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44、 立夏 谷

　　谷雨过后，春天便彻底走到了尾声。

　　立夏那天，气温陡然升高，像是有人在季节的开关上猛地拨了一挡。前一天还穿着薄外套的人们，第二天就换上了短袖。街上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巴掌大的绿叶，在日光下投下一片片浓密的绿荫。蝉鸣从某个午后开始响起，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试探，没过几天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合唱。

　　王静把冬天的衣物全部翻出来清洗了一遍，晒干后收进了压缩袋里。她又把家里的床单被套换成了薄款的，把厚重的棉被收进柜子顶层，拿出了轻薄的夏凉被。忙活了大半天后，她坐在沙发上歇息，看着屋里清清爽爽的样子，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李宁从工作室回来时，看到家里焕然一新的面貌，愣了一下：“你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遍？”

　　“就是把换季的衣服被子收拾了一下。”王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冬天过去了还穿着棉袄到处跑。”

　　李宁讪讪地笑了一下，换好拖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摸了摸新换的夏凉被面料：“这个舒服，滑溜溜的。”

　　“天丝的，透气。”王静说，“花了小半个月工资呢。”

　　“值。”李宁靠在沙发靠背上，感受着轻薄面料带来的清凉触感，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儿，“以后咱们每年换季都买新的。”

　　“你可真会花钱。”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嘛。”李宁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再说了，花在你身上，不亏。”

　　王静没有接他的话茬，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情。她放下茶杯站起来：“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啥我吃啥。”

　　王静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块鸡胸肉、一根黄瓜和几个青椒，决定做一道凉拌鸡丝和一道青椒炒蛋，再配一个紫菜汤。简单清爽，适合立夏的天气。

　　李宁也跟进了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王静切黄瓜的动作很利落，刀起刀落，薄厚均匀的黄瓜片依次排开，然后被她码齐了切成细丝。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王静，咱们工作室要不要招一个专门的客服或者运营？”

　　王静手上的刀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今天下午接了好几个电话，有的是咨询报价的，有的是问项目周期的，还有一个是打错了的。”李宁掰着手指数了数，“我算了一下，我今天下午真正用来画图的时间，大概只有两个半小时，其他时间全在处理这些杂事。”

　　王静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工作室现在的业务量比去年翻了一倍不止，客户咨询和售后跟进的工作量也随之增加。这些工作目前主要由她兼职处理，但随着她开始更多地参与设计和项目管理，确实有些分身乏术。

　　“那你有人选吗？”她问。

　　“还没有。”李宁说，“要不我们发个招聘启事试试？先招个兼职的，试用一段时间再说。”

　　“行，那我明天拟一份招聘文案，发到几个相关的群里去。”

　　李宁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薪水开高一点，招个靠谱的。”

　　王静看了他一眼，笑了：“现在底气足了，说话都不一样了。”

　　“那还不是托你的福。”李宁笑嘻嘻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留下王静一个人在灶台前，握着菜刀，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招聘启事发出去之后，收到了不少应聘信息。王静筛选了几轮，最终选定了一个叫小林的女孩子。小林二十三岁，大专学历，学的是电子商务专业，毕业后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过半年客服，因为公司经营不善倒闭了，正在找工作。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清亮干脆，回答问题条理清晰，给人第一印象不错。

　　面试那天，小林准时来到了工作室。她个子不高，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条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干净利落。王静跟她聊了将近一个小时，问了她的工作经历、专业技能和对这份工作的期望。小林回答得大方得体，还主动提出可以先试用一周，双方都觉得合适再正式录用。

　　王静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当场就拍了板：“那你明天就来上班吧，先试用一周。”

　　小林走后，李宁从里间探出头来：“定了？”

　　“定了。”王静合上小林的简历，“小姑娘挺机灵的，应该能上手。”

　　事实证明王静的判断没有错。小林入职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只用了三天就熟悉了工作室的主要业务流程和常用话术。她接电话时声音甜美、态度耐心，客户反馈普遍很好。她还主动整理了一份常见问题的应答手册，打印出来贴在墙上，方便大家查阅。李宁对此赞不绝口，说这三百块的兼职费花得太值了。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李宁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电话是从北京打来的。对方自称是国内一家知名设计平台的编辑，说他们在网上看到了李宁的作品，对他的设计风格很感兴趣，想邀请他入驻平台，开设个人主页，发布作品和设计心得。

　　李宁接完电话后，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王静。

　　“你觉得靠谱吗？”他问。

　　王静想了想：“不管靠不靠谱，都是一个机会。先注册了再说，反正又不收费。”

　　李宁点了点头，当晚就在那个平台上注册了账号，上传了几组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包括那家助听器公司的品牌设计方案和那家独立书店的整体视觉设计。他还花了两天时间写了一篇关于“如何用小预算做出好设计”的短文，作为入驻后的第一篇内容发布出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篇文章发布后不到一周，阅读量就突破了五千，评论区有不少同行留言交流，还有人私信咨询设计问题。平台的编辑也主动联系他，问他是否愿意做一期线上的设计分享课。

　　李宁握着手机，看着那条邀约消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王静说：“王静，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王静正在给小林的应聘登记表归档，头也没抬：“什么东西？”

　　“我也说不上来。”李宁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但我觉得，是好事。”

　　王静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又低下头继续归档：“那就接着呗，怕什么。”

　　李宁看着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笑了一下，转回头，给编辑回了一条消息：“好的，我愿意。”

　　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夏天才刚刚开始，而有些东西，也正在这个夏天里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