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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旧东西不值钱 孟绮拒签旧 ...

  •   两个箱子送到孟绮家楼下时,谢忱正在厨房炖排骨。
      送货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工装,推着一辆折叠手推车。他核对完收件人,问孟绮东西放哪儿。孟绮原本想让他直接搁在大堂,低头一看,两个纸箱都不算小,便让人帮忙送上楼。
      “麻烦您了。”
      “没事,沈女士交代过,得送到您手里。”
      男人把箱子推进玄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签收照片,又递来一张单子。孟绮签完字,随口问:“东西都在这儿了?”
      “就两箱。我们下午去搬的时候,程先生还让人重新核对了一遍。”
      “他在?”
      “在的。”
      孟绮握笔的手停了停,随后把单子递回去。
      “谢谢。”
      关上门,她看着地上的纸箱,忽然有点想笑。
      程既川这个人,做什么都讲究周全。以前给她送东西,连首饰盒里的绒布都要挑颜色,生怕她拆开时不喜欢。现在分手了,东西还得亲自核对,像是怕少给了她一只杯子,回头没法交代。
      谢忱从厨房探头:“送来了?”
      “嗯。”
      “要不要我搬进去?”
      “不用,先放这儿。”
      “行。排骨还得半小时,你饿了先吃点水果。”
      孟绮应了一声,蹲下来摸了摸纸箱。封口用的是普通透明胶带,上面贴着打印标签,写着她的名字和两个编号。她找了把剪刀,刚剪开第一道胶带,谢忱又从厨房出来了。
      “我帮你?”
      “你不是做饭?”
      “锅里炖着呢。”
      “那你坐。”
      谢忱搬了张小凳子过来,坐在她旁边。孟绮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陪我拆前男友的遗物?”
      “他还活着。”
      “差不多一个意思。”
      谢忱笑了一声,伸手替她扶住箱盖。
      第一个箱子里装的都是些零碎东西。几本书、一只陶瓷花瓶、两盒没拆封的香薰蜡烛,还有一个旧相机包。孟绮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发现大部分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
      “这花瓶挺丑。”谢忱说。
      “我买的。”
      “……那还行。”
      “你变脸挺快。”
      “主要是审美需要时间适应。”
      孟绮拿起花瓶,仔细看了看,忽然笑起来:“这个真不是我买的,是程既川买的。他说跟家里装修风格搭。”
      谢忱松了口气:“那确实丑。”
      她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把花瓶摔了。
      笑完以后,孟绮把东西重新放好,打开第二个箱子。
      这个箱子明显整理得更仔细。最上面是一件折好的羊绒披肩,下面压着几本画册,还有一个扁平的首饰盒。孟绮拿起披肩闻了闻,洗过的味道,带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这件我找了好久。”
      “贵吗?”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当年两万多。”
      谢忱看着她:“你对‘还行’的理解跟我不太一样。”
      孟绮把披肩搭在肩上:“现在也值不了多少钱。”
      “那你还找?”
      “喜欢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谢忱也没再问。
      首饰盒里是一对耳环,款式很简单,白金镶着小颗钻石。孟绮拿起来看了半天,忽然皱眉。
      “这不是我的。”
      谢忱凑过来:“确定?”
      “确定。我没买过这种。”
      “程既川送你的?”
      “他送东西不喜欢这种款式。”
      孟绮把耳环放回去,翻了翻盒子底部,发现压着一张珠宝店的保养卡。卡片上的购买日期是两年前,姓名一栏却没有写她。
      她拿着卡片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哦,这是他给他姐姐买的。”
      “怎么跑你箱子里了?”
      “当时我陪他去挑的,后来他姐姐出国,东西没来得及拿走。估计一直放在那套房子里。”
      谢忱看着那对耳环:“那得还回去。”
      “当然。”
      孟绮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嘉宜。
      箱子收到了,谢谢。里面有一对耳环不是我的,应该是程既川给他姐姐买的,我让人送回去?
      沈嘉宜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不用麻烦,我让司机明天去取。
      孟绮回了个好。
      谢忱把箱子里的画册拿出来,发现下面还有一个小铁盒。盒子是浅绿色的,边缘已经有些掉漆,上面印着一家早就关门的饼干店名字。
      “这个呢?”
      孟绮看见盒子,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给我。”
      谢忱递过去。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把盒子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擦过边缘。过了一会儿,才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什么贵重东西。
      几张电影票根,一只坏掉的发夹,两枚外国硬币,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孟绮拿起那张纸,展开。
      是一张手写的购物清单。
      牛奶、鸡蛋、蓝莓、牙膏、洗衣液,最后一行写着:孟绮要的那种饼干,别买错。
      字是程既川写的。
      谢忱看了一眼,没说话。
      孟绮却忽然笑了。
      “他以前老买错饼干。”
      “哪种?”
      “就是那种黄油夹心的,外包装有两款,长得特别像。他每次都买成巧克力味。”
      “你不喜欢巧克力?”
      “喜欢,但那阵子就想吃黄油的。”
      她把清单重新折好,放回盒子里。
      谢忱看着她:“要留着?”
      孟绮想了想。
      “留着吧。”
      “嗯。”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我留前男友写的购物清单。”
      谢忱低头把画册码整齐:“你要是天天拿出来念给我听,我可能会介意。”
      孟绮笑着踢了他一下。
      “放心,我还没那么变态。”
      谢忱把第二个箱子重新封好,起身去厨房看火。孟绮一个人坐在玄关,把那个铁盒又打开了一次。
      她拿起其中一张电影票。
      票面已经褪色,只能勉强看清日期。那天他们看了一部很无聊的文艺片,她中途睡着,醒来时电影已经散场,程既川坐在旁边等她。她嫌他不叫醒自己,他说看你睡得挺好,没舍得。
      后来他们去吃夜宵,孟绮非要点一份麻辣小龙虾,结果吃得嘴唇发肿,第二天还要去见朋友。
      她当时气得要命,觉得程既川一点都不拦着她。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挺好笑。
      “孟绮。”
      厨房里传来谢忱的声音。
      “排骨好了,过来尝咸淡。”
      她把票根放回盒子,盖好盖子。
      “来了。”
      起身时,她顺手把铁盒放进了客厅的抽屉。
      没有藏。
      也没有特意摆出来。
      ⸻
      沈嘉宜收到孟绮的消息时,正在陪女儿挑一双运动鞋。
      商场里人很多,十七岁的姑娘试了三双,嫌第一双太普通,第二双太厚重,第三双又觉得颜色不对。沈嘉宜站在旁边,耐心等她折腾,偶尔给点意见,最后还是女儿自己选了一双最开始看中的。
      “你们这个年纪买东西都这么费劲?”沈嘉宜问。
      女儿低头系鞋带:“你们这个年纪结婚都这么快?”
      沈嘉宜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随便问问。”
      姑娘站起来,对着镜子走了两步,觉得满意,才转过头看她:“程叔叔最近是不是跟你吵架了?”
      沈嘉宜看着她。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女儿把旧鞋装回盒子,“他这几天都不怎么在家吃饭,你也不怎么提他。”
      “工作忙。”
      “你以前也工作忙,没见你这样。”
      沈嘉宜笑了一下:“观察挺仔细。”
      “我又不瞎。”
      两个人去结账。女儿刷的是自己的零花钱,沈嘉宜没抢着付,只在旁边提醒她把发票收好。走出店门,姑娘忽然问:“妈,你结婚以后开心吗?”
      沈嘉宜停住脚步。
      “怎么问这个?”
      “我觉得你以前一个人挺好的。”
      “现在不好?”
      “也不是。”姑娘想了想,“程叔叔对我挺客气的,也不乱管我。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比以前累。”
      沈嘉宜看着女儿,半天没说话。
      她离婚那年,女儿才十一岁。那时候孩子还小,常常问她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后来慢慢不问了,反而开始劝她出去交朋友。沈嘉宜跟程既川确定关系时,女儿没有反对,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喜欢就行。
      现在这孩子长到十七岁,已经会看大人的脸色了。
      “婚姻里有些事情需要磨合。”沈嘉宜说。
      女儿撇嘴:“你们大人真爱用这个词。”
      “哪个词?”
      “磨合。吵架叫磨合,忍着叫磨合,实在过不下去了还叫磨合失败。”
      沈嘉宜被她说笑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说?”
      “有问题就说有问题呗。”
      姑娘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你要是喜欢他,也不用因为我不高兴。我没那么小气。”
      沈嘉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了。”
      “别揉,发型乱了。”
      “行,大小姐。”
      两个人在商场吃了晚饭,沈嘉宜把女儿送回她父亲那边,才开车回家。
      程既川已经到了。
      他坐在客厅看文件,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沈嘉宜进门时,他抬头问:“吃过了?”
      “吃了。”
      “跟孩子?”
      “嗯。”
      她换好鞋,把包放下,走到厨房倒水。程既川跟过来,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想一起去看一场展览。
      沈嘉宜看着他:“你最近怎么突然有空了?”
      “项目那边暂时不忙。”
      “那套房子的手续办完了?”
      “还差最后一份文件。”
      “东西清完了?”
      “差不多。”
      “孟绮的东西送过去了?”
      “送了。”
      沈嘉宜点点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程既川站在旁边,过了一会儿才问:“她说什么了吗?”
      沈嘉宜抬眼。
      “说谢谢。”
      “还有呢?”
      “有一对耳环不是她的,明天让司机去取。”
      程既川想了想:“应该是我给我姐买的。”
      “她也是这么说。”
      沈嘉宜把杯子放下。
      “你们倒是记得很清楚。”
      程既川看着她,没接话。
      沈嘉宜也没打算吵架。她走到客厅,把外套挂好,坐下来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一点工作。程既川在旁边站了片刻,忽然说:“嘉宜,我知道你不高兴。”
      “嗯。”
      “那套房子我已经决定卖了。”
      “我知道。”
      “旧东西也都清了。”
      “我也知道。”
      程既川沉默了一会儿。
      沈嘉宜抬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把东西清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没这么想。”
      “那你想怎么样?”
      程既川坐到她对面。
      “我想跟你好好过。”
      沈嘉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男人是不是特别喜欢说这句话?”
      程既川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把电脑合上,“程既川,我跟你结婚,不是为了天天跟你讨论孟绮。你以前跟她在一起五年,我知道。你们有感情,有回忆,也有很多没处理干净的东西,这些我都能理解。”
      她停了一下。
      “但我不想结婚以后,还得替你安排怎么跟前女友告别。”
      程既川没有说话。
      “你要是真的想跟我过,就把心思放在我们现在的生活上。我们可以吵架,可以有意见不一致的地方,你甚至可以偶尔想起她。但别每次想起她,都要做点什么。”
      程既川抬头看她。
      沈嘉宜继续道:“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什么吗?你明明已经决定往前走了,却总要回头确认一下,后面的人是不是还站在那里。”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下来。
      程既川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我明白了。”
      沈嘉宜没问他是不是真的明白。
      她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工作。程既川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把她刚才用过的杯子洗干净。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再提孟绮。
      睡前程既川问她明天还去不去看展览,沈嘉宜想了想,说下午可以。
      程既川点头,拿起手机订票。
      沈嘉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其实没有那么难。
      两个人愿意过日子,总得有点新的事情可做。
      ⸻
      乔曼宁第一次去蒋元住的公寓,是周日傍晚。
      她提前发了消息,问能不能过去送点东西。蒋元隔了十分钟才回复,说可以,但他晚上八点要出去见客户。
      乔曼宁到的时候,蒋元正在厨房煮面。
      公寓只有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客厅里放着一张双人沙发,茶几上堆了几份文件。蒋元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见她进门,先问:“吃了吗?”
      “还没。”
      “要不要一起吃?”
      乔曼宁看了眼锅里:“你煮了多少?”
      “两人份。”
      “你知道我要来?”
      “你说要来,我就多下了一把。”
      她笑了一下,换好鞋走进去。
      蒋元把面盛出来,两个人坐在小餐桌旁吃。面条煮得有些软,汤倒是不错,里面还放了青菜和荷包蛋。乔曼宁吃了两口,忍不住说:“你现在厨艺进步挺大。”
      “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叫外卖。”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勤快。”
      “以前有人管。”
      乔曼宁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蒋元看见了,笑了笑:“我随口说的。”
      她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以后,乔曼宁主动去洗碗。蒋元没拦,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把厨房收拾好,走出来时发现他正在回复工作消息,便坐到旁边等。
      过了一会儿,蒋元放下手机。
      “你带什么来了?”
      乔曼宁把手边的袋子递过去。
      “几件你落在家里的衣服,还有你常用的胃药。”
      蒋元打开看了看:“谢谢。”
      “你最近胃还疼吗?”
      “好多了。”
      “别老空腹喝咖啡。”
      “知道。”
      乔曼宁点点头。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蒋元忽然问:“你今天来,就是送东西?”
      她看着他。
      “也想看看你。”
      蒋元没说话。
      乔曼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回家。我也没打算催你。就是想知道,你一个人住得怎么样。”
      “挺好。”
      “那就好。”
      蒋元看着她,忽然问:“曼宁,你最近有没有想过,我们如果真的离婚,会怎么样?”
      乔曼宁抬头。
      “想过。”
      “什么感觉?”
      “害怕。”
      “怕什么?”
      “怕以后回家没人跟我说话,怕生病的时候没人管,也怕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你这样了解我的人。”
      蒋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怕失去我这个人吗?”
      乔曼宁愣住。
      蒋元看着她:“还是只怕失去现在的生活?”
      她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蒋元点了点头。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你想明白了吗?”
      “还没有。”
      他靠回沙发,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前觉得,我们结婚以后很多事情都不用说,反正彼此知道。现在发现,可能有些东西我们从来没认真问过。”
      乔曼宁看着他。
      “比如?”
      “比如你到底喜不喜欢跟我过日子。”
      她眼睛慢慢红了。
      “我喜欢。”
      “那你为什么总觉得不够?”
      乔曼宁低下头。
      蒋元没有逼她回答。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
      “我得换衣服了。”
      乔曼宁点头,起身准备走。
      蒋元却忽然叫住她。
      “曼宁。”
      “嗯?”
      “下周我有两天空。”
      她回头。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别在家,也别在这里。”
      乔曼宁看着他。
      “去哪儿?”
      “你定。”
      她想了想。
      “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书店?”
      蒋元笑了一下。
      “那家不是关门了吗?”
      “搬到新地址了。”
      “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路过看见的。”
      蒋元点头。
      “行。”
      乔曼宁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点。
      她没有再说什么,换好鞋准备离开。蒋元送她到电梯口,等电梯时,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了,乔曼宁走进去。
      门快关上时,蒋元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曼宁。”
      她抬头。
      “你最近有没有联系罗正谦?”
      “没有。”
      蒋元看着她。
      “真的?”
      “真的。”
      他点头,收回手。
      “那就好。”
      电梯门慢慢合上。
      乔曼宁站在里面,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有多讨厌蒋元问她去了哪里、跟谁见面。现在他只是问了一句有没有联系罗正谦,她竟然觉得这已经算是一种靠近。
      她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但至少今天,她没有撒谎。
      ⸻
      周一上午,孟绮收到了一份快递。
      不是沈嘉宜安排的司机送来的,而是一只很薄的牛皮纸信封,寄件地址写着一家律师事务所。
      她拆开以后,里面只有一张纸。
      是一份房产相关的声明。
      程既川准备出售的那套房子,原本登记在他个人名下。文件说明,房屋出售所得与孟绮无关,双方不存在未结清的房产权益争议。末尾还附了一份确认函,供她签字后寄回。
      孟绮看完,皱起眉。
      她从来没想过要那套房子。
      程既川也从没跟她说过,那套房子跟她有什么法律关系。
      她拿起手机,给沈嘉宜发消息。
      这份文件什么意思?
      沈嘉宜很快回了电话。
      “孟小姐,文件收到了?”
      “收到了。为什么要我签?”
      “因为程既川以前跟律师提过,那套房子有一部分装修和家具是按你的喜好安排的。出售之前,律师建议把相关问题确认清楚,避免以后有争议。”
      孟绮忍不住笑了。
      “我挑过一张桌子,就算有权益争议?”
      “法律上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非要我签?”
      沈嘉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程既川坚持。”
      孟绮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坚持什么?”
      “坚持让律师把所有可能涉及你的东西都处理干净。”
      “那你告诉他,我不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孟小姐,这份文件只是确认你没有对房屋主张权利,不会影响你的其他权益。”
      “我知道。”孟绮说,“但我为什么要配合他演这一出?”
      沈嘉宜没有接话。
      孟绮把文件放到桌上。
      “我跟他分手的时候,没要房子,没要钱,也没跟他争过任何东西。现在他要卖房,突然让我签一张纸,证明我没打算要他的房子。沈嘉宜,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我理解你的感受。”
      “你不用理解。”孟绮声音很平,“你告诉他,这套房子跟我没关系,他想卖就卖。律师要是觉得有问题,让律师直接跟我谈,拿出具体依据。别让你夹在中间。”
      沈嘉宜沉默片刻。
      “好,我转告。”
      孟绮挂断电话,把那张纸重新装回信封。
      她原本以为,两个箱子送回来,这件事就结束了。
      没想到程既川还留了这么一手。
      她拿起手机,翻到谢忱的聊天框,想了想,又放下。
      这事没必要把他扯进来。
      她自己能处理。
      中午十二点,孟绮直接给那家律师事务所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位年轻律师,听见她的名字,立刻说知道这件事。
      孟绮开门见山:“我收到你们寄来的确认函了。我想问一下,这份文件的法律依据是什么?”
      对方停了一下。
      “孟小姐,这是一份常规的权利确认文件。”
      “常规到需要找一个跟房产没有任何登记关系、也没有出资记录的前女友签字?”
      律师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解释了几句,说主要是为了避免后续争议。
      孟绮耐心听完,才说:“那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没有对这套房子提出任何权利主张,也没有签署过相关协议。如果你们认为我需要出具书面文件,请把具体理由和依据发到我的邮箱。否则我不会签。”
      对方答应了。
      孟绮挂断电话,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她把信封扔进抽屉,起身去换衣服。
      下午她约了朋友喝茶,晚上谢忱说要带她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她对着镜子挑了半天耳环,最后选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出门前,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程既川。
      孟绮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喂。”
      “绮绮。”
      她皱眉。
      “程既川,我上次说过,别这么叫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抱歉。”
      “什么事?”
      “律师那边说,你不愿意签确认函。”
      “对。”
      “我只是想把事情处理清楚。”
      “那你就处理。”
      “我怕以后有人拿这套房子做文章。”
      “谁?”
      程既川没有回答。
      孟绮忽然觉得不对劲。
      “程既川,你到底在防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说:
      “不是防你。”
      孟绮握着手机,没说话。
      程既川继续道:“是有人在查我以前的资产安排。”
      她皱起眉。
      “谁在查?”
      “嘉衡那边的一个人。”
      孟绮愣了一下。
      “嘉衡?”
      “嗯。”
      “跟谢忱的项目有关系?”
      程既川没有立刻回答。
      孟绮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程既川,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程既川才说:
      “孟绮,谢忱那家公司,可能要被重新审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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