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真好》六安台

56、第 56 章 回

　　回到宗门之后的第一个清晨，沈青梧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她坐在虚镜峰顶的老槐树下，把从秘境带回来的玉简和帛书并排放在膝上，用自己的字迹重新誊抄了一卷借灵诀的全本，附上了灵脉感应的详细心得。第二件，她写了一封长信，把借灵诀的由来、玉墟秘境里的发现、灵脉意识的存在以及黑袍人的可疑行径全部写清楚，封好，送去了主峰的掌门案头。

　　信送出去之后的第三天，掌门召见了她。

　　沈青梧走进主峰议事堂的时候，里面坐着三个人。掌门坐在正中，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留着三绺长须，目光沉静。两侧坐着的分别是藏剑峰首座和浣花峰首座。藏剑峰首座她见过几次，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汉子，此刻正襟危坐，看不出什么表情。浣花峰首座则是个面容圆润的女修，正端着茶杯慢慢吹着浮叶，眼睛却不时地瞟向沈青梧。

　　沈青梧行了一礼，在堂中站定。掌门放下手中的信纸，看着她说：“你信中所言之事，我已经看过了。借灵诀这门功法，早年间确实有传闻，说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奇术，后来失传已久。你说你找到了完整本，又感应到了灵脉的意识——这些都需要证据。”

　　沈青梧没有犹豫，从怀里取出那卷手抄的借灵诀全本，双手呈上。掌门接过去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些古文字的注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递给了旁边的藏剑峰首座。藏剑峰首座看得更仔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功法确实不同于任何已知的流派。”他说，“但其中的经脉运行路线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所以需要有人引导。”沈青梧说，“我练了将近一年，从筑基圆满到结丹，中间没有出过差错。只要按照正确的方法循序渐进，它是安全的。”

　　浣花峰首座放下茶杯，开口了：“你说你能感应灵脉的意识？怎么证明？”

　　沈青梧想了想，伸出手，掌心朝上。她闭上眼，将心神沉静下来，感应到灵脉的微颤从地底深处传来。她循着那道微颤的方向，将一丝灵力探入地下，引导它穿过地基、穿过石层，触到了一条流向议事堂下方的灵脉支流。她轻轻拨动了一下那道灵力，支流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议事堂地面正中央的一块青砖忽然亮了起来。

　　那光温润而不刺眼，是地底灵气自发的回应。在场的三个人同时低头看着那块发光的青砖，面色各异。掌门直起身，伸出一只手悬在光上感应了片刻，收回手时目光变了。

　　“确实不是术法造成的。是地脉本身的灵力被调动了。”他说。

　　沈青梧睁开眼，掌心落回身侧：“灵脉就在我们脚下，每一座山、每一寸土都连着它。以前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去听它的声音，现在我知道了，我想把这个教给更多人。”

　　议事堂里安静了很久。藏剑峰首座最先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此功法当真无害，又能提升宗门整体修为，不失为一件好事。但传功之事不可操之过急，需先择选品行端正的弟子小范围试炼，确认稳妥再行推广。”

　　掌门点了点头，看了沈青梧一眼：“你先回去吧。此事容我们再议，但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

　　沈青梧又行了一礼，退出议事堂。她走出主峰的时候，看见陆衍站在山道边的松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她走过去，他便合上书抬起头：“怎么样？”

　　“他们说要再议，但掌门的态度不算反对。”沈青梧说，“藏剑峰首座也说了可以先小范围试炼，应该是有希望。”

　　陆衍笑了笑：“我师父那边我提前打过招呼了。他这个人面冷心热，嘴上不说，心里是认的。你放心吧。”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了几步，沈青梧忽然停下脚步。她感觉到地下的灵脉有了一瞬间的波动，和平时那种平稳的脉动不太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她皱着眉感应了片刻，波动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怎么了？”陆衍问。

　　“没什么。”沈青梧摇了摇头，“可能是感应还不熟练，有点杂讯。”

　　她把这件小事暂且放下，跟着陆衍一起回了藏剑峰。从那天起，她开始了一项新的工作——在陆衍的协助下，从浣花峰和藏剑峰各选了五名品行端正的弟子，组成一个临时的小班，传授借灵诀的基础篇。那些弟子年纪都不大，修为在练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对功法的接受度高，也没有太多先入为主的成见。沈青梧每日下午去藏剑峰后山的剑坪授课，从最基础的灵力运转路线开始教，讲解得比帛书上的文字更加细致。

　　第一堂课的时候，十名弟子排排坐在剑坪上，满脸认真地听着。沈青梧站在他们面前，把借灵诀的第一篇口诀背了一遍，然后一句一句地拆开来讲。有个弟子举手问：“师姐，借灵诀和普通功法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沈青梧想了想，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比喻：“普通功法像从河里打水喝，喝完了水就没了。借灵诀像顺着河走，走到哪里都用河里的水，但用完又还给河。河不会枯，你也不会渴。”

　　那个弟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课后陆衍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茶，低声说：“你讲得比我预想的好。他们听得进去。”

　　“他们学得也快。”沈青梧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比我想象中顺利。”

　　顺利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小班里的十个弟子陆续都掌握了第一层功法，有人已经能初步感应到周身灵气的细微流动。沈青梧每天都记录他们的进度，把出现的问题逐一标注，晚上回去调整第二天的授课内容。她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是充实的。

　　林小满来过一次，坐在旁边旁听了一整堂课，结束后拉着沈青梧的袖子说：“师姐你讲课的样子特别像师父。就是那种，什么都知道，但讲出来特别耐心，一点都不嫌别人笨的样子。”

　　沈青梧被她逗笑了：“你嫌我讲得慢了？”

　　“才没有！”林小满连连摆手，“我是觉得你特别厉害。我都想转来跟你学了，可惜浣花峰首座不放人，说我炼器还没出师。”

　　沈青梧拍了拍她的脑袋，没再多说。那天晚上她回到虚镜峰，洗了把脸坐到桌前，把今天的授课记录整理完。正写到一半，她忽然再次感应到了地底灵脉的异常波动。

　　这一次波动比上次明显得多。像是有谁在灵脉深处用力搅动了一下，整个虚镜峰的山体都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她手里的笔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放下笔，闭眼凝神感应。灵脉的流向在那道波动传来的方向上出现了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截断了一部分。她将感应顺着那条灵脉支流往前延伸，越走越远，一直延伸到宗门后山那片废弃多年的矿洞附近，然后波动在那里消失了。

　　沈青梧睁开眼，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把桌上的东西收好，起身出了门。夜风很大，吹得她衣摆翻飞，她快步沿着山道往后山走去。走了不到两刻钟，远远地看见了那片矿洞的入口。

　　矿洞是几十年前开采灵石时留下的，早就废弃了，入口被铁栅栏封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她走近的时候，发现铁锁被人撬开了，断口处的铁茬是新的，泛着亮白的金属色。铁栅栏也被拉开了一道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她侧身挤进去，沿着矿洞的通道往里走。洞里漆黑一片，她从怀里摸出夜明珠，光晕照亮了狭窄的通道。脚下的碎石踩着嘎吱作响，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很淡的、不属于这里的香气。

　　她走了大约百步，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岔口。她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右边的岔口深处有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她熄了夜明珠，放轻脚步，贴着洞壁摸过去。

　　走到拐角处，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小空间里蹲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正低着头在查看地上的什么东西。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头发用布巾包着，看不清面容。但当他微微侧身时，他挽起袖口的手腕上露出来半个纹身的图案——一棵树的轮廓。

　　沈青梧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屏住呼吸，悄悄后退了一步。但脚下的碎石在她挪动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那个黑袍人猛地转头，一张被面巾遮住大半的脸在黑暗中看了过来。他的眼睛在夜明珠消失后的昏暗里泛着一点异样的亮光，像是某种野兽的瞳孔。

　　沈青梧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不再躲藏。她从拐角处走出来，右手暗暗蓄起一道灵力，语气平静：“你是什么人？来我宗门矿洞做什么？”

　　黑袍人没有回答，但他慢慢站了起来，身形很高，比沈青梧高出大半个头。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她，一道暗沉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来，带着一种和借灵诀相似但更加暴烈的气息。

　　沈青梧在那道灵力扑面而来之前就侧身闪开了。暗沉的灵力擦着她的肩头打在洞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她借势后退两步，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灵盾，同时用借灵诀调集地底的灵脉之力。那道脉动很快回应了她，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从脚下涌上来，汇入她周身的灵盾中，灵盾的光瞬间亮了两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