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花》觅杳

1、本能 栖华第

　　栖华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在毕业聚餐的酒吧里。
　　高考结束的第三天，班里包了学校后街开的一家清吧。说是清吧，其实更像个带吧台的咖啡厅，灯光暖黄，墙上有整面书架，卡座之间用半人高的绿植隔开，角落里的音响放着很轻的爵士乐。这里安静、干净，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薰，不是香水，是更自然的、像是植物的味道。
　　栖华坐在卡座最里面，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柠檬水。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班长说“最后一次了，给个面子”，他没找到拒绝的理由。周围的同学在聊天、喝酒、拍照，有人已经喝得上头了，正抱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喊“兄弟一辈子”。栖华看着他们，表情淡淡的，嘴角没有弧度也没有下垂——一种很中性的、不参与也不排斥的姿态。墨色的短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偶尔有人和他说话，他侧过头来，灰蓝色的眼睛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湖面，看不出情绪，但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他考完试没什么感觉。卷子不难，发挥正常，能上什么学校心里大概有数。他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焦虑。他的人生像一条平缓的河，不急不湍，安安静静地往前淌。这种平静是他花了很多年才做到的——或者说，是花了很长时间学会装出来的。
　　然后他闻到了那个味道。
　　像有人在他面前打翻了一整瓶花露水，但那味道比花露水好闻太多了——甜而不腻，暖而不燥，像夏天傍晚的风穿过一片盛开的花田，把花粉和夕阳搅在一起，然后全部灌进他的鼻腔里。
　　栖华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同学们还是那些人，吵吵闹闹的，没什么特别的。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调酒师，正在把雪克壶里的酒倒进杯子。他只看见一个侧影——白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有几缕卷发从耳侧垂下来，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那个味道就是从那边来的。
　　栖华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调酒师的味道这么敏感，但他确实被那个味道勾住了，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吧台那边伸过来，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他想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柠檬水上，但鼻子不听话——它一直在闻，一直在追踪那个味道的源头，像一只被释放出来的猎犬，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栖华你去哪？”旁边的同学问。
　　“吧台。”他说，然后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