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千年，师弟谋我》朱海玥

4、第 4 章 庙

　　庙宇残破，月光从坍塌的屋顶和歪斜的窗棂间漏下，在地上投出鬼魅般的光影。

　　起风了。
　　透过凄清的月光，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

　　“阿爹你看，那里有蝴蝶。”

　　留影石中传来画面。

　　那是一片阳光灿烂、开满不知名野花的青翠草地。一个约莫三四岁、扎着两个小丸子头的女童，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正跌跌撞撞地追着一只白蝴蝶奔跑，银铃般的笑声仿佛能穿透画面。

　　“念儿，阿爹带你去抓，来，到阿爹背上来。”，一个温和的男生再次传来，带着无尽的宠溺。
　　“好哎，最喜欢阿爹了。”
　　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你们跑慢点，当心摔着。”
　　“放心，有我呢。”
　　一阵欢声笑语传来。
　　“阿爹带念儿追蝴蝶喽，哈哈哈……”
　　“哈哈哈……”

　　留影石是凡间的权贵阶级或修仙人士用来留存重要记忆的东西。这里面记录了这个叫念儿的小孩和父母相处的珍贵回忆。

　　看着上面的画面，水兵泽瞪大了眼睛，像是中了魔咒一般。

　　他嘴里喃喃道，“念儿？这是你的新名字吗？”
　　“是你吗？戴月，你回来了。”

　　他难以置信地凑近画面，伸出颤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笑脸。

　　“是你……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豆大的泪水从他的脸上砸下来。这么多日受尽苦楚，他一滴眼泪都没流，此刻却哭成了泪人。

　　呜……呜呜……。
　　你终于回来了……。

　　接着，又破涕为笑。
　　哈哈……。
　　你终于回来了，一千年了，终于……。”

　　男孩用手温柔地摩挲着女孩的轮廓，又哭又笑。

　　楚念飘在男孩身后，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乱麻。

　　画面中的女孩也叫念儿，而且和她小时候长得非常相似。
　　“难道这是她小时候？”

　　她自小便被送到天玄宗，并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
　　“他们去了哪里？”

　　水兵泽的反应，明显就是认识她的，“他怎么会认识她？”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具体原因，可能只有等出去后才能想办法弄清楚了。

　　昏睡中，一股清冽的青草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如清泉一般，让她的头脑逐渐清明起来。

　　楚念慢慢睁开眼睛。
　　此刻，她正孤身一人躺在绿苔上。

　　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干净清爽的衣服，那片散发毒气的花已经被毁。除了毁花，那人应该还为她驱散了余毒，所以她身上除了略带一些酸痛之外，再无任何不适之处。

　　昏迷前记忆传回脑海，还有那漫长且荒诞的梦境。

　　指尖嵌入掌心，传来真实的锐痛，这不是梦，是她真真实实经历的一切！

　　她缓缓站起身，凝视着身下被压倒了一片的苔藓，眼神复杂。

　　“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洞内出现的男人是谁，暂时还不能直接下定论。万一……不是他呢？”，她依然抱着侥幸。

　　梦中的水兵泽让人怜惜，他身上秘密也让人捉摸不透。
　　“还是先装傻吧，等弄清了事情真相再说。”

　　她将长剑握于手中，大步向洞外走去。

　　外面依旧是那片幽暗诡谲的原始密林，天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盖，空气潮湿黏稠，混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

　　她站在洞口，指尖凝出一道灵力，正准备御剑飞行，目光却被远处树丛中的动静吸引。

　　走近一看，洛卿尘正靠坐在一株枯木旁，浅蓝色长袍上多处破损，看清来人是楚念的瞬间，洛卿尘紧绷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师妹。”，他撑着剑起身。

　　楚念快步走近，目光迅速将他周身扫了一遍，“师兄，你怎么了？”
　　洛卿尘眉头一皱，道，“昨晚我受到了妖兽的袭击，被它打晕了。”
　　“是什么妖兽？”
　　“狐妖，修为应该不下千年。”
　　“奇怪，狐妖为什么要打晕你。”
　　“我也不知道。”，洛卿尘摇头，正欲说什么，目光忽然被远处的声响吸引。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灌木丛中钻出。最先走出的，是严洛贤，后面跟着水兵泽。

　　严洛贤看到他们，关心问道，“你们昨晚怎么样？”
　　楚念看向严洛贤，“严师兄，昨晚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严洛贤道，“昨天分开后不久，我走到了一片茂密的林地，走着走着，脚下忽然一空，掉入了一个地底下的洞穴，那洞穴四通八达，极难辨别方向，我在里面绕了很久才出来。”
　　楚念看着他满身的泥土，“原来如此。”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发现吗？”
　　严洛贤想了想，道，“有，昨晚有只狐狸一直跟着我，它也不靠近，就躲在很远的地方，一直看着我，直到早上才消失不见。”

　　楚念眉头紧皱，“狐狸？这未免也太奇怪了，这只狐狸打晕了大师兄，然后又跟了你一整晚，它究竟想做什么？”

　　严洛贤道，“我觉得它似乎对我并无恶意，只不多它的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水兵泽道，“师姐，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树林里面迷路了，走了好久，怎么也找不到你们……，我都要怕死了。”
　　“……。”，楚念道，“没事就好。”
　　“师姐，昨晚我找不到你，担心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他把头蹭在楚念的肩膀上，声音泫然若泣，眼神湿漉漉地看了楚念一眼，神情如受惊小鹿般无辜、委屈。

　　楚念眼皮一跳。
　　她的脑海中立马蹦出来一个字，“装！”
　　“信你个鬼。”，她在心里疯狂吐槽，“昨晚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现在摆出这幅姿态是什么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将胳膊从他怀里用力抽出，“师弟。”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别闹了。”

　　水兵泽被推开，规规矩矩地收回手，那双亮晶晶的眼眸蓄着薄薄的水光，眼角红红的，鼻尖也泛着浅粉，当真是我见犹怜。

　　楚念艰难压下嘴角的抽搐。
　　“迟早栽在他身上！”，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真想直接把话问清楚，但问了他肯定不会说，要想弄清楚事情的缘由，就得让他自己主动说出来。

　　……她决定先装傻。

　　楚念看着他,突然想起了梦中他的摸样，还有刚被师尊刚带回宗门时，他晚上偷偷缩成墙角哭泣的摸样，不由得一阵心酸。

　　哪怕如今他已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哪怕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庇护的孩子，一看到他落泪，她依然心疼不已。

　　“前世肯定欠了他的！小崽子。”，她在心里骂了句，还是伸出手，在他头顶安慰地揉了揉。
　　水兵泽顿时开心起来，像是得到了大人奖励的孩子。

　　休息片刻后，几人正准备往回走。前方传来求助声。

　　“救命啊！”
　　“小美人，跑什么。”
　　“你们别过来！”
　　“别挣扎了，乖乖跟老子回去做山寨夫人。”
　　“别过来，谁来救救我。”
　　“救命啊。”

　　一伙凶神恶煞的山匪正在追一个女子，女子柔柔弱弱，眼看就要被追上。

　　光天化日之下遇到这种事，几人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住手！”，严洛贤一声厉喝，最先冲出去。

　　他飞身一跃，挡在女子身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帮强盗，竟敢强抢民女，不想活了？”，他怒喝道。
　　“呸。”，一个强盗语气不懈，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这个小白脸，少多管闲事，小心我们连你一起收拾。”
　　“放肆。”，严洛贤几脚将人踹飞。
　　“哎呦，哎呦。”，那几人瞬间倒地不起，哀嚎不已。

　　几个强盗这才知道害怕，纷纷跪地求饶，“仙师，饶命啊，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滚！”，严洛贤甩甩衣袖，背对着他们，迎风站立，“以后再敢胡作非为，我一剑劈了你们。”
　　“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伙山匪再也顾不上多言，屁滚尿流逃跑了。

　　啪啪啪，一阵掌声传来。
　　楚念笑道，“师兄真是英勇不凡，帅炸了。”

　　方才他们三个站在旁边没有动。

　　教训这伙人，严洛贤剑都不用拔，他们自然不需要上场。

　　严洛贤挠挠脑袋，“那啥，我就随手救个人而已。”

　　被救的女子瑟瑟发抖地走到严洛贤身旁，哭得梨花带雨，准备跪下，“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严洛贤瞬间收敛了窘迫，神色沉稳下来，他眼疾手快，拦住女子下跪的动作，“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女子柔柔起身，用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

　　楚念问道，“姑娘准备去哪？”
　　女子道，“小女名唤娇娘，与家人逃难到此，路上不慎与家人走散了，现在一个孤苦伶仃，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正如名字一样，娇娘生得娇媚柔弱，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淡淡挑起，眼底流光细碎，无辜又魅惑。

　　“这样啊。”，楚念看了看四周，思索一了会，道，“你看，天色也不早了，留你一人在这也不安全，今晚你先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其他的明日再做筹谋。”
　　“多谢仙师。”

　　晚上，一行人围在火堆旁。

　　绿萝正在绣一个荷包。

　　楚念问道，“绿萝姑娘，你有心上人吗？”
　　绿萝闻言，耳根立马红了，她娇羞着轻点下头，“嗯。”
　　绿萝哥哥震惊了，“啥？妹子，你有心上人了，哥咋不知道。”
　　“那人是哪个村的？靠谱不？”

　　娇娘道，“还没来得及告诉哥哥，他是附近一个宗门的杂役弟子，说等今年秋就来求亲。”
　　男子道，“奥，那你啥时候带来见见，刚好趁着仙师在，让仙师帮忙把把关。”
　　楚念眉头一挑，“把关？她可不敢呦。”
　　不过，待飏师叔似乎有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这是为何？
　　她朝严洛贤看去，严洛贤冲她摇摇头，显然他也不知道。

　　娇娘安静地坐在严洛贤身边，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视线偶尔会停留在严洛贤身上。

　　楚念心道，“这姑娘莫不是被严师兄救下后，看了上严师兄？”

　　她问到，“严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娇娘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咳……。”，严洛贤突然被问，有点尴尬，他道，“我没想过。”

　　严洛贤看着古板，其实逗一下很可爱。楚念以前就喜欢和严洛贤逗嘴，严师兄作为长兄，也一直包容他们，从来不生气。

　　“师兄英明神武，俊朗不凡，倾慕者肯定如过江之鲫，师兄何不择一良缘。嗯……，这主要嘛，是我想要一个嫂嫂了。”，楚念笑道。

　　严洛贤面红耳赤，忙道，“打住打住，快别调侃你师兄我了。”
　　“哈哈哈……，师兄别脸红呀。”

　　水兵泽这时看向楚念，他双手捧着脸颊，眼神亮晶晶的，“师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呀？”

　　楚念没有多想，随口道，“……我呀，那当然是，长得好看、性格好、成熟稳重，关键时候可以力挽狂澜的。”
　　“嗯。”，水兵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楚念看他这样，好笑地敲敲他的头，“我说笑的，想啥呢？”

　　严洛贤道，“师妹，小时候听说你和洛师弟有娃娃亲，真的假的？”
　　没等楚念接话，洛卿尘道，“是真的。”

　　楚念难得脸有点发烫，“那只是小时候宗门瞎传而已，做不得真的。”
　　洛卿尘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保持着淡笑，眼眸轻垂，道，“嗯。”

　　水兵泽在旁边看着，指甲攥进了指缝里。

　　娇娘回屋，泡了一壶茶出来，“大家都渴了吧，喝点茶。”

　　几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火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作响，柔和的火光照在几人脸上，神色各异。

　　一会后，原本晴朗的星空逐渐被乌云覆盖，风也凉了几分。
　　不知是谁说，“天冷了，回去吧。”
　　没过一会，人已散尽，火堆中只余几点火星，一明一灭。

　　本以为这又是一个安详的夜晚。

　　不料，半夜，火光四起，哀嚎声传来。

　　楚念被尖叫声惊醒，她出门一看，外面已经乱作一团。
　　她正想唤出水诀灭火，结果发现自己灵力受阻，浑身灵力根本无法调动。

　　“怎么回事？”，她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