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千年，师弟谋我》朱海玥

3、第 3 章

　　被屠的村子是白岩村，里乌燕村不远，自从被妖兽袭击后，白岩村就成了一片废墟。
　　乌燕村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所以他们便马不停蹄来到了乌燕村。

　　乌燕村坐落在一片群山之中，村庄约摸有百来户人家。
　　山上有一些开垦的土地，村里人平时靠打猎和种地为生。

　　几个村民早早等在了村口，看到他们，立马迎了上来。

　　“仙师，你们终于来了。”
　　为首的男子皮肤黝黑，呲着一口大白牙，用手挠挠后脑勺，憨厚道，“俺们一直盼望着仙师能早点到，你们来了俺们就放心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请仙师救俺们的命。”
　　“隔壁村发生那事太渗人了，几十口人一夜之前全没了，最近村里人心惶惶，很多人担心的成宿睡不着觉。”

　　严洛贤道道，“各位放心，我们一定将妖兽捉拿归案，将事情调查清楚，保护大家安全。”

　　为首的男子道，“那就有劳各位仙师了。那啥，各位仙师如果不嫌弃的话，这几日就住在俺家吧，俺家就俺跟妹妹两个人，地方敞亮。”
　　“好”，几人没有推辞，暂时在村中住了下来。

　　他们此行任务艰巨，这几日，每天晚上都在村庄四周巡查。

　　这天，刚检查完，几人正准备往回走。

　　楚念道，“白岩村和乌燕村距离只有五里路，周围几个村庄也都有妖兽作乱，唯独乌燕村没受到任何影响，好奇怪。”
　　水兵泽走在楚念旁边，接口道，“此事确实有点蹊跷。”

　　“嘘，那边是什么声音。”，严洛贤道。
　　几人一惊，屏息凝神，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前方草丛中有隐约传来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水兵泽轻声道，“什么人会大晚上在密林中私会。”
　　楚念道，“不知道，听声音好像是一男一女。”
　　洛卿尘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用极小的声音道，“里面有一个人修为甚高，不在我们之下。”
　　他继续道，“所幸此人身上没有魔气，应该是同道中人。”

　　严洛贤道，“不管那人是谁，我们都先不要打草惊蛇，等弄清楚再说。”
　　其他人点头，“嗯。”

　　听了一会，他们算是弄明白了，那是一对有情人在互诉衷肠。

　　看样子，男子来村里好像是执行什么任务，顺便和心上人相会。男子不便久留，正准备走，女子恋恋不舍，与男子紧紧相拥。

　　“别看。”，楚念下意识捂住水兵泽的眼睛。
　　水兵泽眼前一黑，下意识就想扒拉楚念的手。
　　“小孩子家家的，别被影响了。”，楚念道。

　　听人墙角可不是君子之举，他们正准备悄悄溜走，不料，水兵泽的一句话让几人惊掉了大牙。

　　水兵泽张口道，“师姐，你看那个背影，是不是待飏师叔？”
　　“什么？”，不等楚念有所反应，严洛贤震惊道。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树丛，往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眼，直让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夜虽然黑，但修仙者的视力极佳，他们一眼认出，那人确实是待飏长老。

　　……，几人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这个情景太过出乎意料。

　　不怪他们大惊小怪，虽然在凌剑宗，待飏长老的性格与众不同，但是，从未听说过他和凡间女子有纠葛。
　　而且……，水兵泽又是一语惊人，你们看，那个女子是不是绿盈。”

　　……，几人愣住，绿盈是他们借宿的这家男人的亲妹妹，年芳十六，不似他哥那般黝黑粗狂，绿盈长得清纯可人。这几日，绿盈早起帮他们烧水，还会亲自端来粗粮野菜供他们食用，温顺懂事，含蓄内敛。

　　但那还有婴儿肥的侧脸，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绿色的长裙，确是绿盈无疑。

　　几人已是三观尽碎。

　　待待飏长老和绿盈离去，他们才各怀心事回到了猎户家，一路无言。

　　第二日，他们早早起床出门，捉拿附近的小妖。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实在想不明白，待飏师叔怎么会跟绿盈在一起。”，楚念顶着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道。
　　严洛贤也双眼青黑，一看就是整宿没睡着，他道，“昨天那一幕对我打击太大了，以后遇到待飏长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水兵泽倒是气定神闲，他道，“我在话本上看到过，他们管这叫——老牛吃嫩草。”
　　“噗……”，楚念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个小毛孩知道个屁。”

　　一向正经的洛卿尘接口道，“我觉得有道理。”
　　“……，师兄，你怎么也这样……。”

　　水兵泽更来劲了，道，“是吧，大师兄，说不定……这个待飏师叔就是个渣男，专门哄骗良家女子。”
　　“……。”，楚念满头黑线，捏了一下水兵泽的脸，道，“不会说话别乱说。”
　　“啊……疼疼疼。”，水兵泽痛呼道，“不敢了……不敢了，师姐，消消气。”

　　“咳咳……。”严洛贤实在看不下去，他轻咳两声，道，“莫要胡乱猜测了，长老的事我等做弟子的不便干涉，等了解清楚再说吧。”

　　“嗯，你们说，乌燕村没有受到侵扰，会不会跟待飏师叔有关。”，楚念道。
　　“这个，确实有可能。”，洛卿尘道。

　　“待飏长老的气息对妖兽有一些震慑作用。但是，他离开以后，妖兽定然还是会对村子发起进攻。”
　　“这次绝对不能让它得逞。”，楚念道。
　　“没错。这片林子太大了，咱们分散搜搜，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有消息了及时联系。”
　　“好。”

　　楚念择了一个方向。

　　起初，面前还是低矮的灌木丛，但是，越往里面走，周围的植被越茂密。
　　阳光正盛，里面的树木几乎遮蔽了天光，光线昏暗，巨树的根系盘错隆起，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她幻化出自己的长剑，劈开前方茂密的树丛，往前探寻。

　　其他人选了另外的方向，早已不见身影。

　　林中寂静，只余脚踩树叶的沙沙声和虫鸣鸟叫声。

　　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任何妖兽的踪迹。

　　她有些灰心，“看来这个方向没有任何收获了。”

　　正准备折返回去，一抹白色倏然掠过眼角。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体型小巧，毛色纯净得不染丝毫杂尘，在晦暗的林间显得格外醒目。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抬腿跟上。

　　白狐步履轻盈，似有灵性，一路穿过茂密的树林，越过潺潺的溪流，最终跑到一个被浓密藤萝半掩的洞口前，身形一闪，钻入洞口消失不见。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楚念在洞外犹豫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走入洞中。

　　她摸索着洞璧前行，约摸转了七八个弯，摸黑走了几十米路程后，眼前豁然出现亮光。

　　那是一个宽约十数米的一个圆形空间，地上长满了青翠的苔藓，像是铺在地上的绿色绒毯。更神奇的是，绿苔中央，长着很多发光的红色花苞，那花朵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上前采摘。她进来后，花朵像是有了感应般，齐齐绽放。

　　“好奇怪的地方。”，楚念喃喃道。

　　突然，一股幽异的奇香传入鼻腔，一阵眩晕感袭来。

　　“糟糕！”，楚念心中警铃大作，她立马关闭五感，但已为时已晚。

　　她这才想起，以前曾在古籍中看到过这种花。

　　此花名为空谷幽兰，长在潮湿的洞穴或者山谷中，花朵艳丽，但香味有毒。不管是修为多高的修士，只要吸了花香，便会陷入沉睡，如若无人解救，将一直沉睡下去，直到死亡。他们的身体则会被空谷幽兰吸收，成为养料。

　　“越是美丽之物，往往越是致命……，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啊。”，楚念心中十分恼悔。

　　香味入鼻的那一瞬间，她便已经落入了陷阱。此时，她只觉得眩晕感一阵接一阵，双脚如同踩在云上面，轻飘飘的，双腿也开始变得绵软无力。
　　更可怕的是，那红花仿佛活了过来，在向她招手。

　　“完了，她都神志不清出现幻觉了。”，楚念在心里道。

　　她终于坚持不下去，神志开始散失，眼神逐渐迷离，直直躺倒了下去。

　　待她彻底陷入昏迷，花朵重新闭合变为花苞形状。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楚念的意识逐渐回笼，她感觉身后有人靠近。

　　“是大师兄他们来救她了吗？”，楚念心中大喜。
　　然而，那人没有帮她解毒，而是走到她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后背，久久不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楚念的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她想回过头看看来人是谁，但是因为药性的缘故，她全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甚至眼睛都无法睁开。

　　过了很久，那人才幽幽开口。
　　“你在这。”，那声音低沉悠长，好像在哪听过，但是又不熟悉，似乎是可以压低过声音一样。

　　那人在她身后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即使看不见，楚念也能感觉到那人传来的视线十分热烈。

　　“这人是谁？他想干什么？”，楚念心中十分害怕，冷汗浸湿了衣襟。她心跳的飞快，害怕被察觉出来自己已经恢复意识，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装睡。

　　半晌后，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时，男子终于有了动作。

　　男子慢慢朝着她走来，沉闷的呼吸声，从她身后的黑暗里，由远及近，楚念的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人边走边说道，“看看你把自己搞的了什么样子！这都第几次了，前世也总是这样。”，那人重叹了一声，“你这样，我怎能放心。”

　　“我等了你千年，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看到我！”

　　那人走到了她的旁边，在她身后躺了下去。
　　一双手臂伸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将她拥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前世，我最后悔的就是跟你扮演好朋友的游戏。这一千年，我发疯了一般想得到你。”
　　“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一个吻落了下来。

　　楚念彻底僵住，她被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

　　“这人是谁？他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何她一句话也听不懂。”
　　“他到底想干什么？”

　　所有的感知瞬间放大，但她却不能动弹分毫。

　　就这样抱了一会之后，那人的一只手环在她的腰际，另一只手开始游移，指尖带着试探的碰触，仔细描摹着她的轮廓，从上到下，如此反复。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到极致，像如获至宝。
　　轻柔地抚摸过后，动作转为狂暴的占有，带着灼人的温度，似乎想将她折碎了揉进掌心。
　　衣衫散开，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她清醒了一瞬，却在花香的作用下意识越发昏沉。

　　意识残留的最后一刻，一抹微凉的触感落在她的颈间，一枚质地温润的玉坠，被人轻轻戴在了她的颈间。

　　她似乎进入了一个梦！

　　这个玉坠是一个上古奇物，它可以让接触者看到心底最想看到的东西，或是与玉坠主人有关的画面。

　　楚念通过玉坠进入到了一个神奇的时空。

　　在这里，她以半透明魂体的形式，出现在了一个小男孩身后，小男孩走到哪，她便只能跟着飘到哪，只能在男孩周围一丈的范围内活动。

　　男孩约摸只有四五岁，背影看着很眼熟，直到男孩照镜子，她才认出——
　　“这……？”
　　“这竟然是……！”
　　“……水……兵……泽！”
　　“……。”

　　水兵泽此时比她记忆中的摸样还要稍微小一点，应该是在入宗门之前的时候。

　　不过，她怎么会进入水兵泽的记忆里！
　　难道，那个玉坠与水兵泽有关？

　　她强按下心中的疑惑，“算了，都进来了，先看看再说。”

　　她飘到男孩身边，小声道。“阿泽。”
　　……男孩毫无反应。

　　她又不耐其烦地飘过去，围在水兵泽的身边转来转去。
　　“小师弟？”
　　“阿泽？”
　　“师……弟……，能看到我吗……？”
　　她在男孩身旁，不断挥手，依旧毫无反应。

　　哎，看来她这个魂体，只能看见别人，其他人看不见她。
　　“哎，有点郁闷。”，楚念平躺在空中，脑袋枕在右臂上，翘着二郎腿，抬头看天，闷闷地道。

　　水兵泽此时正与家人在一起，他穿着宝蓝色云锦裁成的小袍子，领口和袖边缝着厚厚的绒毛，一张小脸白玉般无瑕，看着甚至可爱。

　　看样子，他出生在一个富贵人家。
　　他的父亲是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母亲眉眼温柔，性格也温柔，他在这个家里备受疼爱，有家人的呵护，还有一群仆人贴身照料，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那是一段被蜜糖包裹的时光。

　　“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楚念斜躺在空中，闷闷地想。

　　她记得之前宗门有人提起过，水兵泽是在五岁的时候，家中突遭大难，才被宗门收养的。
　　看他这个年纪，估摸着时间，应该就在不久之后了。

　　“哎，真是可惜，结局已经注定了。”

　　不久后，一个大雨夜，一伙强盗闯进了他的家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夜之间，满门覆灭。
　　嘶喊声、碎裂声、火焰噼啪声撕裂雨夜。
　　最后一刻，他的父母，将他藏在床底，躲过了一劫。

　　楚念以魂体的形式跟着他，亲眼目睹他从万千宠爱于一身到失去一切，跌落尘埃的整个过程。

　　不痛心是假的，但她无可奈何。

　　从那以后，男孩开始在外面流浪。

　　他蓬头垢面，穿的破破烂烂，游走于街巷之间，靠乞讨为生。
　　他还太小，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能这样熬着。

　　楚念看着这一切，心里十分难受。

　　这种漫无天日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一次，男孩在街角发现半个被丢弃的、已经腐烂发黑、沾满泥土的馒头。他欣喜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极其珍惜地用脏污的袖口擦了擦，就要往嘴里送。

　　“不要吃，这个不干净。”，她挡在他身前，大声说。
　　可惜他听不见，她什么也做不了。

　　几个年龄稍大的孩子走过来，将他一脚踹倒，馒头滚落到了臭水沟里。
　　“臭要饭的，滚远点，别挡了我们的路。”
　　楚念拦在男孩身前，攥紧双手，真想上前把那几个小孩揍一顿。

　　然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男孩独自面对生活的苦难。
　　巨大的无力感与心痛将她淹没，楚念的心中满是煎熬。

　　看他不动，一个小孩捡起一个石头，向他砸去。鲜血从他的头上流下，那几个小孩吓了一跳，连忙跑走了。

　　楚念一脸担忧，赶忙飞到水兵泽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水兵泽却面无表情，只愣愣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石头发呆。

　　端详片刻后，他用袖口将石头擦拭干净，石头上五彩的颜色显露了出来。

　　“这是……留影石？”，楚念好奇道，“他怎么会认识留影石？”

　　只见男孩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捧起，石头光洁明亮，倒映出他脏兮兮的小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圆润黑亮，依稀能看出以前的摸样。

　　他顾不得处理头上的伤口，找了个偏僻无人的破庙。等到夜深人静时，他熟练地施了个法决。

　　“……咦？他怎么知道这个的用法。”，楚念疑惑不已。
　　“不知道这个里面记录了什么？”

　　随着法决的落下，石头骤然发出亮光，一幕画面显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