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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蛛网-02 溺水者循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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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兹瓦尔说的一针见血。
【您对此没有自觉，那就更是如此。您必定会全力推动对您而言最优先考虑的事项得以发展。一旦被您认作路上的障碍，或是拖后腿的原因，不管是怎样的事情还是愿望，您都能轻易割舍。您能做到，会不禁得这么做。这早已成了定局。】
那日的话时常浮现在昴耳边。或者又是魔女在那日轻轻投下的一颗石子终于泛起了波澜。总之，当昴发觉自己为了魔女那幻惑一般令人忍不住尝试的语言而尝试的时候，自己已经咬住了伊甸园的苹果，并将之吞下肚去了。
那颗汁水丰沛的、艳红色的苹果。在昴咬上时也不闪躲，反倒将自己一口口奉送，如果咽下他会有饱腹感的话，那将是他作为食粮的无上荣耀；如果被需要的话，连痛苦都像是拉住船只沉下的船锚。
苹果。
加菲尔进步很快，说到底他和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仇恨，那击碎自尊的愤怒随着实力的提升与在昴指引下一桩桩一件件完美做成的事件中，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熄灭了。
放在过去，莱茵哈鲁特会为此感到高兴，放在现在……他有点不想欺骗自己的心。莱茵哈鲁特偶尔庆幸自己无可指摘的强大，艾米莉亚大人所在的阵营需要他，但是，昴需要他吗？会……只需要他吗？
他是一柄足够优秀的剑，可昴的手里不会只有这一柄剑。
莱茵哈鲁特一直都知道，艾米莉亚大人，对昴来说是特殊的存在。
他可以像艾米莉亚大人一样展露脆弱吗？会获得一样的安慰吗？
他知道昴需要他，因为他很强大，因为他是剑圣。
他会需要自己的脆弱吗？
骑士轻轻退下。
*
莱茵哈鲁特感到昴正在褪色。像一张放了很久的照片，所有鲜亮的颜色随着时间渐渐剥落，变得泛黄且脆弱，而他不知道缘由。
明明好好保护着的，呵护珍惜之物一般保存着，为何在注视下一天天的淡去颜色，如同不住从指缝流下的沙。
昴就在那里，可莱茵哈鲁特却觉得他正在消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
莱茵哈鲁特感到无措。他擅长的一切在此刻都没有了用处，他要如何强行攥住一缕风？
昴已经连续一周没有给他指派任务了。
*
“这周真是漫长啊，平白多了好几天呢。”微风扬起魔女的长发，她看向坐在面前的昴，叹息一般道：“茶都凉了呢，真是个仗着魔女宠爱就乱来的家伙啊，不过就这一次哦。”
“哎呀哎呀，既然心这么痛苦的话，停下不就好了。”艾姬多娜泼了昴面前已然冰凉的茶水，起身重新续上一杯。
做完这一切后，她施施然坐下，优雅的持起茶杯，“不过做的很好嘛。再松松绳子又拽紧的话，说不定会对马上要到来的变故起到很大作用呢。”
“——艾姬多娜。”
“好，好。我不说就是了嘛。”话是这么说，可她那闪着兴奋光彩的眼睛就像她口中从未偏离航线的指引——她看到厚重的云层——变化还远未结束。
“茶会结束咯。”艾姬多娜为这场相聚画下句号。
3、
就像会上瘾一样，【死亡回归】。
昴从茶会中出来，接回脱节的意识，他揉揉太阳穴，那枚小小的挂坠在他胸前不住晃荡——最好就这样把那魔女晃晕就好了，昴恶意的想。
很快，敲门声如约而至，是佩特拉吧，自己今天也能告诉她天气呢，虽然她昨天并没有问，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但那又怎么样呢？昴揉揉脸，摆出笑容，准备迎接那比他纯粹一百倍的笑容。可这次敲门声依旧，颇有一副得不到应允就决不罢休的架势，退却的选项刻意被排除了。
“请进。”虽然不知道是谁，昴还是同意了对方的闯入申请。
身着一身骑士服的红发青年走了进来，他清楚的看见了昴脸上的错愕。
“没有想到会是我吗？”
“啊……”昴挠挠头，“确实没有。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莱茵哈鲁特？”
“是的。”莱茵哈鲁特走到昴的身前，“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他没给身前人退却或者挥开他的机会，“我去问了……友人，他给了我一个提议。我仍然困惑，昴。”
于是我想自己过来找答案。”
“莱茵哈鲁特也会有烦恼吗？”耍宝似的活络了一下气氛，昴给自己上了点色彩用作接下来的消耗：“或许我解决不了，但我会好好倾听的呦。”
昴看到红发的骑士闭眼摇摇头，露出一个相当柔和的笑容：“你可以的。昴。你可以的。”
温热的，柔软的。一个，吻。
昴睁大眼睛。
他全然愣住了，像个木偶人，只有相触的唇依然留有感知。
【哎呀，我这是看到了什么？】艾姬多娜发出故作惊讶的声音，但任谁都能听到她话语中的幸灾乐祸：【这还是意想不到的发展呢。】
昴第一反应是去摘项链。只是他刚有所动作，手腕就被莱茵哈鲁特拉住了。明明是不由抗拒的力道，却又脆弱的相当直观。那不像是禁锢，反而是祈求。
只要昴愿意，想必能轻易挣脱。
只是，他看到了莱茵哈鲁特此刻的表情，只这一瞬就让昴所有的计划全都凋零，全都变做被雨水打落的花瓣。
是他自己的泪。
“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莱茵哈鲁特。”那是他曾在艾米莉亚脸上见过的，如出一辙的脆弱，艾米莉亚是他预想不到的失误，但莱茵哈鲁特？是他将他变成这样的吗？
……对，是他。
魔女用轻笑表示肯定。
“可以在这个时候……看着我吗？”莱茵哈鲁特轻轻抹去昴脸上的泪，他的另一只手仍未松开属于昴的那只胳膊，他需要找些东西来证明自己仍有实感，而不是握着一场在明日日升前就会隐去的梦。
可以……一直看着我吗？
未说出口的祈愿就此隐没于唇齿间，被碾碎成枯竭的叹息。
4、
如果早知道还会被发现的话。
“又是碧翠丝吧。”艾米莉亚轻抚那被昴特意藏起来的伤口。相较上次，这次她情绪稳定了很多，但突然冷下来的语气以及从那双紫绀眼眸中透露出来的杀意还是将她的目的暴露了出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昴抢先一步抱住少女，试图用温热的体温浇化这正节节攀高的寒意，去熄灭这场严冬。
“没事的，没事的，艾米莉亚。”昴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不过是场意外，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所以没事的艾米莉亚，看着我，”昴捧住艾米莉亚的脸颊，“看着我，好吗？”
骑士察觉到寒冷的触角并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未来的女王和她的第一骑士。
艾米莉亚大人和她的第一骑士——她的——昴。
看着我。多么像魔咒的一句话。莱茵哈鲁特轻轻别过头——他感到有些失落，虽然这情绪来的毫无根据毫无理由，但此刻的他就这样扭过头，似是被烫到了一样，切断了视线。
“好，好哦。”艾米莉亚乖巧点头，她显得太过于听话，像个美丽精致的人偶。昴每次看到她那一头利落的短发都会移开视线，逃避似的。
【啧啧，瞧瞧这不入眼的模样，真是个空心人偶呢。】艾姬多娜一如既往地在对待艾米莉亚的事上施于刻薄，【我说，该让你的国王回去好好学习了吧？至少要自立才是呀？这般丑态百出的模样也要有个限度吧？】
昴一如既往无视了有艾米莉亚出现时艾姬多娜的发言，艾米莉亚却抬起头，目光一动不动，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这新奇令她困惑，让她发出更是被艾姬多娜嘲讽的疑问：
“昴的嘴唇受伤了呢。”
轻拍艾米莉亚肩膀的手停了下来，在那双紫绀眼眸发生变化前，昴的手又稳稳地落回来了。
“啊，伤，伤口。”昴支吾两声，“抱歉，让艾米莉亚碳担心了。这是昨天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伤的，饭太烫了，吃的时候急了点，所以就——”
“昴真是大笨蛋。”气鼓鼓说完了这句话后，艾米莉亚很快又担忧出声：“舌头也受伤了喔，吃饭一定要小心呀。”
不远处传来两声咳嗽，莱茵哈鲁特红着脸，违背了骑士礼仪，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动静。
真的很痛呢，当时。这样的想法在昴脑海里滚过一圈。骑士用手掩住下半张脸，在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站着。
“好了好了，我已经没事了哦！”艾米莉亚取下昴的手掌，治愈魔法弥合那些抓伤，至于嘴上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
“昴也有很多事要做吧？”虽然很不舍，但艾米莉亚自认也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毕竟她可是一直在学习和努力呢，成熟的国王，就该，就该——
“那么，昴，告诉我吧。——我今天该做什么才好？”她像镜子一样，抬起头，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昴。
“好好学习吗，欧-凯-我会好好努力提升自我的！”得到了答复，艾米莉亚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服。
“那艾米莉亚大人，再见了。”红发的骑士追随他的持剑者而去，路过这位自己献上忠诚与手中剑的未来国王时，行了一个骑士礼。
少女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扫过这位自己座下的最强者，用梦呓一般的语调发出质问。
“莱茵哈鲁特大人为何总是黏着昴呢？”
“真讨厌啊。”发出一声不含恶意的呢喃后，抽出一根积木，让这整座积木□□塌的少女回到了房间。
——
此后的一切似乎顺理成章。每个夜晚，每场骤雨。
莱茵哈鲁特似乎相当热衷于“标记”这件事，昴只能裹上围巾，在艾米莉亚天真的神情中坐立难安。
从不离身的项链总在某个固定时间段被冷落，抛下那位【强欲】魔女，抛下费心费神的一切——就此伸出手，再被抓回来，用滚烫的温度。
昼夜颠倒。
也许是昨夜进了风？昴不清楚，但那张攀附在窗角的蛛网破了大半，那可怜的蜘蛛不知所踪。
“我有些困了。”在密不透风的巢穴中，昴轻声道。莱茵哈鲁特从不忽略他的任何话语，哪怕此刻。
“莱茵哈鲁特。”
这也许是最残酷的魔咒。
昴咬破藏在嘴里的毒。艾尔莎不在，这种场景当然也不能喊艾尔莎过来，只能如此了。毒药发作的时间很快，昴很快尝到了铁锈味，他咳嗽两声，鲜血如活泉一般淌出，带来的却不是生机的象征。
这一定是最残酷的魔咒。
“爱啊——”昴学着魔女的样子，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他捧住莱茵哈鲁特的脸颊，在莱茵哈鲁特还未感到温度传导而来的时候，昴的生命和就和垂落的双手一起坠落了。
【为什么，会消退呢。】
“——爱为什么，会消退呢？”
念白一般说完台词，望着再度参与茶会的少年，一如既往优雅坐立于洋伞下的银发魔女放下茶杯，静静指向对面的座位。
“——欢迎回来。昴。现在是……奇斯达姆月的十四日。”
零、
“昴大人又在看那张网啊。”进来的佩特拉用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说。
不过她很快就将心神全部转移到面前人身上，笑容甜美的献上问候，“昴大人，早安。今天也迎来了舒适愉快的早晨唷。”
“早啊，佩特拉。”昴应着，目光却没从窗角移开。
一张稍显脆弱，却毫发无损的蜘蛛网。
——END.
: 溺水者循着蛛丝攀援而上。
提问:当一个人用尽全力让所有人幸福时，他是否正在杀死所有人爱他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