紧咬着嘴唇,仍无以宣泄他的愤怒。
一昕手中从地上捡起来的那件褪了色的中山装无声地跌落在地,听着世元口中的话,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许久,才木讷地说:“这不可能是真的,颀山在借给我的书上明明写着李颀山,而不是临泽颀山。”
“一昕,你被他的假面具给骗了。你想想,我与他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踢翻他的餐盘。我就是要让大家认清他临泽颀山的真面目。”周世元仍是愤恨地说着。
“可有什么证据吗?”一昕的情绪回归平静。
“我捡到了他的环表。”周世元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环表举在一昕眼前。
一昕拿过环表,打开表盖,“临泽颀山”四个字赫然镌刻在表盖里。
“不会的,不会的,他能请来国军,能送来营救物资,能救百姓于危难,他绝不会是日本人。”一昕摇着头,仍是不能相信。但她宁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如果颀山真是日本人,那他至少没被抓,至少他没死。
一昕背着颀山遗物离开男寝,周世元紧紧跟随,一直说着,“一昕,东西太重了,我来背吧。”
一昕丝毫没有理会,仍径直走着,一脸木纳。她径直走着,走到收纳难民的学校体育馆门口,停下了脚步,走进体育馆,寻找那位军官的身影。
对于那位威武的神秘的军官,一昕早已在脑海里刻下深刻印记。她要找到他,问个明白。
可体育馆里到处是哀嚎声,痛哭声,一片凄惨,一片忙碌,并没有那高大军官的身影。一昕紧紧拉住一位白衣护士的手臂,焦急地问:“请问你们那位高大的领队军官在吗?”
白衣护士愣了一下,答道:“你说的是刘少校吗?他有军务在身,已离开。”
“那你们过来时有没有见到一位男生?穿着灰色中山装,脸白净的。”一昕拉着白衣护士的衣袖不肯放。
“哦!是那位来找我们少校的男生吗?他被日本人抓走了!”护士面露同情与哀伤地说着。
顿时,一昕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不出她所料,原来颀山真的被日本人抓走了。
周世元站在一昕身边,蹲下身来轻轻拉起一昕的手,动作甚为温柔。
一昕却用力甩开他的手,气愤地说:“你不是说颀山是日本人吗?现在他被日本人抓走了,你还说他是日本人吗?”一昕红着眼眶欲要流下泪来。
周世元得知日本人对于颀山用“抓”这个字,也终于低下头来,不再咒骂颀山,也不再关心他是不是日本人。
“一昕,你看,大家都忙着照顾难民,我们也不懂医护知识,干脆我们去学校食堂帮忙吧。”
一昕木纳地点头,却愣在原地不动。周世元拉起一昕的手,向学校食堂走去。一昕像没知觉似的被周世元拉着手,走在校园的大道上。校园里路边遇到的同学以为他们成为恋人,婉清也看到了他们手拉着手并肩离去的背影。
当他们路过路边围墙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围墙上跌落下来。两人急忙上前去看,发现是一位满身鲜血的伤者。
“是颀山!”一昕看到伤者满头的鲜血,瞪大了眼大叫道。
周世元一看是颀山,吃惊得愣着不动,他眯着眼,看着颀山羸弱而奄奄一息的样子,快意充满他整个身体。
“世元,快,帮忙把颀山背到体育馆医护站。”一昕无助地哭喊着,她知道世元恨颀山,但她想世元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世元的内心肯定是抗拒的,他肯定不愿意救一个被自己怀疑是日本人的情敌。情敌,对,世元已把颀山认定为情敌了。世元与一昕从小一起长大,顾腾达与周父是最亲密的官商勾结的挚友,世元之所以放弃公立高中,来这所寄宿制贵族学校也是为了一昕。在一昕失去母亲的至为灰暗的日子里,也是世元陪着她,使她度过了最为伤心绝望的时刻。
当世元强忍着抗拒无力地背起颀山时,一个震怒而焦急地粗壮声音喊过来,“放下他,让我来。”
一昕与世元一惊,来者正是那位高大威武的国军军官。他用那粗壮的手臂,一把就把颀山扛上肩头,疾步走向医护站。
一昕与世元紧跟其后,来到挤满伤患难民的医护站。随军的一位碧眼金发的外国医生见到血淋淋的颀山时也是倍感同情地摇摇头,“他伤得太重了,子弹打穿了他的右胸,还好是右胸,上帝保佑。”外国医生双手合十祈祷之后便开始取颀山右胸的子弹。
手术虽很顺利,但外国医生仍轻摇着头用一双带着血丝的疲惫的眼睛望着国军军官,“白少将,不能保证这位年轻人一定能醒过来。”
顿时,这位白少将的面色更为惨白,蹲下身来独自悲伤地抽泣。
颀山命悬一线,一昕甚为愧疚。当她看到这位白少将比她伤心百倍的样子,不禁自问:“颀山是白少将的亲人吗?”这个问题终究不适合问。
一昕不眠不休地守在颀山身边,夜很深了,放在她身边的饭菜也凉了,看着这情景,世元也不肯离去,在这深夜静悄悄的医护站焦躁地来回踱步。
在医护站简陋的床铺上,颀山整夜未醒,一昕已趴在床边睡熟,世元与白少将各自蹲在角落里,与难民一同,静静地睡去。
天微微亮,校园里熟睡的人们被铁门的撞击声惊醒。
“报……白少将,一群日本兵围着校门,欲要破门而入。”一位焦急万分的国军士兵上前来报告。
“学校乃收留难民之地,军方不得攻入,日本狗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白少将暴雷般愤怒着,双手握拳,青筋暴起,箭步向校门口冲去。他的一队士兵也纷纷拿起刀枪紧跟他而去。
世元转身看向一昕,她苍白的小脸上写满悲伤与恐惧,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又缓缓地用自己僵硬的手轻轻抚摸一下颀山的额头。一言不发,双眉紧蹙。
“没关系的,一昕,有白少将在,日本鬼子不敢进来的。”世元安慰道。
难民们、学生们、教学员们,甚至是校长,都觉得日本兵不敢闯进来,他们也没有理由闯进来。
当所有人都觉得日本兵不会进学校来时,“哐当!”一声,那是学校大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众人被这一声巨响震慑住,一个个都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似的,瑟瑟发抖,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口,像是在接受生命最后的审判。
这时,有一只手轻轻拨弄了一下一昕的手,一昕转眼看向颀山,颀山正睁大了眼微笑着看着她。
“醒了,颀山醒了!”一昕兴奋地叫了起来,并站起身手舞足蹈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停下兴奋,眼前已站满一队人,一队日本兵。
这一队日本兵没有伤害任何人,唯独站在颀山跟前。颀山用那刚苏醒的眉眼看这一队日本人,先是古怪的蹙眉,再是堆满一脸的惊恐,用自己虚弱的声音对着白少将呼喊,“姐夫,快救我!快救我!”
可白少将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也僵硬着,没有一丝表情。
一队日本兵齐整地散开,把颀山的床围住。一昕绝望地挡在面前,她看白少将并无营救之意,便对着日本兵乞求道:“长官,他重伤在身,刚刚苏醒过来,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了。要不你们带走我吧!所有事情都是我干的,与颀山无关。”
所有人都不明白,“所有事情都是我干的”是什么意思。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颀山到底干了什么事,以致在他濒死之际日本人还要抓他。
还没等一昕想明白,她已被一个日本兵壮汉推倒在地,水泥地擦破左手和右臂,她忍着痛拼命想站起身来,可颀山早已被两个日本壮汉抬走。
世元把一昕拉起身,一昕木讷地站在原地,看到日本兵离去的医护站分外宁静。难民们用那被惊扰之后又平静的木讷眼神看着她。其他所有的人都站在原地,神情恍惚,表情呆滞。
一昕冲到校长身边,拉住严校长的衣袖,“严校长,日本兵为何要抓走颀山?我们能不能派人去救他?”
一昕连续问了两个严校长都无解的问题,严校长轻轻摇了摇头,静悄悄地离开了医护站。教导主任,其他□□、学生也跟着严校长一同离去,白少将也一言不发地走出医护站。一昕仍静静地站在原地,难民们仍用一双双平静地眼望着她,世元站在她身边,默默地陪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