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花》觅杳

2、初遇 他走到

　　他走到吧台前面的时候，那个调酒师正好转过身来。栖华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那双眼睛是浅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像被阳光照透的蜜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风流的气质，但笑意又是真诚的——是那种“我看见你了，好巧”的笑。白金色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肩头轻轻晃动，有几缕搭在深色衬衫的领口上，颜色对比得格外好看。
　　“喝点什么？”调酒师问。他的声音和那个味道一样——暖而柔和，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
　　栖华看着他，好几秒没说话。他在分辨——那个让他走过来的味道，到底是从这个人身上哪个部分散发出来的。是衣服？是香水？还是……
　　“小蝴蝶，看什么呢？”
　　栖华猛地回过神。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了一颗石子。
　　小蝴蝶。
　　那个人叫他小蝴蝶。
　　栖华的手指在吧台边缘微微蜷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是——他看出来了？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回到卡座里，想要离开这家酒吧，想要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当作错觉。
　　但他的脚没有动。因为那个味道更近了。那个调酒师微微倾身，隔着吧台靠近了一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像在打量一朵刚开的花一样的目光。
　　“你闻起来……”调酒师说，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刚刚破茧的样子。”
　　栖华的耳尖红了。他本来肤色就白，耳尖那一抹颜色格外明显，像宣纸上不小心滴了一滴淡粉色的墨。
　　一目了然。
　　“我、我来点单。”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僵硬。
　　调酒师笑了，直起身，顺手拿过吧台上的一份酒单，放在他面前。“慢慢看，不急。”
　　他转身去整理酒架了，只留一个背影给栖华。栖华站在吧台前面，低头看着那份酒单，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味道是什么？为什么好像只有他闻得到？为什么他站在这里不想走？
　　栖华不知道自己在那家酒吧站了多久。他只知道在他终于回过神来、想要随便点一杯什么然后逃走的时候，那个调酒师又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杯粉红色的饮料，放在他面前。白金色的发尾在灯下微微晃动，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杯子的颜色，像盛了一汪融化了的晚霞。
　　“我没点——”
　　“送你的。”调酒师说。
　　“我知道你没点。”调酒师对他眨了眨眼，“但你来都来了，不喝一杯就走多可惜。这个不含酒精，放心。”
　　栖华低头看着那杯饮料。粉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杯沿上点缀着一片薄荷叶，看起来像一杯会发光的花瓣汁。他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是甜的，带着一丝极淡的花香——和那个味道很像，但更淡，像是一个温和的提醒。
　　他放下杯子，看着调酒师。
　　“你叫什么？”他问。
　　调酒师微微偏了一下头，白金色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滑向一侧，露出线条好看的颈侧。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珍重。
　　“花见。”他说。
　　“花见？”
　　“花见花开的花见。”他伸出手，隔着吧台，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栖华握着杯子的手指——极其短暂的一触即分，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你呢？小蝴蝶。”
　　栖华的手指被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了。他花了几秒钟才从脑子深处捞出那个名字。
　　“……栖华。”
　　花见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含了一下，像在品什么味道。他的舌尖轻轻碰了一下上颚，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栖华。”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满意了。“记住了。”
　　然后栖华开口了：“其实我不是来喝酒的……就是、闻到了一个味道。”花见微微倾身，隔着吧台靠近了一些，白金色的卷发从肩头滑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光。“什么味道？”
　　栖华的耳朵红了，纤长的眼睫微微垂下去，像在躲避什么。“……不知道。就是很好闻。”
　　栖华端着那杯粉红色的饮料，走回了卡座。他坐下来的时候，旁边的同学凑过来：“你点的什么？好喝吗？”
　　“不知道。”栖华说。
　　“不知道？你都喝了半杯了——”
　　栖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确实是半杯了。他什么时候喝的？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个味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个叫“花见”的人，和那句“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