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0]绑定了绿江救赎系统的菜月昴是否搞错了什么》加强维什戴尔

4、蛛网 莱茵哈鲁特

　　但他不知道用什么才能留住他。用寂寞、黑暗、心的饥渴？亦或是一枚生锈的吻。

　　——

　　◎马基雅维利主义——为了安全与稳定，君主可以不受常规道德的约束，使用任何必要的手段，其中自然包括欺骗、隐瞒和背叛。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一切。

　　-《从零开始弃犬的异世界生活》

　　0、

　　那是根纤弱的白色丝线，虚虚挂在窗角，呈风烛残年之态，却依旧顽强挺立。无数根丝线以那条扒住墙壁的丝线为主枝，彼此攀附，联结——

　　昴的窗户角里住进了一只蜘蛛。

　　*

　　这是发生在一周前的事。照例前来进行叫醒服务的佩特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位未经允许就入侵的不速之客。女孩的处决行动还未开始便被昴给拦下了。他接纳了这位小小的、陌生的邻居。

　　这应该是只倒霉蜘蛛，网每次织好大半就会因为骤至的意外而破损，而它不得不再次重来，一次又一次的，终于织好了这张美丽而又脆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功亏一篑的网。

　　除却每天早上和魔女的茶会环节，昴又多了一项必做的事。说必做或许不太恰当，但昴的确每天结束茶会，都会抬头向窗角望去。

　　“昴大人又在看那张网啊。”进来的佩特拉用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说。不过她很快就将心神全部转移到面前人身上，笑容甜美的献上问候，“昴大人，早安。今天也迎来了舒适愉快的早晨唷。”

　　“佩特拉也早啊。”昴笑着向面前这位可爱的少女打招呼：“今天会是个大晴天哦，佩特拉昨天不是说一直是雨季晒不了被子吗，今天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呢。”

　　明明窗外还挂着灰黑色的云层，如同某种沉淀的絮状物，怎么看怎么像随时会带来一场倾盆大雨。但佩特拉只是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那只是小小的抱怨啦，居然让昴大人听见了……不过，我待会儿就把被子挂出去，昴大人的被子也交给我吧！”

　　对此，佩特拉丝毫不怀疑昴话语的正确性。或者说，这座宅邸内的所有人都是。那位少年用一次次的胜利告诉了所有人他的正确，他的话语便是道标，只要沿着指引，想必一定会抵达幸福的终局吧。佩特拉如此坚信着。

　　“喔！那我的被子与安眠的质量可就要拜托佩特拉啦。”昴揉揉女孩柔软的发，用毫无纰漏的笑容中气十足地回应着，最后，目送女孩出了房间。

　　因为突然出声的艾姬多娜。

　　这位个性相当鲜明的魔女再一次撕毁了两人之间压根没什么效力的“闭嘴协议”。对此昴也没有什么办法，大部分时间都由她去了。

　　【哎呀，看着那孩子纯真的笑容，真是不舍得告诉她真相呢。】白发的少女依旧毫无顾忌地坦率示以真心，在昴的胸口发出窃笑，丝毫不顾及自己——从来都不顾忌——话语中的重量。

　　“你也告诉不了吧……”昴叹口气，“你最近很活跃啊。”

　　【那是当然，有趣的事物当然值得我驻足，有趣的变化就更是了。】魔女咽下一口茶水，通过结晶石发送着自己的思念波，没有明说“有趣”到底指的是什么，但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是死亡。

　　只是为了再一次的确认天气。然后，用那个让女孩期待的答案让她露出笑容，就像提前告诉了一个孩子“妈妈下班后会给你买蛋糕”，这就是昴最近经常做的事。

　　【虽然我很乐意于见到你来带的改变。但是，太快磨损的话，对你，对我，对你在乎的人以及我们的契约来说……都不是好事哦？】魔女状似好意的提醒，昴却很快领悟到了她言语中的真谛。

　　“最近没有新意的死了这么多次真是很抱歉呢。”昴仿佛参加小学集体诗朗诵一样，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没什么感情的敷衍道。

　　【我可是在好意的提醒哦？】被拆穿了心思，艾姬多娜可半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转而慢悠悠道：【该到你去开启新的一天亦或者是重复的一天了，碧翠丝还等着你呢。】

　　毫不留情的尖锐话语照例流出魔女的唇畔，即使魔女并未有这个打算。只是，真实本就是如此残酷的事物呀？不论如何，只有主动面对一途，此间绝不能有退缩与怀疑，不然，那诸多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哪怕不主动往后看，名为菜月.昴的个体的影子里，又沉着多少自己的尸首呢？

　　所以，绝不能停下。

　　【动起来吧，昴。】魔女送上与诅咒无异的祝福，轻轻地将茶杯搁置于杯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门被关上了。菜月昴走了出去。

　　*

　　今天也没有什么变化。

　　昴的笑容一直在退出书库后才消失不见。血液从脸上流下来，比眼泪更粘稠。血珠挂在下巴上，半天后才坠落在地，吧嗒一声跌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怨恨也好，都比沉默来的更让昴喜悦。哪怕前者的出现必定会伴随着自己的受伤，但那也同样值得欣喜，只要有改变。

　　改变。改变当下不好的一切，凝固的一切，走向死局的一切……无趣的一切。多么美妙的词语啊，艾姬多娜喜欢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更是爆发出能让【强欲】魔女都为之心醉神迷的火彩，那是连她那银发都能被映得五光十色的光彩，绚烂夺目。

　　去往这璀璨未来的前路上，前提得是有人还能走路。所幸昴在这一点做得相当不错，大家都还活着，仍保有性命。昴贪婪的想要那个最完美的结局、没有任何人牺牲的结局、最优中的完美路线，为此不惜一次次的死亡，【强欲】魔女为此也不吝奉送自己的智慧，只是……

　　【想让大家都好好的活着的同时得到最大的幸福……纵使我是强欲魔女，昴的这个要求也太贪婪了呢。】梦魇一般的低语再次响起，像纱雾一样，朦朦胧胧用语言罩住昴的心。

　　【不论怎样都要拯救，只要还活着便有无限可能。既然如此心会破碎也是在所难免呢。纵使如此也要继续……昴也真是傲慢呢。】

　　魔女在心里低低的发笑，【不过，对于昴的这点我也是相当中意，只是不要怠惰呀，为我带来更多的改变吧？昴。】

　　【作为共犯，我会和昴好好的，一直走下去，背负一切的。】来自魔女的思念波，轻柔的缠住昴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袭来，透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昴的影子，红发的青年用指腹揉开那道泪一样的血痕，轻柔的呼唤着面前似在发呆的人的名字，直到那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脸上，自己身上。

　　“……莱茵哈鲁特……？”昴回过神来，一模一样，和面对所有人的、更早之前的笑容再度出现在脸上，这次笑得有些紧绷，应该是那道干涸血痕的缘故。

　　感受着从脸颊上传来的拉扯感，昴如此想道。

　　“你回来了啊。”他打着招呼，“这次也比预想中回来的快呢，该说不愧是莱茵哈鲁特吗。”

　　魔女在结晶石里低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感谢昴的信任。”莱茵哈鲁特垂下眼，他迟迟没有开口，昴也没有催促询问或者离开，这样的等待让莱茵哈鲁特感到难以启齿与慌张，他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但是咬合紧密的齿轮不知在什么时候生锈了，它现在卡在那里不上不下，迟迟无法迈出下一步，只是，只是。只是……

　　“为什么，这次去的……会是加菲尔？”被菲鲁特大人抛弃后，莱茵哈鲁特一度陷入空洞。是昴，是眼前的少年重新握住自己，握住这个不称职的自己，莱茵哈鲁特愿意成为他手中的剑，愿意为他以及艾米莉亚大人献上手中的剑，他一直都做的相当好，以无可匹敌的锋锐为身前之人节省下大量的时间与力气。

　　但是，但是？

　　“为什么这次去的，会是加菲尔？”

　　啊，说出口了。莱茵哈鲁特感到胸腔内的齿轮似乎松动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但心似乎早于口舌的斟酌，自发的向面前的少年人，他的执剑者毫无保留却也晦涩的袒露心声、他的困惑；向他献上一切、献上身为骑士的人的忠诚、献上设法保全的自己的核心，去换取一个并非来自自己话语的回声，一个答案。

　　为什么，不再是我了呢？

　　魔女发出再难抑制的笑声，昴攥紧脖子上的挂坠，末端嵌进柔软的掌心，在里面顶出一个深红色的，充血的漩涡。

　　“那是因为，最近拜托莱茵哈鲁特的事情实在有些太多了。”昴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心脏涌出来，穿过空洞洞的肋骨森林，在那阵呼啸而出的狂风尚未吹碎血肉前，太好了，它从喉咙里呕出来了。

　　“再加上加菲尔声称最近在和你的对练中收获颇丰，索性就让他试试，你也是需要休息的，”昴深呼一口气，弥上最后的断口，“……吾友。”

　　骑士依旧望着他，用与往常一般平和的笑意。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我知道了。”

　　莱茵哈鲁特离开了。菜月昴如释重负。魔女高调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心跳的好快呢，昴。】

　　和【嫉妒】魔女不同，艾姬多娜无法直接触碰到昴的心脏，可造成的后果在很多时候却差不到哪里去。并且，为此，这位【强欲】魔女不遗余力。

　　【那名少女本就对王选毫无兴趣，帮她达成所愿的昴也是做了好事呢，对于莱茵哈鲁特也实在无需愧疚，让他的主君达成所愿，也是一种帮助哦？】

　　【不过真好奇啊，被发现后的故事。】魔女掩嘴轻笑。

　　“我不会让他发现的。”昴攥紧项链：“不会有那个可能的，我绝不允许。”

　　不会有让莱茵哈鲁特再次站到对面的可能，也不能有。这太可怕了，和奥托不同，他可以放奥托走并送上祝愿，可莱茵哈鲁特不行，如果真有这种可能，除了立马结束生命重开，不然昴想不到第二个办法。也没什么更好的方法。

　　哪怕要舍弃这好不容易达成的最好局面；哪怕要重新经历一次被身边所有人忘却，只有自己记得那段经历的可怕遭遇，昴也会这么做。

　　【既然如此，昴为什么不更好的捆住他呢？】魔女发出疑问，【那孩子已经将大半的心寄托在你身上了哦？】

　　【以爱编织的网络，就算是最锋锐的剑，想闯出来想必也会困难重重吧？】

　　“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啊，你这个性格恶劣的魔女。”昴被她的话语搞的一阵鸡皮疙瘩，不由得出声反驳。

　　【可是我看他好像很期待呢。】

　　“好了好了你快下线吧。”昴在空气中挥挥手，至少在这一刻，自己是绝对不想再听这位【强欲】魔女胡言乱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