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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想搬干净 乔曼宁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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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曼宁最后还是回答了蒋元。
“这里是家。”
话出口时,她正低头喝粥,没有看他。
蒋元坐在对面,过了几秒才问:“那边呢?”
“房间。”
“有什么区别?”
乔曼宁把勺子放下。
“家是我们一起住的地方。房间是我自己的。”
这个解释听上去足够清楚。
蒋元没有继续追问,只把她那碗已经凉下来的粥端走,重新添了一点热的。
上午十一点,两个人一起去了公寓。
蒋元开车,后备厢里放着两个收纳箱、胶带和一只折叠行李袋。他准备得很齐全,像只要工具足够,乔曼宁留在这里的生活便可以一次搬完。
孟绮开门时还穿着睡袍。
她先看见乔曼宁,又看见她身后的蒋元。
“新婚回门?”
蒋元没接她的玩笑,只礼貌地说:“过来搬点东西。”
“点?”
孟绮侧身让开。
“你们带了半辆车。”
客房里,乔曼宁的行李仍保持着刚住进来时的样子。
衣柜挂满一半,抽屉里有药、充电器和常看的书。床头放着一只水杯,杯底还有昨晚留下的水渍。她那件白色连衣裙仍套在防尘袋里,挂在最里面。
蒋元拉开衣柜门。
“都带回去?”
乔曼宁正在叠衬衫:“常穿的带走。”
“这些呢?”
他指了指剩下的衣服。
“留着。”
“留多久?”
乔曼宁看了他一眼:“你又开始了。”
蒋元的手停在衣架上。
“我只是问。”
“我也只是留几件衣服。”
“可以。”
他松开衣架,开始替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收纳箱。
答应得很快,也没有发脾气。
可那句“可以”听起来不像理解,更像暂时签下的同意。
孟绮倚在门边,看了片刻。
“蒋先生,”她说,“你不用帮她整理。她自己知道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
“我知道。”
“知道还问?”
蒋元直起身:“孟小姐,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夫妻两个字落下来,房间忽然显得小了。
乔曼宁低头继续整理,没有替任何人说话。
孟绮笑了一下。
“那你们慢慢搬。我去处理我和房东之间的事。”
她转身出去。
蒋元等脚步声远了,才低声说:“她一直这样?”
“哪样?”
“把什么都说得很难听。”
“有些话换个说法,意思也不会变。”
“你现在很听她的。”
乔曼宁把一摞文件放进箱子:“我住进来以前,也这样说话。”
蒋元没有反驳。
收拾到一半,乔曼宁的手机弹出银行提醒。
本月房租已自动转账。
她拿起看了一眼,又放回床上。
蒋元也看见了。
“你还在付?”
“嗯。”
“从哪个账户?”
乔曼宁抬起头。
“我的账户。”
“我是问共同账户还是个人账户。”
“有区别吗?”
“当然有。”
蒋元说得很自然。
“如果是共同开销,我们应该一起确认。如果是你自己的钱,我不干涉。”
不干涉。
乔曼宁看着他。
几天以前,这句话也许会让她觉得他尊重边界。现在她却忽然听见了另一层意思——结婚以后,连她给自己保留一个房间,也要先归入正确的账户类别。
“个人账户。”她说。
蒋元点头。
“那就好。”
乔曼宁笑了一下:“什么叫那就好?”
“至少不是让我替你支付不愿意回家的成本。”
“你觉得我留在这里,是因为不愿意回去?”
“我没有这么说。”
“你心里说了。”
蒋元把手里的衣服放进箱子。
“曼宁,我们刚结婚。你在外面留一间长期付费的房间,我介意很奇怪吗?”
“不奇怪。”
“那你为什么像我做错了?”
“因为你说你不干涉的时候,已经在算这件事值不值得介意。”
蒋元沉默片刻。
“好。”他说,“我介意。”
回答得太直接,乔曼宁反而停住。
蒋元看着衣柜里剩下的衣服。
“我介意你领证第二天,还在另一个地方放着睡衣、牙刷和行李箱。我介意你随时可以在这里住下,而我只能等你告诉我今晚回不回去。”
“所以你想让我全部搬走?”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随时离开。”
乔曼宁没有说话。
客厅里传来孟绮与房东通话的声音。她在问续租价格,语气并不客气,连原有家具折旧都要重新计算。
过去最不爱算钱的人,现在正在一项一项谈。
乔曼宁把一件外套从箱子里拿出来,重新挂回衣柜。
蒋元看见了。
“什么意思?”
“这件留着。”
“为什么?”
“这里冷。”
“家里没有外套?”
“这是我的。”
蒋元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
“你不是没搬完。”他说,“你是不想搬干净。”
乔曼宁没有否认。
一旦否认,便要给出另一个理由。她暂时找不到。
蒋元把装满的收纳箱合上,用胶带封好。
“可以留下。”
“你不用批准。”
“我不是批准。”
“那是什么?”
“接受。”
他说完,提起其中一只箱子往外走。
乔曼宁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接受也可以是一种压力。一个人越表现得通情达理,另一个人越像无理取闹。
孟绮刚结束电话。
桌上摊着新的租赁合同草案,租金比原来低了一点,付款人一栏仍是空白。
蒋元把箱子放在玄关。
“你准备继续租?”
“嗯。”
“一个人?”
“暂时两个。”
孟绮看向乔曼宁。
“她那一半已经转了。”
蒋元神情微变:“转多久?”
乔曼宁说:“三个月。”
“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租金按季度付。”
“以后呢?”
孟绮笑了。
“蒋先生,你今天问题有点多。”
“我在问我妻子。”
“她付的是我的房租。”
“用她个人账户。”
孟绮看了看两个人,忽然明白了。
“原来已经查过账。”
乔曼宁说:“没有查。”
“对,新婚夫妻只是相互关心钱从哪里出。”
孟绮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放心,这里不接受夫妻共同财产纠纷。她哪天付不起,我就把她赶出去。”
蒋元看着她:“她不会付不起。”
“那就更不用担心。”
两个人客气地对视。
乔曼宁忽然觉得疲惫。
她提起另一只箱子:“走吧。”
蒋元伸手要接,她没给。
临出门前,孟绮叫住她。
“今晚回来吗?”
乔曼宁脚步一停。
蒋元也看向她。
孟绮像没察觉,只抬了抬合同。
“房东晚上过来,需要两个人都签个居住确认。”
“我不是承租人。”
“你付了一半。”
“我可以电子签。”
“那你发我身份证。”
乔曼宁说:“晚点。”
蒋元先走出门。
乔曼宁跟到走廊,回头看了一眼客房。衣柜门没有关严,那件刚挂回去的外套露出半截袖子。
像有人仍旧住在那里。
回到婚房以后,蒋元没有继续提公寓。
他把箱子搬进卧室,一件件拆出来。乔曼宁的衣服被放回衣柜,药和洗漱用品重新摆好,书则放进书房。
两个人一起收拾到下午三点。
表面上看,她已经搬回来了。
只是行李箱不在。
那只二十八寸箱子仍留在孟绮客房的衣柜顶层。
乔曼宁没有提,蒋元也没有问。
傍晚,蒋元把一台旧平板放在她面前。
“账户都整理好了。”
屏幕里有一个新建文件夹。
银行账户、贷款、项目资料、信用卡、保险和每月固定支出,全部按照日期分类。连几张余额不多、乔曼宁以前不知道的银行卡,也列在里面。
“密码是你的生日。”他说。
乔曼宁翻了两页。
“所有账户?”
“所有。”
“包括工作往来?”
“工作账户不涉及家庭财产。”
“投资群呢?”
“项目群你已经在。”
乔曼宁抬头:“什么时候拉的?”
“刚刚。”
平板右上角弹出一条日程提醒。
19:30 泊岸项目沟通晚餐。
乔曼宁点开。
地点是一家酒店餐厅,参与人一栏空着。
“今晚有饭局?”
蒋元正在系袖扣。
“临时通知。”
“谁去?”
“项目方。”
“具体是谁?”
蒋元动作停了一下。
“周经理、沈嘉宜,还有程既川那边的人。”
“程既川本人?”
“应该会来。”
“为什么没告诉我?”
“刚收到。”
“你可以现在告诉。”
蒋元转过身:“我不是正在告诉你?”
乔曼宁看着日程。
“梁舒月去吗?”
“不去。”
“你确定?”
“她已经不参与项目。”
“沈嘉宜参与。”
“她是担保人。”
“程既川呢?”
“谈接手。”
每个答案都准确。
也只回答问题本身。
乔曼宁忽然发现,公开并不等于毫无保留。蒋元可以把每张银行卡摆在她面前,却仍然等到最后一刻才说今晚要见谁。
他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条件。
甚至比从前诚实。
只是诚实也经过了筛选。
“你要一起去吗?”蒋元问。
乔曼宁抬头。
“我可以去?”
“你是家属,也了解这笔投资。”
家属。
上午前台也是这么称呼她。
乔曼宁关掉屏幕:“不去。”
“为什么?”
“我不想在领证第二天,以你太太的身份去替你处理亏损。”
“不是让你处理。”
“那我去做什么?”
蒋元没有回答。
陪同、见证,或者只是让所有人知道,他已经结婚,梁舒月那条线到此为止。
乔曼宁不想成为一件放在桌上的证明。
蒋元拿起外套。
“那我尽量早回来。”
“几点?”
“九点左右。”
“又是左右。”
他看了她一眼:“结束前我给你消息。”
门关上后,婚房安静下来。
乔曼宁打开那个共享文件夹,又翻了一遍。
材料很多,分类也清楚。她甚至能看见蒋元两年前替她买生日礼物的信用卡记录。
可日程表上,今晚这顿饭是在半小时前才出现的。
她不知道是真的临时,还是蒋元直到最后才决定让她知道。
晚上七点十五分,乔曼宁换了衣服。
不是去酒店。
她回了公寓。
孟绮正在餐桌上签租赁意向书。看见她进门,没有惊讶,只朝客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外套还在。”
“我知道。”
“你丈夫呢?”
“吃饭。”
“和谁?”
“程既川、沈嘉宜。”
孟绮的笔尖停住。
墨在签名最后一笔积了一小点。
“他们一起?”
“项目沟通。”
“蒋元也去?”
“嗯。”
孟绮放下笔:“你不去?”
“我为什么去?”
“你是合法妻子。”
“合法妻子也不是债权人会议的装饰。”
孟绮笑了一下。
“结婚以后说话果然不一样。”
乔曼宁走到厨房,给自己倒水。
“程既川真的只是因为项目认识沈嘉宜?”孟绮问。
“目前看是。”
“那他们现在呢?”
“我不知道。”
“蒋元没说?”
“他只说项目。”
孟绮看着合同。
“男人一旦开始只说事实,就证明事实以外的东西不想负责。”
乔曼宁喝了一口水。
“这句是经验?”
“是赔偿款附赠的售后说明。”
她拿起手机,拍下自己的签字页。
房东说明天会带正式合同过来,只要孟绮签字、付款,这套公寓接下来两年的承租人就会变成她。
程既川的名字将从租约上彻底消失。
孟绮看了那张照片很久,没有发送。
手机上方弹出宋尧的消息。
周六有空吗?
孟绮没有立刻点开。
乔曼宁问:“谁?”
“找房的人。”
“又来看房?”
“他说不是。”
第二条消息跟着进来:
旧房东找到了你留下的东西。一起去拿。
孟绮盯着屏幕。
那套旧房子已经很多年没回去。她以为除了账本,那里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回复:
什么东西?
宋尧没有回答。
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一个地址和时间。
最后一条是:
她也会来。
孟绮看了很久。
乔曼宁走近:“谁?”
孟绮把手机扣在合同上。
“他的未婚妻。”
与此同时,乔曼宁的手机也亮了。
蒋元发来一张餐桌照片。
四只水杯,四套餐具。
照片最边缘露出一只女人的手,腕上戴着孟绮在沈嘉宜来公寓那天见过的表。
蒋元配了一行字:
人都到了,十点前回去。
乔曼宁把照片放大。
餐具明明有四套。
蒋元、沈嘉宜、程既川,还有周经理。
人数对得上。
可桌面角落放着第五只手机。
屏幕朝下,手机壳是灰蓝色。
梁舒月头像里的海,也是这个颜色。