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共同账户 共同账户替 ...
-
乔曼宁早上七点回到婚房。
门锁识别指纹时,屏幕亮了一下。系统提示她是管理员,随后显示昨夜最后一次开门时间:
01:26。
蒋元已经回来了。
客厅没有开灯,窗帘拉着一半。那件准备卖掉的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一叠车辆资料,最上面压着二手车平台的估价单。
乔曼宁换鞋时,主卧门开了。
蒋元穿着昨晚的衣服,衬衫皱得厉害,像回来后没有真正睡过。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袋。
“决定了?”
“嗯。”
“何律师九点过来。”
“这么早?”
“项目方十点半签交接协议。”
乔曼宁走到餐桌旁,将《配偶知情确认书》和《夫妻财产内部约定》一同放下。
“车不用卖。”
“还没卖。”
“平台呢?”
“昨晚已经撤了。”
蒋元拿起手机给她看。
车辆页面显示已下架。撤销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一分,在两个人通话之后五分钟。
乔曼宁点了一下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确认。
也许是因为承诺若能留下时间记录,看起来就更接近事实。
蒋元问:“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孟绮那里?”
“嗯。”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包上。
新公寓钥匙藏在夹层里,从外面看不见。乔曼宁却觉得,他似乎知道它在。
“你今晚回来吗?”蒋元问。
“回来。”
“我妈那边——”
“先别让她过来。”
“我已经和她说了。钥匙也拿回来了。”
乔曼宁抬头:“什么时候?”
“昨晚。”
“你出去是去拿钥匙?”
“顺路。”
“车行和你妈家不顺路。”
蒋元停了一下。
“她听说权限被删了,打电话问。我过去解释。”
“解释什么?”
“说不是你不让她来,是我们换了门锁管理。”
“你还是替我解释了。”
“那我应该怎么说?”
乔曼宁没有回答。
说是她删的,蒋母会觉得儿媳刚进门便开始划地盘;说是他们共同决定,又像蒋元替她挡下了本该由她承担的不满。
婚姻开始以后,连一句实话该由谁来说,都有了位置。
蒋元转身进厨房。
“想吃什么?”
“不吃了。”
“何律师过来还有一会儿。”
“咖啡就行。”
蒋元烧水,取了两只杯子。咖啡机启动后发出低沉的研磨声,把屋里的安静搅散一点。
乔曼宁在餐桌边坐下,重新翻那份内部约定。
“借款期限没写。”
蒋元背对着她:“项目交接完成后三个月内。”
“写进去。”
“可以。”
“如果项目没有回款呢?”
“从我的工资和房屋份额里还。”
“工资每个月留多少生活费?”
蒋元关掉咖啡机,回头看她。
“你准备做还款计划?”
“既然是借款,就要有计划。”
“我们每天住在一起,也要按月还?”
“写清楚不是坏事。”
蒋元端着杯子走过来。
“如果写成五年,每个月从我的工资里扣一部分,你会觉得比较安心?”
“至少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项目的事结束以后呢?”
“什么?”
“这笔借款还清以后,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再为它吵?”
乔曼宁没有立即说话。
蒋元把咖啡放在她面前。
没有糖,也没有奶。
她最近开始喝苦咖啡,蒋元并不知道。只是家里没有准备别的。
“钱还清,账就结束。”她说。
“那件事呢?”
“哪件?”
“我瞒着你投资。”
乔曼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太烫。
她放回桌上。
“你希望什么时候结束?”
“我不知道。”
“那就别问。”
蒋元坐到她对面。
两个人隔着那份协议,像在讨论一件与婚姻无关的合作。
八点五十分,何律师到了。
她把乔曼宁提出的补充内容加入合同:借款期限五年,蒋元每月按固定金额偿还;项目提前回款,则优先一次性清偿;若逾期超过六个月,乔曼宁有权要求以婚房产权份额抵偿。
何律师修改时,蒋元一直没有插话。
等文件重新打印出来,他先签了字。
乔曼宁问:“你不再看一遍?”
“看过电子版。”
“金额变了。”
“是你提的。”
“我提的也可能有问题。”
蒋元看着她:“那你希望我反对?”
“我希望你自己判断。”
“我判断过了。”
“什么时候?”
“你昨晚说愿意签的时候。”
乔曼宁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原来他判断的不是条款,而是她最终会不会留下来一起承担。
何律师像没听见,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配偶确认栏。
“这里需要您本人签名并写日期。”
乔曼宁低头。
结婚登记时,她也曾在一张纸上签名。那张纸确认她自愿与蒋元建立婚姻。
现在这一张,确认她知道丈夫在婚前留下了什么。
婚姻里的签名,大概总是一层压着一层。先确认愿意,后来确认知情,再后来也许还要确认放弃。
她写下名字。
何律师收起其中两份,留下一份给他们。
“款项需要从共同账户直接支付,备注写明项目过渡借款。这样后续资金用途和内部债权都更清楚。”
乔曼宁打开手机银行。
共同账户里有两个人过去几年存下的钱。原本计划用于装修、婚礼和婚后生活。婚礼取消后,钱剩下不少,看起来仿佛避免了一项浪费。
如今它有了新的去处。
蒋元坐在旁边,没有催。
付款页面要求两人分别授权。乔曼宁输入自己的验证码后,手机递给蒋元。
他接过去,也完成确认。
系统跳出提示:
交易成功。
金额从余额中扣除。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乔曼宁盯着剩下的数字。
“少了多少?”蒋元问。
“你不知道?”
“知道。”
“那还问?”
“想听你说。”
乔曼宁关闭页面:“已经转了。”
何律师起身。
“十点半的签约,二位是否一起参加?”
蒋元看向乔曼宁。
她原本不打算去。
昨天她还觉得,自己不该以妻子的身份出现在丈夫的债务谈判中。现在钱已经从共同账户转出,她忽然又觉得,不去才像把眼睛闭上。
“去。”她说。
签约地点仍在那家酒店。
他们到的时候,程既川和沈嘉宜已经在包厢里。周经理正在整理文件,桌上没有菜,只摆着茶和几碟点心。
程既川看见乔曼宁,并不意外。
“蒋太太。”
称呼落下来,乔曼宁脚步停了一下。
这是她领证以后,第一次被一个不算亲近的人这样称呼。
孟绮从来不叫她蒋太太。
同事也不知道。
就连蒋元的母亲,仍旧叫她曼宁。
这个称呼从程既川嘴里说出来,不热情,却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归进另一个人的姓氏之后。
“程先生。”她说。
沈嘉宜朝她点了点头。
“新婚快乐。”
乔曼宁道谢。
她看向沈嘉宜的手。
没有戒指。
梁舒月给她看的第七页就摆在今天的文件里。沈嘉宜的签名不再被手指挡住,完整地出现在担保人一栏。
周经理请他们坐下。
何律师开始说明交接方案。
程既川以一家投资公司的名义接手泊岸剩余租赁资产,并承担后续运营。原投资人的部分本金按照折价比例结算,项目现有的员工薪酬、租客押金和必要修缮,则由过渡资金先行支付。
乔曼宁翻到结算比例。
“蒋元能拿回多少?”
周经理报出一个区间。
不算彻底亏空,却比最初投入少了很多。
“什么时候到账?”
“项目完成资产核验以后,预计三个月。”
“如果核验发现新债务?”
“优先从原投资人结算款中扣除。”
乔曼宁问得很细。
蒋元没有阻止。
程既川也没有不耐烦,只在她翻到某一页时提醒:
“第十九条后面还有一项延期责任。”
乔曼宁找到那一行。
原投资人若未如实披露历史债务,需对接手方承担赔偿责任。
她看向蒋元。
“还有没披露的?”
“没有。”
“确定?”
“确定。”
程既川端起茶杯,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确认。
沈嘉宜坐在另一侧,忽然说:“签字以前再想一遍。”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语气平静。
“不是怀疑谁。只是项目出问题时,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已经说过了,等真正追责,才发现说过和写过是两件事。”
周经理的神情有些尴尬。
蒋元翻了一遍附件。
“没有遗漏。”
乔曼宁问沈嘉宜:“你当初签担保时,也核过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沈嘉宜看向她。
“核过。”
“那为什么还会出问题?”
“因为数字是当时的,人会变,市场也会。”
“所以核过也没用。”
“有用。”沈嘉宜说,“至少出事以后,知道问题从哪一步开始。”
她说话时没有看程既川。
乔曼宁却听出一种与自己相似的东西。
沈嘉宜也曾相信,风险只要被列出来,便可以控制。她签下担保,也许并不比乔曼宁今天签配偶确认更糊涂。
只是她们都以为自己签的是边界。
后来才发现,签名也可能是一条绳子。
签约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一页盖章时,程既川接了一个电话。他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只说晚上不回去。
乔曼宁下意识想起孟绮。
电话那头是谁,她没有听见。
沈嘉宜却仍旧低头整理文件,神情没有变化。仿佛程既川回不回去,并不是一件需要她确认的事。
文件全部签完以后,周经理提议一起吃午饭。
沈嘉宜说还有事,先走。
乔曼宁在电梯口追上她。
“沈女士。”
沈嘉宜停下。
“还有事?”
“那份担保为什么一直没有解除?”
“离婚时漏了。”
答案太简单。
乔曼宁看着她:“你这种人也会漏?”
沈嘉宜笑了一下。
“我是哪种人?”
“看起来不会让自己的名字留在一份失控的协议里。”
“离婚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房子、孩子、账户、父母。人以为自己已经分得很清楚,总会剩下一两页。”
电梯数字正在上升。
乔曼宁问:“程既川是因为这个项目认识你的?”
“是。”
“现在也只是项目?”
沈嘉宜看着她。
“这是替孟绮问?”
“不是。”
“那就是替你自己问。”
乔曼宁没有否认。
沈嘉宜说:“我和程既川之间发生什么,不影响蒋元欠你的钱。”
“关系会影响判断。”
“所以你才更应该把钱写清楚。”
电梯到了。
沈嘉宜走进去,伸手按住开门键。
“乔小姐,配偶知情不等于配偶必须同意。”
“我已经签了。”
“那是你的决定。”
“你觉得我不该?”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过日子。”
沈嘉宜松开手。
门合上前,她又说:
“只要别把签字当成原谅就行。”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关闭。
乔曼宁回到包厢时,蒋元正在收文件。
“她和你说什么?”
“没什么。”
这三个字出口以后,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蒋元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
午饭最后还是没吃。
两个人开车回去,经过银行时,乔曼宁让蒋元停一下。
“做什么?”
“打印流水。”
“手机里有。”
“纸质的留一份。”
蒋元没有反对。
银行大厅里人不多。工作人员打印出共同账户近半年的交易记录,最后一行正是今天的项目过渡款。
用途清楚,双方授权清楚。
乔曼宁将流水装进文件袋。
蒋元问:“你不相信我会还?”
“不是。”
“那为什么留?”
“以后不需要靠谁记得。”
车开回婚房,门口放着一只快递。
没有寄件人姓名。
蒋元拆开,里面是一张婚礼请柬。
封面颜色很淡,只压着两个人的英文名字。
梁舒月的名字在前。
内页写着婚礼日期和酒店地址。宾客姓名一栏不是手写,而是印刷:
蒋元先生及夫人。
请柬下面还有一张小卡片。
梁舒月只写了一句:
既然已经结婚,就一起来吧。
乔曼宁看完,把卡片放回去。
蒋元拿起请柬,直接扔进垃圾桶。
“我不会去。”
“她邀请的是我们。”
“所以?”
乔曼宁看着垃圾桶里那行露出的字。
“所以我还没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