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情事》照野之外

41、房租到账 谢忱第一次

　　谢忱搬进来的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二分，孟绮被手机震醒。
　　转账提醒。
　　3200元。
　　备注只有四个字：九月房租。
　　她眯着眼看了半天，第一反应是自己什么时候多了笔定期理财。等看清转账人，才想起家里确实多住了个人。
　　孟绮把钱点了退回去。
　　不到一分钟，谢忱又转了回来。
　　她再退。
　　他再转。
　　第三次的时候，孟绮彻底醒了，坐起来给他发消息：
　　你有病？
　　谢忱：
　　合同写今天付。
　　我没起床。
　　收钱不需要起床。
　　孟绮盯着屏幕，气得笑了。她直接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到小房门口。门关着，里面没声。
　　她敲了两下。
　　“谢忱。”
　　没人回。
　　再敲。
　　还是没人。
　　孟绮拧门，当然锁着。
　　她拿手机打过去。铃声却从厨房传来。
　　谢忱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手机放在旁边，油烟机开得很小。他穿着一件洗得有点旧的黑色T恤，头发还没完全干，像刚洗过澡。
　　孟绮靠在厨房门口：“你为什么锁门，人又不在里面？”
　　“习惯。”
　　“家里有人偷你东西？”
　　“没有。”
　　“那你锁什么？”
　　谢忱翻了一下鸡蛋：“我房间。”
　　这三个字说得太自然，孟绮反而没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房租晚点再给。”
　　“为什么？”
　　“我还没想好收多少。”
　　谢忱回头：“昨天合同白签的？”
　　“那个数字我觉得高了。”
　　“我觉得正常。”
　　“我才是收钱的人。”
　　“所以你可以以后涨，不能今天随便少。”
　　孟绮走进去，把燃气关小一点：“你这种人要是在商场买东西，老板是不是都能感动哭？”
　　“不会。”
　　“为什么？”
　　“我也砍价。”
　　“那你给自己房租砍啊。”
　　“昨天砍过了。”
　　他说完，把第二只鸡蛋打进锅里。
　　孟绮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有两副碗筷。
　　“我的？”
　　“你昨天说早饭可以一起算。”
　　“我说过？”
　　“你说‘以后做饭可以多做一份’。”
　　孟绮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
　　但她当时只是一边吃橙子一边随口说的，根本没想到谢忱会记。
　　“多少钱？”
　　“什么？”
　　“早餐。”
　　谢忱把火关掉：“鸡蛋、吐司、牛奶。你自己算。”
　　“我不算。”
　　“那就不收。”
　　孟绮看他：“不是你说钱要算清楚？”
　　“房租要。早饭不用每顿结。”
　　“为什么？”
　　谢忱把盘子端出去：“太麻烦。”
　　她跟在后面，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原来这个人也知道麻烦。
　　早餐很普通。鸡蛋煎得比孟绮好，吐司烤得有点焦，牛奶是楼下便利店买的，孟绮喝了一口，皱眉：“这个牌子难喝。”
　　“那你下次买。”
　　“我不下楼。”
　　“外卖。”
　　“你顺路买。”
　　谢忱抬头。
　　孟绮也看他。
　　两秒后，她自己先笑：“怎么，跑腿另算？”
　　“可以。”
　　“你还真收？”
　　“看你买多少。”
　　她笑得停不下来。
　　谢忱低头继续吃，没陪她笑。
　　孟绮笑够了，忽然问：“你今天几点走？”
　　“八点。”
　　“维修单？”
　　“上午两家，下午一家。”
　　“晚上呢？”
　　“回来。”
　　两个字说得平常。
　　孟绮却顿了一下。
　　程既川以前来这里，从来不会说“回来”。他会说今晚过去、明天有事、不去了，或者司机把东西送到。宋尧住在旧出租屋时倒会说回家，但那时候所谓回家意味着一起吃饭、一起交房租，也意味着她如果晚归，需要告诉他几点。
　　谢忱说回来，只是在陈述晚上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问她在不在。
　　“你回来吃饭吗？”孟绮问。
　　“看时间。”
　　“我想吃那家粤菜。”
　　“点外卖。”
　　“外卖不好吃。”
　　“那去店里。”
　　“我不想出门。”
　　谢忱终于抬头：“所以？”
　　孟绮本来想说你帮我带，话到嘴边又停了。
　　“算了。”
　　“店在哪？”
　　她报了名字。
　　谢忱想了一下：“我下午那单离那边两站。七点前结束可以带。”
　　孟绮笑：“谢谢室友。”
　　谢忱看她一眼：“你付你的。”
　　“知道。”
　　孟绮把那笔房租收了。
　　一分没退。
　　谢忱出门后，她重新躺回床上，居然没睡着。手机银行里那笔3200安安静静躺在收入记录里，看起来甚至有点刺眼。
　　这套公寓以前每个月出去多少钱，孟绮从来不知道。房租、物业、车位、保洁，程既川的人统一处理。后来合同转到她名下，她一次□□了半年，心疼过两天，也就算了。
　　现在却有人每个月给她转三千二。
　　数目不大。
　　可这是她第一次因为这套房收到钱。
　　上午十点，乔曼宁发来消息：
　　房租到账了吗？
　　孟绮回：
　　你怎么也知道今天？
　　协议我改的。
　　到账了。烦。
　　收钱还烦？
　　像开旅馆。
　　乔曼宁那边半天没回。
　　过了一会儿，直接发来一句：
　　那你退给他。
　　孟绮立刻：
　　凭什么？
　　乔曼宁发了个笑脸。
　　孟绮看着那个表情，知道自己上当了。
　　她回：
　　你今天不用工作？
　　罗正谦换人后，项目终于安静了。
　　孟绮来了兴趣。
　　真换了？
　　嗯。
　　你没留？
　　对面停了一会儿。
　　为什么留？
　　孟绮想回“你想”，最后没发。
　　乔曼宁显然也不想聊，转而问：
　　今晚我回公寓。客房床单别动。
　　谁动你床单？
　　提前说。
　　你是不是怕谢忱睡你床？
　　孟绮。
　　她隔着屏幕都能想象乔曼宁的脸，笑了一会儿才回：
　　知道了，蒋太太。
　　乔曼宁没再理她。
　　下午，孟绮难得出了趟门。
　　不是为了谢忱。
　　至少出门时她是这么想的。
　　她原本只打算去拿洗好的衣服，路过一家家居店时看见窗帘专区，脚步慢下来。里面挂着一幅深灰色的遮光帘，比谢忱新房里那块房东留下的短布好看多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忽然想起现在不用买了。
　　谢忱已经搬过来。
　　小房那扇窗很高，不需要长窗帘，只要一小块百叶。
　　她进去问了尺寸。
　　店员问：“您家窗户多宽？”
　　孟绮报不出来。
　　“可以回去量一下，我们定制。”
　　“有没有现成的？”
　　店员带她看了几款。
　　孟绮挑了一套最简单的木色百叶，又顺手拿了床头灯、收纳架和一套深色床品。结账时才发现推车里已经装了不少。
　　她站在收银台前，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床品不要。”
　　店员停下扫码。
　　“灯也不要。”
　　“收纳架呢？”
　　孟绮看了两秒。
　　“留。”
　　最后只买了百叶和一个窄收纳架。
　　付款以后，她给谢忱发消息：
　　你房间窗多宽？
　　谢忱回得很快：
　　不知道。
　　你昨天不是验房验半天？
　　没量窗。
　　回去量。
　　干什么？
　　孟绮盯着屏幕。
　　她可以说买百叶。
　　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太想说。
　　物业要登记。
　　这句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扯。
　　谢忱过了一会儿回：
　　物业登记窗宽？
　　孟绮：“……”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不回了。
　　晚上六点五十，谢忱拎着两袋粤菜回来。
　　孟绮已经把百叶塞进衣帽间最里面。
　　“七点前。”谢忱把袋子放桌上，“还热。”
　　“多少钱？”
　　他报数字。
　　孟绮转过去，多转了五十。
　　谢忱看了一眼：“多了。”
　　“跑腿费。”
　　“没说收。”
　　“现在说了。”
　　“不用。”
　　孟绮盯着他：“别退。”
　　谢忱手指停在手机上。
　　“你今天心情不好？”
　　“挺好。”
　　“那为什么非要多给？”
　　“因为我高兴。”
　　“高兴和钱有什么关系？”
　　又是这个问题。
　　孟绮忽然烦了。
　　“谢忱，你就不能有一次别人给了你就拿着？”
　　他看了她几秒，把手机放下。
　　没有退。
　　“行。”
　　孟绮反倒怔了一下。
　　“你收了？”
　　“嗯。”
　　“为什么？”
　　“你不是让我拿？”
　　“……”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
　　两个人拆外卖。谢忱把她喜欢的虾饺推到她面前，自己吃烧鹅饭。孟绮吃了两个，问：“你下午维修赚多少？”
　　“今天？”
　　“嗯。”
　　谢忱报了个数。
　　比她想象中少。
　　“跑三家就这些？”
　　“有一家只是换阀门。”
　　“那你一个月能赚多少？”
　　“看单。”
　　“最少呢？”
　　“够用。”
　　“够用是多少？”
　　谢忱抬眼：“你查收入？”
　　“随便问。”
　　“房租按时就行。”
　　“我又不是怕你交不起。”
　　“那就别问。”
　　孟绮被堵得不爽：“我问你工作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什么都不告诉室友？”
　　“你也没告诉我你一个月花多少。”
　　“你想知道？”
　　“不想。”
　　回答快得让人生气。
　　孟绮筷子一放：“谢忱。”
　　“嗯。”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好奇我？”
　　他还真想了两秒。
　　“有。”
　　“好奇什么？”
　　“你为什么不工作。”
　　孟绮：“……”
　　谢忱补一句：“不是说你应该工作。我只是没见过不上班还这么忙的人。”
　　孟绮冷笑：“我忙什么？”
　　“每天都有快递。”
　　她拿起一个虾饺砸过去。
　　谢忱侧头躲开，虾饺掉在桌上。
　　两个人都停了一秒。
　　孟绮先笑疯了。
　　谢忱看着那只虾饺：“十二块一个。”
　　“你怎么知道？”
　　“菜单上有。”
　　“捡起来吃。”
　　“你砸的你吃。”
　　“你躲什么？”
　　“我为什么不躲？”
　　两个人争到最后，那只虾饺还是进了垃圾桶。
　　谢忱说浪费。
　　孟绮又给他转了十二。
　　这次他秒收。
　　“补偿损失。”他说。
　　“你现在会得寸进尺了。”
　　“跟房东学的。”
　　“我不是房东。”
　　“主承租人。”
　　“闭嘴。”
　　乔曼宁八点到。
　　进门先看见餐桌上的外卖盒，再看见坐在沙发两头的两个人。谢忱在看维修视频，孟绮在刷手机，谁也没说话，电视开着当背景声。
　　不像暧昧。
　　甚至有点像住很久的室友。
　　这个画面让乔曼宁莫名停了一下。
　　孟绮抬头：“看什么？”
　　“没什么。”
　　乔曼宁换鞋，回客房拿衣服。谢忱主动起身让出走廊，顺手把放在门边的工具包挪开。
　　“挡路了。”
　　“没事。”
　　乔曼宁进客房时发现桌面被擦过。
　　她出来问：“谁动我房间？”
　　孟绮立刻看谢忱。
　　谢忱也抬头：“我没进。”
　　“桌子很干净。”
　　孟绮想起来：“保洁阿姨。”
　　“你让她进去？”
　　“她一直都进去。”
　　乔曼宁皱眉：“以后别进。”
　　“为什么？”
　　“里面有文件。”
　　“那你锁门。”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停了一下。
　　谢忱默默看了一眼她。
　　乔曼宁也想起他那扇新锁。
　　孟绮忽然笑：“行，你也换。”
　　“我不需要。”
　　“那保洁进去怎么办？”
　　“我以后把文件带走。”
　　“你看，还是锁省事。”
　　乔曼宁没理她。
　　她把客房里剩下的几份重要文件装进包，又拿走一件风衣。衣柜里空得越来越明显。孟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问三个月还剩多久。
　　临走时，乔曼宁手机响了。
　　不是蒋元。
　　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座机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先问：“请问是乔曼宁女士吗？”
　　“是。”
　　“我是罗正谦这边的助理。之前您负责的项目有一份交接确认需要补签。罗顾问已经退出项目，但其中一条批注是他本人做的，需要您确认是否保留。”
　　乔曼宁下意识问：“他不处理了吗？”
　　“已经由郑顾问接手。”
　　“那条批注不能由郑顾问确认？”
　　“可以，只是罗顾问建议保留原意见，所以流程上知会您一声。”
　　“他建议？”
　　“对。”
　　乔曼宁安静了一会儿。
　　“保留。”
　　助理说好，挂了。
　　孟绮一直在旁边看她。
　　“他本人没联系？”
　　“没有。”
　　“失望吗？”
　　“没有。”
　　“嘴硬。”
　　“你先管好你家室友。”
　　孟绮回头看了一眼。
　　谢忱已经戴上耳机，根本没听这边。
　　“他不用管。”
　　乔曼宁看着她：“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孟绮挑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
　　乔曼宁走了。
　　晚上十点半，谢忱回房前把第二天早餐用的鸡蛋从冰箱拿出来放到保鲜层。
　　孟绮问：“明天还有我的？”
　　“你吃吗？”
　　“吃。”
　　“那就有。”
　　他关冰箱，准备回房。
　　孟绮忽然叫住他：“谢忱。”
　　“嗯？”
　　“房租我以后每个月一号收。”
　　“合同就是一号。”
　　“我知道。”
　　“还有事？”
　　孟绮想起衣帽间里那套百叶。
　　“没有。”
　　谢忱转身。
　　走到小房门口时，她又叫：“等一下。”
　　他回头。
　　“你窗户明天量一下。”
　　谢忱看着她：“物业又要登记？”
　　孟绮脸都没变：“嗯。”
　　“行。”
　　门关上。
　　没多久，锁舌轻轻响了一声。
　　孟绮坐在沙发上，忽然笑了。
　　她很清楚物业根本不需要窗户尺寸。
　　可她也没打算承认。
　　至少现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