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吃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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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九个冰冰小甜品的桑时榆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路过街角的时候脚步却慢了下来。
这里居然新开了一家酒吧，门头不大，深蓝色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桑时榆站在门口，能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爵士乐，像一只手在轻轻扯他的衣角。
他在心里说服自己：心情不好喝点酒怎么了？虽然心情好也喝。
于是他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桑时榆其实不怎么喝酒，成年以后更是只碰过几次，基本都是推不掉的场合才抿两口。这种不必要的场合，他决定纵容自己一回。他翻着酒单，看图片哪个顺眼就点哪个，度数也没细看。
酒很快端上来了，杯沿夹着一片柠檬，在昏暗的灯光下透出琥珀色的光泽。桑时榆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觉得它长得漂亮，漂亮到不喝它一口都对不起调酒师费的心思。于是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被烈酒呛得皱了整张脸，眼睛都眯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哇——不愧是酒。”他把杯子放回桌面，自言自语，“只有酒能缓解我的悲伤了，唉，人生。”
手机在旁边亮了好几次屏，酒吧灯光太暗，他没注意到。
第二杯下肚的时候，桑时榆已经开始犯困了。他趴在吧台上，下巴抵着手背，意识像泡在水里的棉花糖，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他想起今天翻到的那些许愿照片，一张一张，都是宁时添的期待，期待去一个最灵的许愿树许愿，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他”，那个“他”到底是谁呢。
他不敢往下想。
如果宁时添遇见了那个想见的人呢？
这个念头比酒精更让人难受。桑时榆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想：早知道就不看那些纸了。
“哈喽，帅哥？一个人？”
一个声音把他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捞了出来。桑时榆慢吞吞地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卷着大波浪、穿红裙的女生。她化着精致的妆，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桑时榆用酒精浸泡过的大脑迟钝地处理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点点头：“嗯，我一个人。”
红裙女生在他旁边坐下，托着下巴看他：“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有个伴才有趣。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桑时榆把脸转回去，盯着面前空了大半的酒杯。酒液挂在杯壁上，缓缓往下滑。大概是酒精松开了他平时系得很紧的神经，或者是对一个陌生人倾诉心事反而让他觉得安全，他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我的朋友，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嗯，然后呢。”女生抬手又点了两杯酒，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喜欢了好多年。”桑时榆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但被酒精泡过的斟酌全都漏了底，“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慌，闷闷的，明明他有了喜欢的人我应该替他高兴才对。你说这是为什么？”
女生听完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晃着杯中的酒，语气轻描淡写，却一针见血：“因为你对他的感情，可能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桑时榆抬起头，皱着眉头反驳：“怎么可能？我对他就是朋友的感情，我很喜欢他这个朋友，我的感情不会假的。”
“你的感情当然没假。”女生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我的意思是，你的喜欢可能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你从来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吗？”
桑时榆沉默了，看着酒杯里的冰块在融化。
过了很久，久到红裙女生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所以呢？”女生把脸枕在虎口上，歪着头看他，“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正不正常之分。多数人用右手吃饭，不代表左撇子就是错的。你是因为喜欢他，才决定了喜欢的人是男是女，不是反过来。重要的是那个人是他，不是别的什么。”
桑时榆没有说话。他盯着面前的酒杯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
但他心里那团闷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东西，好像被人用手指戳开了一个小口，终于透进来一丝空气。
“谢谢你讲了这么多。”他最终说，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我好像有点懂了。”
“懂了就好。”女生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她的朋友刚好推门进来接她。临走前她朝桑时榆挥了挥手，红裙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拜拜啦小兄弟，把握机会，早点说出口。”
桑时榆点点头，朝她挥了挥手。其实他中间有一大段都是空白的，酒精把他脑子里的画面搅成了碎片，唯独最后那句话稳稳地落在碎片正中间——把握机会。
也不知道是什么机会。但他还是应了一声“好的”。
女生走后，桑时榆终于想起来瞄一眼手机。他费了好大劲才让手指准确地按在电源键上，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酒醒了一半。
四页聊天记录。
十七通未接来电。
桑时榆眨眨眼，努力让眼前的字不再重影。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宁时添说：接电话，岁岁，接电话。
他正想拨回去，来电显示又亮了——年年。
“喂？”桑时榆接起来，声音带着酒后的黏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宁时添的声音传过来，语气里压着一种桑时榆不太熟悉的东西，像是被刻意压平了的焦急：“桑时榆，你在哪？”
“啊？我在酒吧，就是拐弯那个……”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宁时添说：“待着别动，我去接你。”
桑时榆想说不用，我能自己回去，但宁时添已经把电话挂了。挂得很快，像是多听一秒就忍不住要多说一句什么。
等宁时添的这段时间里，桑时榆趴在吧台上把消息一条条往下翻。最早的是一条三个半小时前发的——年年：岁岁，你不在家吗？去哪了？我带了蓝莓脆巧回来，还有芒果云朵抱抱熊。
然后每隔十分钟一条。
年年：没看到消息吗？需要我接吗？
年年：岁岁，去哪玩了这么久？
年年：一个半小时了，回个消息行不行？
年年：岁岁，你是不是又——
这条消息只打了一半就发出去了。桑时榆盯着那个“又”字看了很久，后面的话没有打出来，但他好像知道宁时添想说什么。
又不见了。
桑时榆觉得心脏的位置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他把脸埋进手臂里，酒意让他的眼眶有点发酸。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桑时榆没有抬头，他感觉自己连抬起脖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知道有人在他身边停住了脚步，挡住了他侧面的灯光，落下一片温和的阴影。
“岁岁。”
桑时榆抬起头。宁时添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工作装，领带松了一点，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懒散全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桑时榆从未见过的情绪，像紧张，又像生气，但最终只定格在松了一口气的无奈上。
桑时榆在酒意里冲他笑了一下，是那种没什么防备、软绵绵的笑。灯光打在他头顶，发丝毛茸茸的，脸颊连着耳根都是粉的，眼睛含着醉意看人，像隔了一层雾。
宁时添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松动了一下。他把人从高脚凳上拽起来，桑时榆腿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额头撞在宁时添的锁骨上，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
“嗯～不要拽我...”桑时榆含糊地抗议。
“喝这么多，你头不要了？”宁时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凶，但扶在他腰上的手很稳。
“不要凶我...”桑时榆把脸埋进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气的呼吸扫在宁时添的皮肤上，热热的，“你凶我，我就……”
“就什么？”
“就不理你了。”
宁时添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桑时榆觉得扶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然后宁时添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哄的意味：“行，不凶。回家。”
从吧台到车门这几十步路，桑时榆走得东倒西歪。宁时添一只手扛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穿过他腰侧扶着，几乎是半架着他往前走。桑时榆感觉自己的脚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是虚的，唯一的支点是肩膀上传来的体温，隔着衬衫都烫手。
到了车边，宁时添拉开副驾的门，把人往座位上放。桑时榆刚坐下就开始闹，伸手抵着安全带扣不让他扣。
“不要，不要坐这里。”
宁时添的手顿住了，抬眼看他：“不要什么？”
桑时榆用一根手指揉着自己的眼睛，说话颠三倒四：“你给其他人坐的，我不要坐。”
宁时添愣了半拍。他看着桑时榆低垂的睫毛和抿紧的嘴角，那个表情不是在耍酒疯，他在委屈。
宁时添扯了一下嘴角，不知是想笑还是什么。他说：“除了你，我哪有其他人坐？”
桑时榆没听懂。他的大脑已经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了，但这句话好像让他心里那团闷闷的东西松了一点。他不再挣扎了，乖乖让宁时添扣上安全带，脑袋歪在椅背上，抱着宁时添从后座捞过来的抱枕，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车子开得很慢，路上几乎没有颠簸。车窗外橘黄色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桑时榆脸上交替掠过。他侧着头，睫毛低垂睡着了。
宁时添在红灯前停下车，转头看了他一眼。
睡着了的桑时榆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醒着时那种刻意收敛的沉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他抱着抱枕的姿势像抱着什么舍不得松开的东西，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是放松的，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安心睡过去的地方。
“不是给别人的。”宁时添收回视线，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都是给你的。”
车在夜色里拐了个弯，朝家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