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32、腊月十八 腊

　　腊月十八，天还没亮，王静就醒了。

　　她躺在娘家的老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泡，听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心里涌上一阵不真实感。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

　　她披上棉袄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腊月的寒风钻进来，冻得她一激灵，但也彻底清醒了。厨房的灯已经亮了，母亲的身影在窗户后面晃动。

　　化妆师七点就到了。一个多小时后，镜子里的王静像是变了一个人——头发盘起来，簪着母亲年轻时戴过的银簪，化了淡妆，整个人比平时精致了许多，又不失本来的样子。

　　母亲端着一碗汤圆推门进来，看到她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碗放在桌上：“趁热吃了。”

　　王静低头吃汤圆，烫得舌尖发麻，但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母亲坐在旁边看着她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嫁过去之后，要好好过日子。两个人在一起，难免有磕碰，多让着点，也多沟通。”

　　王静握住母亲的手：“妈，我知道。”

　　母亲反握了一下她的手，松开，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肯定会很高兴。”

　　迎亲的队伍在上午十点左右到达。李宁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被王静的几个表姐妹拦在门口要红包。他老老实实地递了一圈，才被放行。

　　他走进堂屋时，看到王静穿着红色中式嫁衣、化着淡妆坐在那里，明显愣了一下，脚步停在门槛边好几秒没动。赵磊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愣什么？过去啊！”

　　李宁走到王静面前，把花递给她，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你今天……很好看。”

　　王静接过花，低头笑了一下：“你也不赖。”

　　按照习俗，新娘出门前要给长辈敬茶。王静端着茶杯跪在母亲面前，叫了一声“妈”，声音有些发哽。母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塞给她一个红包，帮她理了理衣领：“好好的。”

　　王静用力点了点头。

　　婚礼在县城的一家酒楼举行。仪式很简单，没有请司仪，主持人是李宁自己。他握着话筒，看着台下的宾客，深吸了一口气：“各位亲友，今天是我和王静结婚的日子。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跟大家说几句实在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台下第一排的王静身上。

　　“我和王静认识一年半了。这一年半里，我们一起租过半地下室，一起吃过酱油拌饭，一起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她没有嫌弃过我穷，没有嫌弃过我笨，在我最难的时候，是她拉了我一把。”

　　他声音有些发紧，但依然平稳：“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合伙’的时候，点了头。”

　　台下响起笑声和掌声。王静坐在第一排，低着头，嘴角带着笑，眼眶却有些泛红。

　　李宁放下话筒，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指环，单膝跪下。这个环节没有写在流程里，宾客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王静，嫁给我吧。”

　　王静伸出手，声音里带着笑意和鼻音：“好。”

　　李宁把指环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最后一个环节，是李宁抱起那把旧吉他，弹了一首《晚风》。旋律在厅堂里回荡，简单而温暖。王静坐在台下托着腮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婚宴在下午两点多散场。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两人站在酒楼门口，看着满地散落的彩色纸屑，对视了一眼。

　　“终于结束了。”李宁说。

　　“才开始呢。”王静纠正他。

　　李宁愣了一下，笑了：“对，才开始。”

　　傍晚，两人回到了省城的家。李宁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王静先进去。屋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但感觉不一样了。窗台上的绿萝在暮色中舒展着叶片，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王静在沙发上坐下来，脱下高跟鞋，揉了揉脚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宁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那枚银色指环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李太太。”他叫了她一声。

　　王静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李先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他们坐在自己的家里，手握着手，安静地度过了成为夫妻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