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个很长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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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连城的阳光特别好，明媚而热烈。
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下来，给地上铺了一层琥珀。
凌霜在厨房里看煮了什么菜，就接到了个电话，她抬手接起：“喂？”
电话另一头焦急地说：“霜儿快来，岁岁哭了，小朋友们起矛盾了。”
凌霜匆匆挂了电话，换了双鞋子飞奔出去。公园就在小区出门的不远处，五分钟就到了。
她一把抱起坐在长椅上哭唧唧的小男孩，揉着他的头轻声问：“岁岁怎么啦？和小朋友打架了？”
名叫岁岁的小朋友不说话，把头埋在凌霜怀里哭，两个小拳头攥紧她的衣服。
几步外响起说话声，一个和岁岁年龄一样的小孩不服气，大声地说：“我怎么了？我打的就是他们！他们该被挨打！”
那小孩的家长把他提溜起来：“你一打三打赢还有理了？不管什么原因也不能下手那么重呀，把他们都打哭了。”
小男孩在空中挣扎一番，不满地哼了一声：“谁让他们不道歉！做错事不道歉就该挨打！”
小孩家长叹了口气，把他放下来，蹲下和他说：“年年，你不能这样，就算是他们不对，也不能下手那么重，如果他们受伤了他们的家长也会心疼的，知道吗？”
小男孩一下子老实了：“噢，好吧。”
他们走过来，凌霜就问：“舒意，发生什么事了？”
钟舒意抱起年年，说：“年年你自己说，发生什么事了？”
名叫年年的孩子说：“我和岁岁在那个滑滑梯玩，然后刚刚那三个小孩就冲了出来，说他们是公园老大，滑梯他们现在要玩，不让我们玩。我就说没有这个规定，谁先来的谁就先玩。然后他们就趁岁岁滑下去的时候在旁边绊了一脚，岁岁就摔到手哭了。我就问他们做什么，他们傲慢地说是不小心的。我说不小心的就道歉，他们说凭什么道歉，有本事打一架。我就找他们打了一架，然后他们现在哭了。”
他越说到后面越理直气壮。
钟舒意无奈扶额：“这小子可威风了，一打三，把那三个比他大一点的小孩打哭了。”
年年挣扎着要下来，拉了拉凌霜的衣服，仰着脸问：“岁岁没事吧？”
凌霜蹲下来把岁岁转向他，说：“应该没事。”
年年抱着岁岁，学着大人的样子揉着他的头说：“岁岁不怕，我教训他们啦！他们现在都在哭鼻子了！以后谁欺负你我就打回去！”
钟舒意叹了口气：“面对岁岁就挺身而出，怕不是要黏上岁岁了。”
那三个小孩的家长来了，了解完情况后，表示深深的歉意，让自己孩子跟岁岁道歉。道完歉后，其中一个家长说：“打得好，我家这臭小子太久没被教训了，还公园老大！被弟弟打都还哭！我看你是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回去给我好好反思，为什么要欺负小朋友，不然我让你爷爷收拾你！”
那小孩听到这句话，跳了起来：“妈妈我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你别告诉爷爷！我求你了！”
事情解决完了，四人往家里的方向走。岁岁被年年牵着手，年年说：“岁岁你别哭啦！我请你吃棉花糖好不好？”
岁岁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说：“好。”
凌霜笑着说：“年年最会哄我们家岁岁了，这两个小不点关系怎么这么好。”
钟舒意也笑：“年年昨晚还跟我说他好喜欢岁岁，以后要跟岁岁结婚。”
说完两人一对视，笑出了声。
岁岁一手拿着一支棉花糖，开心了。
年年不开心：“我帮你拿着一支棉花糖好不好？你都没有手牵我了。”
岁岁点点头，乖乖地说：“好。”
回到家之后，凌霜说：“年年岁岁，快去睡觉，不准玩车车了！”
两个小家伙赶紧跑去床上躺着，使劲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钟舒意说：“奶奶出去一趟，你们在家好好睡觉，起床奶奶还没回来的话就叫阿姨给你们盛粥粥吃，知道了吗？”
宁时添点点头：“好。”
两个小家伙睡觉习惯不一样。宁时添睡觉很老实，基本不会动，翻身的动静也很小。桑时榆睡觉就像条蛆，一直在乱扭，喜欢把腿跨到高一点的地方，还随身抱着自己的小老虎，没有这只小老虎睡不着，属于是他的阿贝贝了。
之前凌霜和桑时榆一起睡觉时就发现桑时榆睡觉像闹钟，一晚上都在滴滴答答地转。桑折耀开玩笑说，到晚上不知道多少点了，可以看一下桑时榆转到哪个方向了。
睡着之前凌霜给他抱的玩偶已经被熟睡的桑时榆丢在床旁边了，他现在在睡梦中摸索着可以抱的东西。
于是凌霜和钟舒意回来看到的一幕是：两个小家伙面对着面睡，桑时榆的腿跨在宁时添腰上，宁时添的手放在桑时榆的后背，抱着他睡。
凌霜看着桑时榆的睡姿，表示没眼看：“像头猪一样。”
桑时榆像是听到了自己奶奶对自己的评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宁时添。紧接着宁时添也醒了。
两个小不点抬头一看，看到自己奶奶，然后一骨碌爬起来说：“奶奶抱抱。”
凌霜抱起桑时榆，蹭蹭他睡得粉红的脸：“岁岁宝宝香香的，回家啦好不好？”
桑时榆摇摇头：“不好。”
凌霜挑挑眉：“怎么了？”
桑时榆说：“看金鱼。”
凌霜无奈，把他放下来。宁时添笑着把他带走了。
他们去钟舒意养的金鱼那。金鱼缸大大的，桑时榆两只手、整张脸都贴在玻璃鱼缸上，瞪大眼睛盯着金鱼问：“它是谁？”
宁时添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看，但是也跟他一起贴着金鱼缸说：“它是金鱼。”
桑时榆摇摇头说：“不是啦，它叫什么名字？”
宁时添说：“嘟嘟，它是金鱼嘟嘟。”
桑时榆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它是嘟嘟？”
宁时添手指着金鱼，说：“因为它吐泡泡是咕嘟咕嘟的。”
桑时榆恍然大悟：“那你叫年年，是不是因为你吐泡泡是年年年年的？”
还没等宁时添回答，他又悟了。他震惊地说：“那我叫岁岁，是不是因为我吐泡泡是碎碎的？”
凌霜和钟舒意刚走到他们附近就听到桑时榆的名字理解，钟舒意笑着说：“哈哈哈哈哈哈岁岁你好可爱啊。”
桑时榆凑到宁时添耳边小声问：“为什么舒意奶奶笑我？”
宁时添凑到他耳边说：“因为奶奶说你好可爱。”
桑时榆哦了一声：“我知道啦，我本来就很可爱！”
宁时添没忍住，亲了一口桑时榆的脸。
桑时榆震惊地捂住自己的脸，问：“你干嘛亲我？奶奶说结婚了才可以亲亲。”
宁时添扒开他的手：“你嫌弃我？我就亲，觉得可爱才亲你。”
说完又亲了一口：“那我们以后结婚嘛，这样我就可以亲你啦。”
桑时榆亲了回去：“你亲我两次啦！我也要亲回你。”
凌霜把桑时榆抱回了家，刚进门就被桑折耀打趣：“我们家岁岁回来啦？”
桑时榆萌萌地喊：“爷爷！”
桑折耀接过，把他抱在怀里：“岁岁宝宝今天去哪里玩啦？”
他说：“公园，还有年年家。爷爷奶奶，为什么我叫岁岁啊？我叫岁岁是不是因为我吐泡泡是碎碎的？”
凌霜：“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桑时榆说：“年年家有一条小金鱼，它叫嘟嘟，年年说因为它吐泡泡是咕嘟咕嘟的所以叫嘟嘟。”
凌霜听到他的解释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岁岁说话总是这么可爱。”
桑折耀也笑着说：“你啊，不是吐泡泡碎碎的才叫岁岁的。”
桑时榆不明白：“那为什么我叫岁岁呢？”
凌霜温柔地说：“因为岁岁平安啊，我们最希望的是岁岁每长大一岁都能平平安安。”
另一边的宁时添也问了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就是：“因为我们最希望的是年年每一年都平平安安啊。”
桑折耀看他有点困了，就给他洗完澡抱去睡觉了。他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桑时榆，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叹了口气轻声说：“岁岁，岁岁平安，岁岁无忧。爷爷希望你能慢点长大，希望你无忧无虑的。”
希望你不被事情困扰，但是这似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希望你以后也少一些烦恼，像现在这样考虑明天去哪里玩，想什么时候睡觉，想什么时候起。
隔壁，宁辉商把睡着的宁时添轻轻地放在了床上。他说：“转眼就两岁多了，我总希望时间能慢点，希望你过得开心一点，希望你多依赖我们一点。”
“可说来说去，还是怕我们不够爱你，我们离不开你。”
是突然感慨你已经长这么大了的时候，思考自己对你的爱有没有减少，给你的陪伴有没有增多。
我总是希望，世界能再多几个人爱着你。
希望你尝尽人间的甘甜再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可到头来发现，还是舍不得你吃一点点苦。感觉让你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把所有的爱都给你，把所有美好事物都送给你。
你值得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桑时榆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弄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星星形状的小夜灯还亮着，在晨光里变得很淡，几乎看不见了。
他刚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桑时榆把手背搭在眼睛上，躺了很久，没有动。
那是真的。不是梦编出来的幻觉，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他记得爷爷说“岁岁平安”，记得宁时添说“以后谁欺负你我就打回去”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记得金鱼缸上贴着脸的凉意，记得那个吻——他生命里第一个来自家人以外的人的吻。
什么都记得，只是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桑时榆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淡淡的酒气，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他在枕头里闷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宁时添趿着拖鞋走过走廊的脚步声，然后是厨房里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宁时添在做早餐。
桑时榆慢慢地坐了起来。头还有点疼，是宿醉的后遗症。他揉了揉太阳穴，余光扫到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星星形状的，和梦里那个不一样，但也是星星。他伸手把它关了，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宁时添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他站在走廊口，头发翘着一撮，脸上还有枕头印，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子。他笑了，笑得特别自然，像是已经做过一百遍这种事：“醒了？头疼不疼？过来吃早餐。”
桑时榆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不太清楚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宿醉，可能是因为梦到了很想念的爷爷奶奶。
“怎么了？”宁时添走过来，微微低下头看他，“不舒服？”
桑时榆摇摇头，把那点酸意用力压了回去。他扯出一个笑，哑着嗓子说：“饿了。”
宁时添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抬手把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说：“饿了就快过来。”
桑时榆跟在他身后往餐桌走去。阳光落在他背上，暖洋洋的，像梦里六月的连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个很长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